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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震慑


第210章 震慑

  玄青宗首席顾逸失联之前。

  火势还未蔓延, 近半的仙门弟子都被未央残忍绞杀,将灵力吸食殆尽过后, 只剩一堆枯骨。

  神宗阁在玄青宗的协助下退至五层领域,和赶来支援的神宗阁阁主和一众弟子会面,暂且得以喘息。

  然而,无情宗的乌金长老与其弟子还被困在魔宫深处,因信鸟被拦截而无法脱身。

  头顶的乌鸦还在不住盘旋,顾逸往上看了一眼, 知道它们是在寻找仙门弟子的踪迹,好汇报给同一地方的妖族。

  “顾首席,你真要返回魔宫支援无情宗吗,宗主已经来到领域了, 我们只要跟宗主会合,就能……”

  顾逸却径直打断同门的话:“不用说了,无情宗再怎么说,也是秦兄的师门,我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 秦兄救过我两次, 我总要还他一次的。”

  “那我们也……”

  “你们不用跟来,我一个人去就行。”顾逸拔出长剑,望着魔宫的方向道:“宗主他们带人前来支援,未央一定会让妖族集中在领域作战, 魔宫不算危险,我只需要引开包围的妖族, 就能让无情宗脱身,你们跟上宗主,人越多胜算越大, 救出无情宗以后,我还想去魔宫深处看看,秦兄会不会在那里。”

  ……

  顾逸没有想到,自己的预测居然错了。

  未央的每一步都走在他意料之外,按理来说,神宗阁和玄青宗的支援从昆仑领域突袭,妖族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去应对他们。

  这样一来,魔宫的妖族必定会减少,可他在外围盯了许久,都不见这里的妖族离开,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

  难道未央另有计划,他的主攻方向根本不在三大仙门,而在其他人身上?

  魔宫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需要未央派这么多妖族盯守,甚至不惜押上整个昆仑做赌注?还是说,他守住这个秘密的原因,是为了等谁回来?

  很快,顾逸的疑虑被打消,他亲眼看到未央带着旧魔族从坍塌的魔宫离开,余下妖族不难对付,只需要用幻术稍加引导,就能轻易引开它们。

  他顺利救出被困在废墟深处的乌金长老和无情宗弟子,可惜幻术持续的时间太短,引开的妖族再次回来,好在前任魔尊的寝殿就在附近,且残留着当初的阵法,躲在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安全是安全了,顾逸却还是不放心,他总觉得未央的离开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想,这会不会和秦兄的失踪有关。

  “顾首席,你要去哪里,和玄青宗的弟子会合吗?”

  面对无情宗弟子的追问,顾逸只是点头,他这次回来没说实话,只说玄青宗就在附近,却没告诉他们,自己是单枪匹马一个人杀进来的。

  那样太麻烦,还得一个一个解释自己回来的目的,其实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秦兄。

  无情宗安全了,他的任务结束,接下来就该去魔宫深处寻找秦兄的痕迹。

  他要把秦兄带回来,他要秦兄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四大仙门面前。

  洗清往日的一切冤屈。

  ……

  顾逸探进那条被废墟掩埋的洞道,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他最开始只是怀疑,通过观察发现洞道附近的妖族格外多,而未央最初也是从这条洞道出来的,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万妖塔恶战当晚,在秦兄身边出现过的蛇妖。

  是叫莫鄞?

  顾逸看到,那条蛇妖身上的鳞片被拔去大半,鲜血淋漓地关在牢笼当中,长发遮住脸颊,妖气极其微弱,几乎维持不了半人半蛇的形态。

  明明状态如此虚弱,只能用尾巴护住心口来保住性命,意识都不甚清明,却还在胸膛起伏之时一声又一声地呢喃着:“君后……”

  顾逸凑到笼边才勉强听清,是在说:“快走……”

  说句心里话,顾逸身为修仙界的人,对妖族并无好感,此次攻上昆仑,也是为剿灭妖族而来。

  可是,想到面前的蛇妖一心为秦兄考虑,就像他对秦兄一样,人与妖的区别,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妖,并非完全无情,人,亦非完全善类。

  天元宫和金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顾逸想,就算是为了报秦兄的恩情,这只蛇妖,他也是要救的。

  所谓正道,就是最简单的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牢笼的锁链被剑劈开,顾逸探身入笼,拉住那只蛇妖的手。

  可就在这时,蛇妖睁开了眼,瞳孔一瞬缩紧,甩开他的手道:“走──”

  “你不用担心,我在万妖塔见过你,我知道你认识秦兄……”顾逸本以为他是怀疑自己的身份,所以竭尽全力解释。

  莫鄞却撑着虚弱的身体打断了他:“快走……别让未央发现,他会利用你和我来对付君后,我的妖丹已经被废了,我出不去的……死在这里,也好过让君后为难……”

  “利用我们?”

  顾逸一下子怔住了,想到未央有意让妖族集中在附近巡逻,想到头顶盘旋的乌鸦一直没有暴露他的行踪。

  难道?

  未央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屠尽三大仙门,而是为了逼出秦朔?

  “既然这样,那我们更不能留在这里。”顾逸再次抓住莫鄞的手臂,眼神坚定地说:“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能成为秦兄的把柄,和我一起出去,还有机会为秦兄争取时间。”

  “来不及了。”

  只听后方传来缓而沉重的脚步,隐于深处的妖灵也陆续浮现,将他们围在窄小的洞道之间。

  未央半张脸仍被纱布包着,剩下的那只眼是漂亮的金褐色,如果没有斑驳的烧伤,这一定是张完美的脸,和他手里拨弄的鳞片一样,被血色污染,不再无瑕。

  “我想你们都得留在这里,看看那个卑贱的凡人是如何取舍你们的。”

  顾逸后退一步,想起自己不久之前还看到未央离开魔宫,往领域的方向赶过去了,“你方才分明……”

  “分明当着你的面离开了不是吗?”未央笑了笑:“这多亏临风提醒,哦……你自然不知临风是谁,他是青鸟一族的二公子,也是族内预知能力最强的一位,你看到的,不过是我的分身,想来现在,我的分身还在领域和那些支援的仙门纠缠,而那些仙门,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这里了,真期待,秦朔那家伙看到你们的神情。”

  “那滋味,一定很美妙……”

  ……

  回到现在,顾逸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被吊在半空中,重伤的身体摇摇欲坠,血不住沿着衣角往下滴。

  丹田空空如也,灵力全被身后的未央吸尽,只剩一点点,足以喘息的余地,他听到底下有人在喊自己。

  “顾首席──”

  是秦兄。

  顾逸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野,看到他一直在寻找的秦兄就在一众弟子当中。

  太好了,他想,秦兄真的还活着。

  “别玩叙旧这一套了,秦朔,你以为我在和你说笑吗?”未央单手拎着他的后领,微微松手,“他如今根骨全毁,已经不算修仙之人,我只要松一松手,他很快就会从这里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站在还未完全倒塌的殿顶,对于修仙之人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虚弱到无法运用灵力的他来说,无异于葬身之地。

  眼看着未央就要脱手,远在下方的秦朔终于忍不住开口:“住手,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旁人?”

  未央却怪异地笑了:“我本来不想这样的,是你非要逼我,要是最开始你老老实实跟着临风走,要是你没有招惹君上,没有恩将仇报,没有把昆仑搅得一团糟,我会这么讨厌你,这么揪着你不放吗?都是因为你,君上才改变了想法,都是因为你,害得昆仑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你该死啊──”

  “你要我死,可以。”秦朔道:“这不关他们的事,放了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私下解决。”

  “少在这装重情重义了,你要是真这么在乎情义,君上对你的付出,你为什么视而不见?”未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青丘帮临风,是因为君上一直让我找一个叫无忧的人,他要我把你带回来,我……其实早就和临风找到了你,可是我不想带你回去,情爱是成事的大忌,我不希望君上被你影响,所以我让临风带你走,把你藏起来,藏得越远越好。”

  说到这里,未央冷笑一声:“没想到,你不仅跑了,还跑到了昆仑,那也无所谓,毕竟昆仑那么多妖族,随便哪个都能吃掉你,所以我不想管,结果……结果你居然活下来了,还跟着莫鄞这个叛徒,回到了魔宫,莫鄞也该死,身为妖族却被凡人蛊惑,我能留他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

  秦朔的声音在颤:“你对莫鄞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未央拍了拍笼子:“他不是喜欢给你送鳞片吗,我就把他的鳞片,一片一片拔下来了,不得不说,他的鳞片真是蛇族最坚硬的,要拔好久才能下来呢……他居然一声都不吭,倒让我有点佩服了。”末了又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吭声吗,因为我说,你之前答应我的赌约没有实现,他愿意替你偿还代价,不过……就像你们之前做的那样,我并不准备遵守约定……”

  “放了他们……”

  顾逸听到秦朔深吸一口气,最终有了抉择,“放了他们,镇魔剑和命牌,都给你。”

  “大师兄!”

  呼喊一瞬响起,都是底下弟子的劝阻声,顾逸也翕动着唇,艰难开口:“不……”

  可他的声音实在太小,微弱到风一吹就散,根本没人注意得到。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可不信你会甘愿拿两样东西和我换,这样吧,交换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过来。”

  未央伸出手,用献祭之力在前方的空地形成巨大的金光屏障,“公平起见,就在这里交换,渡劫期以下的修士进入,都会被屏障粉碎,这样就没人能干扰我们了。”

  “好。”

  秦朔答应得果断,一手拿着镇魔剑,一手拿着命牌,一步一步走进屏障。

  未央也让人把笼子打开,而在转头的间隙,顾逸找准时机,用尽所有力气扯开他的手,摔在瓦片之上,从怀里取出留音石,放在唇边,在往后跳下的瞬间用仅剩的灵识刻印最后想说的话。

  「我是玄青宗顾逸,当你找到这个留音石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的死与秦兄无关,请代我为秦兄正名,昆仑之行,万妖塔之行,秦兄从未害过任何人。」

  「他不应该背着污名,他应该活在阳光里。」

  「如果有这么一天,玄青宗顾逸,在此谢过。」

  血色在地面溅开,留音石摔落出去,顾逸的视线开始模糊,在趋近灰暗之时,望着秦朔的方向,呢喃了声:“秦兄,再会……”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屏住了气息,秦朔的脚步也因此僵住,他不敢相信,方才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顾逸会就这么死去,手中的镇魔剑止不住地震动。

  “哈……”好好的筹码成了毫无作用的烂肉,未央的心情比他们还要糟糕,直接将笼子里的莫鄞扯了出来,用剑扎穿他的尾巴,将其逼醒,“地上那个就算了,秦朔,来看看这个吧,我的要求很简单,也不需要你拿命牌交换了,我要镇魔剑,你把镇魔剑带过来,我把他还给你。”

  秦朔攥着镇魔剑的手越来越紧,盯着上方的未央不放:“你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还指望我会和你做交换吗?”

  “当然,不是纯粹的交换。”未央抓着不断挣扎的莫鄞,将妖丹展示给他看:“如果你足够配合,我会把他的妖丹还给他。”

  秦朔先是沉默,而后迈开脚步,朝金光屏障走去。

  当他走到未央指定的位置,才发现莫鄞为何一言不发,莫鄞被剜去了双眼,连耳朵也流着血,看到这一幕,他的神情不觉冷了几分。

  “放了他。”

  秦朔拿起镇魔剑,对上方的未央说:“我亲自把镇魔剑给你。”

  玄光剑在他的乾坤袋里,意念一动就能现身,只要能和未央面对面,就有机会为莫鄞争取逃脱的时间。

  “不行,你最喜欢耍花样,公平起见,数到三,我们一起交换。”未央拖着重伤的莫鄞走进屏障之内,俯视着他道:“你把镇魔剑扔过来,我把莫鄞扔给你。”

  后方的无情宗弟子试图劝阻:“师兄,别信他的话,妖族不会守信用的!”

  秦朔知道未央不一定守信用,可就算是这样也得一试,顾逸已经死在他面前,他不能让莫鄞也不明不白地死去。

  更何况,他还向莫鄞承诺过,要给他一个好的前程。

  “好,那就数到三。”

  秦朔屏气凝神,做好扔的姿势,另一只手靠在背后,随时准备召出玄光剑,

  “一。”

  二人同时出声,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二。”

  未央带着莫鄞往前一步,脚下的瓦片开始松动,下一步就要腾空。

  数到三之前,秦朔余光瞥见从侧边飞来的身影,是金沧云。

  看来镇魔剑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金氏的耳朵,这样正好。

  “三!”

  镇魔剑抛向半空的瞬间,未央将莫鄞往后一甩,伸手就要接剑,却没想到,一支流火箭从右侧射来,刺伤他的手掌。

  “放手──”

  金沧云一跃而下,落地之时甩出长鞭,勾住半空之中的镇魔剑,往下一拉。

  秦朔顺势召出玄光剑,用剑气劈断金沧云的长鞭,镇魔剑被甩到另一个方向,再次坠落。

  镇魔剑落在屏障边缘,距离后方弟子最近的地方,然而屏障的禁制所有人都知道,渡劫期以下的修士进入,哪怕只是边缘,也会被撕得粉碎,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金氏……果然都是小人!”

  未央见金沧云横插而来,恼怒之极,无暇顾及后方的莫鄞,直接将插在瓦片之中的流火箭拔出来,朝金沧云甩去。

  流火箭反射而来,带着比之前还要巨大的威力击穿金沧云脚下的地面,轰的一声掉进深坑。

  秦朔看到未央身后的妖族都被替换成蛇族,并偷偷给莫鄞喂下妖丹,暂且放下了心,朝镇魔剑的方向奔去。

  可还未赶到地方,他的身影就被未央发现,转眼被震飞三米开外,用玄光剑支撑才没有倒下,却也吐了一口血。

  见情况不妙,未央已经要用妖力凭空拿起镇魔剑,离边缘最近的付恒想也没想就冲进屏障之内,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将镇魔剑扔向秦朔,咬牙道:“师兄,快接剑──”

  镇魔剑飞向半空,眼看就要落在秦朔手上,未央冷笑一声,立刻凝聚妖力,在掌心形成足以震碎神魂的光团,“莫鄞,和你的好君后说再见吧……”

  而在巨大的光波射向秦朔的刹那,恢复妖力的莫鄞毫不犹豫的挡下了,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粉碎,连血光都不见,千年妖丹裂开过后,散开的光芒只保住他的本体。

  一条白蛇从中坠落,用最后一丝气力睁开眼,看到它的君后已经拿到镇魔剑,又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再也没有动弹。

  秦朔看着倒在血泊当中的顾逸,变回本体的莫鄞,还有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就被屏障撕碎的付恒,慢慢攥紧手中的镇魔剑,怒火一点一点加剧,快将他整个人吞没了。

  “你在生气吗?”未央歪过头,望着他笑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露出这种表情,怎么,杀了你几个在乎的人,不痛快了?”

  恰在这时,一条长鞭从深坑飞出,圈住废墟当中的断梁,金未离借力而出,看着秦朔手里的镇魔剑,脸色大变,剑指他的额头,怒斥:“你这贱种,敢趁我们不在去两极城偷剑,赶紧把剑还──”

  还字还未落地,金沧云首先感觉身体失重,视线一瞬飞起,以弧线向下坠落,他在落地的最后一刻,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站着。

  怎么回事?

  金沧云已经没有意识想这个问题了,不该有人出剑这么快,快到他无法防范,连剑光都没看到就身首分离。

  表兄呢,表兄是不是还在皇都等他的好消息?

  要快点啊,金未离睁着无神的眼想,要快点拿到镇魔剑才行。

  那把剑从上方划过,滴下的血落在他的额头。

  他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镇魔剑,果然比我想象中还要锋利。”

  沾血的剑刃反射着秦朔冰冷的眼眸,他将血迹拭去,用灵力护住莫鄞的心脉,而后抬起头,“怎么样,要打赌吗?”

  “赌什么?”

  秦朔将镇魔剑重重插入地面,剑光两侧反射着彼此的面孔,杀意也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就赌今日死在这把剑下的人,是你,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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