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玩牌陈景明向来是运气不太好的, 规则没有理解得很透又很狂，动不动就要盖牌，没到一个小时就喝得脸蛋红扑扑。

　　人多起来屋子里更暖和, 陈景明和楚峰挨着坐，开牌的时候先看自己的再看楚峰的, 自己的牌烂就怂恿楚峰冲庄家。

　　楚峰是保守派, 不是顶好的牌就不会盖。

　　身为庄家, 胡献云不止要判断牌, 还要观察玩家的性格和玩法。

　　楚峰要是盖了牌那就是真的大牌，她会直接放过或者认了，楚峰也不会追；陈景明的话无脑杀就行了, 牌臭脾气大。

　　最难搞的其实是陈朗，陈朗是玩牌的老手了，喜怒不形于色, 好牌坏牌都有，胡献云在他那里栽得最多。

　　“哎呀……”陈景明翻开新牌，一脑袋靠在楚峰肩膀。

　　楚峰伸手搂着他的肩膀, “没事, 哥帮你喝。”

　　陈景明：“还是算了吧, 我醉了你能抗我去睡觉，你醉了我可扛不动。”

　　春节是小镇年轻人最多的时候，大家在外打拼一年回来和家人团聚，镇上没有酒吧也没有KTV，大年三十又不能出去玩, 微信群里聊两句，知道这里在玩牌就都过来一起玩。

　　有人带了烧烤，有人带了自家酿的糯米酒。

　　后面人多就开了一桌, 做了宵夜又吃一顿。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镇上开始有人放烟花爆竹，这代表要开财门了。聚在客厅的人一窝蜂地散掉，都要回家去开财门。

　　陈景明喝得晕乎乎的，催促楚峰：“哥，放烟花了。”

　　“嗯，宝宝叫一下妮妮。”楚峰说完，去把烟花爆竹搬到门口。

　　薛冬妮也醉了，陈景明扒拉她：“妮妮，妮妮？”

　　“嗯……”薛冬妮趴在桌面上，抬起头，她喝酒不上脸但是眼神已经迷离了，“我喝完了，没赖。”

　　陈景明笑着，“好好，知道你没赖酒，快起来放烟花了。”

　　薛冬妮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撑着桌子站起来，“不是说没度数嘛……”

　　“刚回来的时候我也信。”陈景明呆呆道。

　　家里满地的瓜子壳，垃圾桶也满了，两人想收拾一下，但楚峰在院子里喊人了。

　　“快走快走。”陈景明拉着薛冬妮往外走。

　　开财门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但有些人都会提前一点开始。

　　乡镇不禁烟花，这是每年春节跨年的必备项目。

　　陈景明和薛冬妮穿得很厚，围在旁边看楚峰拆烟花，这是前几天去市里面很大的一家烟花店买的。

　　今年陈景明和薛冬妮都在家，楚峰要买个好的。

　　往年他自己一个人，就放一卷爆竹意思意思，或者就在牧场里跟员工一起守岁。

　　他常常在点完一卷爆竹之后，站在家门口看别人家的烟花，想着远在潮山的陈景明此刻是不是也在看烟花。

　　他觉得养父母会为可爱的陈景明买一个很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的时候很漂亮，陈景明会捧着手哇哇惊叹。

　　“上次放烟花都是很小的时候了，吃完年夜饭，爷爷奶奶带我去广场上看，买仙女棒来玩。”薛冬妮说。

　　陈景明：“我也是，小时候，那时候我妈还在，那时候我们这里还没有这么大的烟花，是一根一根的那种，拿在手上朝着天放。烟花也不大，响起来是啪的一声不是砰的一声。”

　　“我们叫那个冲天炮。”楚峰把外包装拆好，转过来跟薛冬妮说：“他举着举着累了，手放下来差点冲我身上。”

　　陈景明：“哪有！没有吧……”

　　楚峰笑着，“真的，就在这里，那会儿这条路还不是石板路是泥巴路，我还摔了一跤把新裤子弄脏了。”

　　“不会吧，我怎么会那样对你。”

　　“宝宝肯定不是故意的，哥知道。”楚峰随口哄一哄。

　　薛冬妮听他们说着小时候的事，也想起自己的小时候，想着爷爷奶奶笑一会儿。

　　“宝宝，妮妮，后退一点。”楚峰抬手看了眼时间，“我要点了。”

　　陈景明：“我来点！”

　　楚峰下意识要拒绝，鞭炮烟花在他眼里还是有安全隐患的，但陈景明用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

　　只能笑着点头：“等一下，我去拿根香来。”

　　陈景明嗯嗯点头，在原地等着。

　　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陈景明的手就变得很凉，他把手揣进衣袖里，被厚厚棉服包裹着原本匀称纤细的身体，像个僵硬的木偶。

　　楚峰去拿了香来，让陈景明去点烟花。

　　“五十八分了。”楚峰说。

　　陈景明跨着大步，小心翼翼地点燃烟花之后立刻跑到楚峰和薛冬妮旁边，三个人站在门口期待地等待着，直到烟花“啾”的一声冲上天空。

　　漫天的烟花中也有属于他们的一束。

　　“哇……”

　　“哇哇……”

　　烟花很大很漂亮，比镇上所有的都漂亮，但楚峰还是偏着头看陈景明，看了好一会儿，思绪万千情深难言。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多年前失约的话，现在他终于能再次说出口。

　　“宝宝。”

　　“嗯？”陈景明抬头。

　　楚峰牵住他的手，俯身凑到陈景明耳边：“哥永远爱你。”

　　陈景明微微愣住，随后绽放青涩甜美的笑容，穿着笨重的棉服跳到楚峰身上。

　　薛冬妮正举着手机拍烟花呢，被陈景明吓了一跳，手机镜头顺势转过来，狗熊一样的陈景明被楚峰稳稳抱起。

　　陈景明在楚峰脸上亲了很大一口：“我也是！！”

　　跨过了年，三人都莫名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春晚结束了，烟花也结束了，三人回到暖和的屋子里。

　　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困。

　　家里一片狼藉，楚峰催他们俩去洗漱，自己把客厅收拾干净。

　　洗完了澡，楚峰还在收拾，陈景明和薛冬妮看着桌上的牌，横竖不想睡觉，就一起玩拖拉机等着楚峰回来一起聊天斗地主。

　　大年初一上午，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的放鞭炮。

　　陈景明被吵醒，在床上滚了一圈都没摸到楚峰，他眼睛都没睁开，“哥——”

　　没一会儿就听到楚峰上楼的声音。

　　陈景明闭着眼睛微笑，等楚峰推开房门，走过来在他额头亲一下。

　　“宝宝醒了？”楚峰里面穿T恤，外面套个半拉链的深灰色毛衣，伸手给他拨弄一下刘海。

　　陈景明：“嗯，妮妮呢？”

　　楚峰：“妮妮刚起来，在吃早餐呢。”

　　“唔。”陈景明翻个身，裹着被子蹭到楚峰怀里，“抱我一会儿。”

　　楚峰坐到床上，连着被子一起抱着他：“今天会出太阳，哥带你们出去玩。”

　　陈景明：“去哪里？”

　　楚峰：“公园？逛商场？去热闹点的地方。”

　　“我想看猴，我们去坐缆车吧，我和妮妮都没有坐过缆车。”陈景明终于睁开眼睛，“朗哥和小云去么？”

　　楚峰：“不知道，一会儿问问。”

　　刚醒来的陈景明实在太可爱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睡得有点肿，冬天起床困难，这种时候就特别黏人特别乖。

　　楚峰情不自禁地俯身，捧着他的脸亲亲：“起床么？吃早餐，哥还榨了橙汁。”

　　“起。”陈景明说。

　　楚峰夸他乖，起身去衣柜里给他挑今天要穿的衣服。

　　陈景明回来的时候是春夏，一件冬天的衣服都没有，衣柜里的衣服都是他给陈景明买的。

　　挑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和打底T恤，这样在家不用穿外套，出门套件羽绒服就可以。

　　楚峰拿着衣服过来，“手。”

　　“好凉。”陈景明碰了一下衣服就缩回手，“哥，给我暖暖。”

　　楚峰笑着，知道陈景明又故意这么说。

　　他只好撩起自己的衣服把陈景明的贴身T恤放自己怀里捂一捂。

　　这时候陈景明不嫌冷了，把手伸出来摸摸楚峰的腹肌，“搓衣板。”

　　“搓搓。”楚峰用T恤搓搓腹肌，“好了吧。”

　　陈景明心满意足，终于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吃早餐的时候陈景明拿着手机回列表好友的新年祝福，跟penny姐说完新年快乐她秒回了。

　　penny：[新年快乐呀小陈编剧，好久没联系了，谢谢你给我寄的特产，我女儿真的特别喜欢吃。]

　　之前拿到剧本的稿费，陈景明给她发红包她怎么都不肯收，说自己只是中间传个话不算介绍人。

　　红包不肯拿，但是说上次围读陈景明带的牛肉干她很喜欢，就请陈景明给她寄一点。

　　年前楚峰给合作的各个老板们寄新年礼盒，陈景明顺便给penny发了一个。

　　陈景明回复：[喜欢就好，吃完了再跟我说~]

　　penny：[说起来有个好消息一直没告诉你，咱们的剧签好平台了，大概定档在夏天，到时候时间确定了我再跟你说。]

　　陈景明高兴得捧着手机笑，筷子翻到桌子上，楚峰给他捡起来放好，和薛冬妮相视一笑。

　　似乎是都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中午太阳一出来，胡献云从家里过来，四个人一起出发去市里面的公园坐缆车看猴子。

　　胡献云和薛冬妮坐后排，上车就跟薛冬妮说：“一会儿我带你去寺庙里拜拜，可灵了。”

　　“你求什么？”薛冬妮问。

　　胡献云：“求我和我妈身体健康，求赚钱求天气好什么都求。妮妮，你没有想求的吗？”

　　薛冬妮皱着鼻子想了想，“那我求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楚峰忽然开口：“你们小姑娘都不求桃花么？”

　　“老牛哥你好老土！”胡献云说着，闹到凑过去，“难道景明是你求来的吗？”

　　楚峰点头：“求过。”

　　陈景明转头：“啊？你求什么了？”

　　楚峰目视前方稳稳开着车，笑着，不像说实话：“求菩萨保佑我脱单。”

　　谁也不信。

　　一路开到公园，排队买了缆车的票，两人一组。

　　陈景明和楚峰坐一个缆车，缆车小小一个，楚峰坐进去缆车都往下沉了一点。

　　陈景明吓得紧紧抓着栏杆。

　　“没得事，正常。”工作人员说了句。

　　不过也没有机会让陈景明反悔，缆车是轮转的不会停。

　　缆车缓缓上升，陈景明左右前后看了一遍，还跟后面的薛冬妮和胡献云打招呼。

　　“哥，妮妮给我们拍照呢。”陈景明拍拍楚峰的胳膊，对着薛冬妮比耶。

　　但楚峰一直没转过来，陈景明回头一看，楚峰紧紧抓着扶手目视前方一动不敢动。

　　“哥？”陈景明伸手在他额头摸了一下，都出汗了，“你恐高啊！”

　　楚峰咬着牙：“一点点。”

　　陈景明啊了一声，作势要抱着楚峰。

　　楚峰大手一身抓住陈景明的手腕，“宝宝，你别动了就行。”

　　“哦。”陈景明再也不动了，静静地坐着，另一只手覆盖在楚峰的手上安抚他。

　　缆车上到山顶，全程十分钟，楚峰愣是一眼都没往下看过，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软。

　　“没事吧哥。”陈景明真的很担心。

　　楚峰缓了缓，“小意思。”

　　四个人沿着路往下走，沿路就能看到很多猴子，在树上荡的，在路边乞讨的，更有恶霸强抢奶茶。

　　楚峰不让他们带吃的在身上，水也不能露出来，碰到凶悍的猴子来抢说不定会被伤着。

　　公园里有专门的饲养员，不会饿着猴子，就这样看看就好。

　　陈景明很听话，跟楚峰牵着手逛。

　　陈景明忽然觉得，楚峰是个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胆小的男人。

　　或者说楚峰对待陈景明是小心翼翼的。

　　做饭要考虑营养均衡，买衣服要注意材质是否亲肤，天气冷了怕感冒，天气热了怕晒伤。

　　出门会确认航班很多次，住酒店会一一检查有没有安全隐患，就连每次做完都会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磨伤了。

　　他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些，守护着失而复得的陈景明。

　　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长溪总是这样，过年这几天天气都很好，跟春天来了一样。”胡献云说。

　　四个人坐在公园的湖边，看里面的小鸭子钻来钻去。

　　薛冬妮干脆往后一倒躺在草地上：“真舒服。”

　　楚峰操心地说：“妮妮，快起来，地上有蚂蚁。”

　　“我就躺一会儿嘛，我喜欢这样看着天空。”薛冬妮说。

　　陈景明和薛冬妮挨着，也好奇这样看着天空是什么感觉，他转头看楚峰：“哥，我也想躺。”

　　胡献云笑得不行，“老牛哥~人家也想躺~”

　　楚峰无奈地笑笑，“躺吧躺吧。”

　　说完自己也躺了下去，让陈景明枕在他的胳膊上。

　　“景明，等春天到了，长溪市是不是特别漂亮。”薛冬妮问。

　　“嗯。”陈景明回想了一下去年刚回来的时候，那会儿正是春天，总是下着绵绵细雨到处都很潮湿。

　　但有成片嫩绿的青草，有鼻头湿漉漉的小黄牛，有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还有楚峰干燥温暖的怀抱。

　　陈景明说：“我就是春天回来的。妮妮，等春天到了，你再回来好吗？”

　　话说出来，楚峰和胡献云也转头看向薛冬妮，薛冬妮被太阳晒得眯着眼睛，她特别爽朗地笑着：“好！我要把长溪市的四季都看个遍。”

　　草地上枯萎的野草在风中摇摇晃晃。

　　陈景明发现阳光把野草的影子投在了自己的手上，于是他伸出胳膊，衣袖滑下来，正好是一条长长的野草脉络，就像血管一样蔓延在手臂。

　　楚峰也把手伸过来，贴着陈景明的手臂十指紧扣。

　　两个女孩看到有几只白鹭飞到岸边，激动地起身跑过去看。

　　陈景明捏捏楚峰的手，他的骨头硬邦邦的，反倒把自己的手指夹得很疼。

　　“宝宝的手好小。”楚峰说。

　　陈景明笑：“你大，你什么都大。”

　　陈景明“哥，你看这个影子，就像长溪市的四季流淌在我的血管里。”

　　“嗯。”楚峰松开陈景明的手握成拳头，凹陷的指骨正好和远处的山峰重叠，“宝宝看。”

　　陈景明说好喜欢。

　　“喜欢长溪市，喜欢花草树木，喜欢和你躺在这里晒太阳。”陈景明翻个身，半趴着，看着楚峰：“哥，你说怎么会这么喜欢呢？”

　　楚峰双手枕到脑后，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你是小牛，小牛就是喜欢生活在山里。”

　　陈景明哈哈大笑，仰头的时候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皮肤上的小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金色柔光。

　　他青涩天真的脸庞拥有无限的生命力和创造力。

　　十三年真的好久好久，久到在楚峰心底藏了好久的柔软角落快要封存。

　　那是属于他们俩的角落。

　　还好，还好。

　　还好陈景明回来了，他们依旧能一起晒太阳。

　　楚峰伸手捏陈景明脸，眼中有复杂又温柔的波光，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宝宝，哥爱你。”

　　陈景明笑眼弯弯，扑过去在楚峰嘴唇上亲了一下，“永远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