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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小酌, 怎么了?”

  傅隐年走到谢春酌面前,对他猝然变冷的目光感到疑惑,随后又睨了一眼他的手机,“你在跟谁打电话?”

  谢春酌挂断电话, “骚扰电话。让我买保险的。”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亮起的手机屏幕确实是一串陌生来电。

  傅隐年嗯了一声, 视线又落在了窗外簇簇落下的雨上。

  雨下个没停, 气象局不断地给地区所在的每个人发短信, 提醒注意山洪与暴雨。

  “明天不一定能回去。”傅隐年说, “没想到突然下起了暴雨。”

  “你来之前没有看天气预报吗?”谢春酌突然问。

  傅隐年侧身看他, 面容在灯光的映衬下, 眉眼深邃。他说:“知道会下雨,但不知道是暴雨。”

  气氛凝固。

  谢春酌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

  傅隐年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才道:“明天我会送你回去。”

  话罢,他关上窗户, 将风雨隔绝在外,而后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屋内只剩下吹风机运作的声音,吵闹。

  谢春酌在刚才起,一直就疯狂跳动的心脏至今还没有恢复平静。

  他不知道打来电话的陌生人到底是何居心, 但对方成功地让谢春酌对傅隐年起了疑心。

  傅隐年明天真的会把他送走吗?

  如果明天雨还是没停,河水涨潮, 路边无法行走,傅隐年是不是会用“危险”、“安全”这些字眼来搪塞他。

  一天、两天、三天?或者是,永远。

  而那些怪异的梦境与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将会在之后的日子一直缠着他吗?

  他一定要离开这个村子。

  现在、立刻、马上!

  过于紧绷的神经和起伏的情绪让谢春酌胃部一阵绞痛,他弯下腰, 面上流露出痛苦。

  他胃也不算好,仅仅只是没到胃病的程度,这些天在村子里没什么胃口,吃得少,饿了就忍着,这会儿情绪一激动,胃部就忠诚地体现了身体的状况。

  谢春酌深呼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东西缓解自己的症状。

  他侧头,看到了床头柜放着的药物,是傅隐年的胃痛药,趴过去一看,是止痛药。

  谢春酌的手刚拿到药瓶,吹风机的声音停止,脚步声嗒嗒两声,很快,身后坐下一人。

  傅隐年扶住谢春酌的手臂与腰,“怎么了?”

  在他的角度往下看,谢春酌面白如纸,额头出了薄汗,一双眼瞳如浸泡过水银般透亮水润,唇色浅淡,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状态不佳。

  傅隐年摸他额头,没有发烧。

  “有点胃痛。”谢春酌没有拒绝他的靠近,长睫垂下,下巴尖尖,叫人看出他近日瘦了些。

  “你的药给我吃一粒。是止痛药吗?”谢春酌展开掌心,上面的药瓶滑落至指头。

  傅隐年:“可以。不过你吃一粒先试试。”他蹙眉,“你平时也没有胃病,怎么突然?”

  “还不是这里饭菜太难吃了。”谢春酌毫不留情道,“不管明天怎么样,我都要回去。”

  傅隐年叹气:“要是明天还是下雨,恐怕会引起山体滑坡,回去的路一半都是山,我怕有危险。”

  谢春酌讥讽道:“这危险难不成不是你带给我的吗?”

  傅隐年心中无奈,却也没有惯着他,而是道:“小酌,你不要忘记,一个人想要获得什么东西,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傅隐年说出这句话的本意其实是想要让谢春酌不要再闹。

  他有些累了,不想跟谢春酌再吵架,无止境的争吵只会消磨二人为数不多的感情。

  回去吧。

  等到回去之后,他处理掉一切,他会学着更好地照顾谢春酌。

  学着更好地爱他。

  谢春酌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比如,爱。

  傅隐年想着,垂眸去看谢春酌。

  谢春酌没有再反驳他,说些他不爱听的话,而是拧开药瓶,道出一粒黄豆大小的扁平药片,扔进嘴里,随后转身要去拿水杯。

  傅隐年先一步把水杯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喉结滚动,和着水把药吞下去。

  “我想吃点东西,你给我煮可以吗?”谢春酌抓住他的手提要求。

  药效没那么快生效,况且胃里确实该有些东西才好。“好,你等我一下。”

  傅隐年应下,起身下楼去找大舅,大约二十分钟时,上楼后手里端着一碗甜酒糟蒸蛋。

  他进房间时,谢春酌正躺在床头玩手机,听到声音侧头看来。

  傅隐年目光扫过去,感觉到一股怪异,但他说不出什么感受,想再看时,谢春酌开口问:“那是什么?”

  他的注意力被拉扯回去,“是甜酒蒸蛋,对身体好,而且量不大,只蒸了两个,你试试。”

  谢春酌说好,但人没动,不想下床。

  傅隐年惯来是不爱在床上吃东西,也不能容忍,不过他的底线和规则被谢春酌一再打破,此时只是犹豫就几秒,就坐到床边,用勺子叨开煮得恰好的甜酒鸡蛋,分成小块,加上一些甜酒喂到谢春酌的嘴边。

  甜酒下肚,谢春酌的面上浮现出几分血色。

  谢春酌吃得快,傅隐年喂完后把剩下的一些他不吃的酒糟一口喝了,端碗下楼,洗好再上去时,谢春酌已经躺好睡下了。

  “不刷牙吗?”傅隐年奇怪。

  谢春酌眼睛闭着,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刷过了。”

  那股怪异的感觉在谢春酌说完这就话之后,更让傅隐年感到一阵抓耳挠腮之感。

  有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可究竟是什么事呢?

  傅隐年隐隐不安。

  他关了灯,上床,下意识将谢春酌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格外紧,仿佛马上就要失去对方。

  谢春酌没有说谎,他确实刷了牙,因为傅隐年靠在他的脖颈边,下巴处,嗅闻到了他呼吸时,微张的唇吐出的薄荷气息。

  只是为什么要刷得那么快速呢?

  傅隐年带着这种疑惑入睡,直到半夜……

  轰隆——

  一阵惊天巨响,白光劈下,仿佛要将这昏暗的天地劈成界限分明的两边。

  风雨大作,强劲的风吹得山林发出呼啸的哭声,雨水流淌洗刷着一切,水声哗啦。

  傅隐年猛然惊醒,发觉怀里空空。

  ……谢春酌,消失了。

  -

  雨下的极大。

  雨刷器根本来不及刷除,新一轮的雨水就已经劈来,遮挡视线,好在车灯弥补了一部分视线的缺陷,让车内的人勉强能看得清路线。

  谢春酌不敢把车速提高,他怕轮胎打滑,自己没离开村子反而丢了命。

  他在傅隐年下楼煮酒糟蒸蛋时简单收拾了钱包与证件,翻找到了车钥匙,藏起来放到枕头下面。

  等到傅隐年睡着,就立刻开车离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开车逃跑时正在下雨,他淋着雨开了院门,快速上车离开。

  雨声帮他遮掩住了一切声响。

  只是雨下得太大了。

  雷声轰鸣,四周的山与树像摇摇欲坠的黑影,谢春酌身上的雨水干了些,薄t冷冷地贴在身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他脸死一样惨白。

  谢春酌神经紧绷,安慰自己,只要把车开到县上就好了。

  他已经给段驰和元浮南都发了消息,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

  开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之后他就能够坐着两人……不管谁的车都行,彻底离开这里,离开傅隐年。

  他想好了,傅隐年要是纠缠他,他就和对方分手,谢氏他也不要了,他宁愿把资产变卖,出国白手起家。

  比起失去自由和担惊受怕,出国独自起步反而是一件好事,况且他还能接受元浮南和段驰……或者其他人的帮助。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不知道开了多久,谢春酌突然听到了尖锐的长鸣。

  是什么?

  他往车外后视镜看,看见了刺目的远光灯,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一辆老款式的面包车。

  开车的人一直对他穷追不舍,明明旁边还有位置,变道越过他,再变回来就能够顺利通行。

  可对方却偏偏追着他的车屁股跑。

  谢春酌已经猜想到开车的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不多时,他的手机重新震动,手机的来电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傅隐年。

  谢春酌加速,轮胎打滑,车速变得更快,几乎是以一种“冲”的姿态,迅猛地滑落。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地响动,孜孜不倦。

  谢春酌又怕又慌,胃部开始疼痛。

  同时,他的呼吸变得急躁,眼白慢慢爬上红血丝。

  为什么傅隐年不肯放过他?!为什么一定要追着他?!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吗?明明一切都是傅隐年一厢情愿,贪婪又失信!

  他做错事分手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对他穷追不舍呢?

  谢春酌恨得心火直烧,他张开嘴,大口地喘息着,在尚存一丝理智时,单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傅隐年焦急的声音就从话筒里面猛然传出。

  “快停车!小酌,前面有山洪!”

  “你要回家,等到白天雨停了,我立刻送你回去好吗?你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要是路堵了,我就叫直升飞机来接你好吗?小酌,你不要再加速了!”

  谢春酌嗤笑:“你要真想要我安全,就不应该追我!而是放我离开!山洪?有本事就把我淹死——!我宁愿死也不要停下来被你带回去!”

  “小酌,你听我说……”

  “我不听!”谢春酌大声打断他,呼吸急促,情绪激动,“你一直都在骗我!傅隐年,你怎么不去死?!”

  话音落下,谢春酌立刻挂断了电话,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轰隆巨响。

  车子犹如断线的风筝般滑行在雨夜中。

  谢春酌眼前一阵模糊,他心口绞痛,眉目紧蹙,眼前看不太真切,雨水落下得太快了。

  他浑身燥热,没几秒,就控制不住地把车窗降低些许,只是一条缝隙,吹进来的冷风和雨水就让他恢复了些许清醒,驱散了身体的燥热。

  也就是在这时,谢春酌发现,自己的手机铃声没有再响起,而身后的面包车不知何时,竟然也消失了。

  傅隐年去了哪里?

  放弃追他了吗?

  可谢春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了在雨刮器不停的运作下,前面不远处横挡在路中间的面包车。

  ——是傅隐年。

  傅隐年开到前面去等他了。

  难道他真的跑不掉了吗?

  谢春酌眼角溢出泪水,怒火与恨意交杂,他脑子一片空白。

  车窗隐约照出他狼狈的模样,纤长浓密的睫毛因为雨水变成一簇簇,黏在一起,乌发湿润,面色惨白,双眼发红、神情恍惚地直视前方。

  前方的面包车驾驶座开了门,有个人撑着一把黑伞下车,招手。

  卿卿、卿卿。

  谢春酌好像又听到了有人这样喊他。

  不准喊!不准喊——!

  跑!他要跑——!

  如果谁要阻止他,那就让那个人去死——!

  车子无法减缓速度,指针时速达到最高,在这漆黑雨夜中,车头灯光如一道先行利剑,刺向了对方,随之而来的是黑色的野兽。

  轰——

  剧烈的撞击,不亚于轰雷,两车相撞,面包车直直冲向了路旁外的山坡,车头瘪下,在暴雨中,汽油与雨水形成了一小片淡红色的水泊。

  车被迫停下来了。

  安全气囊弹出,谢春酌趴在方向盘上,头晕目眩,好半晌,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大雨瓢泼,车前灯闪烁,隐约能看见一把黑伞正被风雨吹打得摇晃,最后落入路边的沟渠……而那里,有着黑色的影子,血色蔓延。

  他杀了傅隐年吗?

  他撞死了傅隐年吗?

  ……傅隐年,死了吗?

  谢春酌冷汗直流,他浑身发颤地抖着,惊惧与骇然令他无法思考。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企图将所有的痛苦都吐出来。

  嗒嗒、嗒嗒。

  车窗被人敲响。

  如电流击身,谢春酌下意识挺直背,瑟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去。

  ——在仅开了一条缝隙的车窗上方,他看见了一双黑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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