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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有鬼。

  谢春酌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鬼。

  因为他忽然之间连手都觉得酸软疼痛, 尤其是脖颈、腰、腿这三处的异样感强烈到让他难以忽视。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将袖口拉起来,结果上面光滑无一丝痕迹,再去把大腿处的衣衫与裤腿掀起, 洁白细腻的腿部皮肤也依旧如常, 没有他所想象地会布满不堪的痕迹。

  可是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

  他企图回忆昨晚的一切,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觉得有人翻来覆去地□□他, 好似要将他的皮肉撕扯咬下, 吞入口中。

  谢春酌不住地颤抖起来, 会对他这样做的, 除了闻玉至和叶叩芳,还有谁?

  但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秘境白日里日光灿烂, 洋洋洒洒地落下, 将这翠野高山晒得镀上一层金光,谢春酌却感受到了一股瘆人的冷意从骨头缝里冒出。

  无形的恐惧围绕了他, 耳边恍惚间甚至出现了重叠似的呼唤。

  卿卿、卿卿……

  为什么杀了我?为什么杀了我们?

  为什么不爱我……

  “嗒、嗒嗒。”

  耳边不远传来声响,谢春酌猝然回神,往声音来源看去。

  是云异,对方醒来后开始收拾东西, 摸索着洗漱,或许是因为昨夜的木刺, 他找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对粗糙的拐棍进行打磨。

  他背对着谢春酌,做事做得很认真,对身后的目光没有半点反应。

  谢春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才舒出一口气, 开口喊:“云异。”

  背对着他的人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来看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唇像是习惯了,不自然地抿着。

  “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感觉到有人来过吗?”

  云异摩擦拐棍的手停留在半道,“没有。”

  谢春酌闻言没再问,他检查了自己设下的阵法屏障,也确实没有人入侵过的痕迹。

  这里除了他,只有云异。

  ……云异。

  谢春酌目光如炬地看着云异,想要在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可很遗憾,什么也没发现。

  况且云异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做?再说了,一个瞎子,能随随便便欺辱他,还不让他发现吗?

  或许一切都是他的错觉,是他想得太多了。

  他得快点离开这里。

  “去给我打水洗漱。”谢春酌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但还是多少有些不适。

  云异应声,杵着拐杖离开,谢春酌低着头没发现他走路的步伐慌乱急促。

  云异这次打水的速度很快,或许是因为习惯了路线,来回还没半柱香,谢春酌洗漱完,又没忍住擦了擦身体。

  擦完抬头看见云异正望过来,不知为何,谢春酌忽然说:“身上像是有口水。”

  云异身体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谢春酌嘴里说出来的奇怪话语还是因为什么,总之他表情有些惶惶不安。

  谢春酌没太在意,又换了一身新的衣衫,再去看云异,这回这人又背对着他了。

  秘境内一片寂静,除了他们,像是再也没有一个活人。

  谢春酌趴到云异的背上,腿堪堪悬空,差一点就要落地了,云异搂着他的膝弯,将人往上背,稳稳当当,个子不高力气倒是大。

  因为云异看不见,谢春酌便跟他指路,二人一齐往前走,率先到达了和万春和小弟子分开的地方,巨兽的脚印仍然残留在原地,一个个浅浅的大坑接连不断,叠加又分开,能看出当时巨兽与人搏斗时的行走路线与愤怒。

  同时,地上还有很多纸钱,白色黄色的圆形铜钱类的纸张飘散在各处,有的烂在泥里,湿漉漉的半截,有的挂在树上、草丛中,谢春酌还看见了几个残破的纸人。

  它们已经不会动了,就像真的纸人一样。

  因为坑和附近杂草、断掉的树木,云异背着人走得异常艰难,好几次被绊倒,险些摔在地上,连带着他背上的谢春酌也心惊肉跳。

  “你不能小心点吗?”谢春酌不满道。

  云异不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

  这处山谷内并没有看见万春等人的身影,巨兽和纸人们的踪迹,也随着远处倒塌的巨树和高至一人芦苇似的草丛遮掩下消失了。

  谢春酌恶意地想:他们最好是葬身巨兽的口中,在这秘境里永远也别出去。

  死了万春一个,还有储良、少齐少秉,这三人蠢得要死,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欺骗,到时从皇宫直接回千玄机,一切就都解决了。

  至于骷髅妖和四喜娃娃,既然南災早就知道,那就让他来处理,说不定为了再死的爱徒,南災还会亲身下场,将他们挫骨扬灰。

  南災怎么也不会想到,算计一趟,终究还是把自己的爱徒算死了。

  只要一想到南災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裂开,痛苦与震撼在其中浮现,谢春酌就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感。

  真希望能早日看到这一幕。

  “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许是谢春酌长久地没说话,云异停下脚步,侧头询问。

  因为没有间断地前行,他额头与脖颈出了汗,薄薄一层,愈久,汗就堆成了水珠滑落,衣襟处已经隐约润湿了。

  两颊薄红,沾湿的睫毛,配上那板正的脸,平白叫人看了觉得委屈。

  谢春酌没给他擦汗,假装看不见,直到自己贴着云异的后背也感受到了些许湿意,才叫人把自己放下来,扔了套新衣服给他换。

  云异休整片刻,喝了点水,又任劳任怨地背上他继续往前走。

  太听话了,与昨晚好似良家妇男被羞辱的模样大相径庭,谢春酌起初没觉得什么,但走了会儿见云异脸上都被细小的树枝刮出红痕,破了皮,还是认认真真走路的样子,不由奇了。

  “你怎么不跟昨天一样骂我了?”

  云异脚踩过杂草,动作微顿,垂下眼睫道:“我一个人离不开这里。”

  听到这话,谢春酌忍俊不禁,随后可怜地看着他,心想,何止呢?这个幻境破灭,幻境里产生的人也会随之消逝,云异是注定要消散在这里的。

  谢春酌对他起了一点怜悯的心思,之后也没继续戏弄他,同时,他腿伤好了不少,只要再过一晚,就没有大碍了。

  他使唤着云异往一处方向走,越走近,一股腥臭干燥的味道就越浓烈。

  云异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当脚下踩到了粘腻湿滑,不似泥土的东西时,他拒绝再往前走。

  谢春酌也没逼他,只是靠在他背上,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跟他走时一样,这一片都是血泥,南災的化雪铃名不虚传,直接将二人炸成一场零落的雨,落了一地,分不清你我。

  谢春酌思忖片刻,双手扶稳云异的肩膀,道:“走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息。”

  云异背着他掉头离开,谢春酌回首时,忽觉不安,他猛地回头,那处暗红的血泊表面干涸,除却飞来的蚊虫,并没有任何动静。

  ……是错觉吗?刚刚,是谁在看他?

  “嘶……”云异吃痛的吸气声唤醒了谢春酌紧绷的神经。

  他回神,才发现自己搭在云异肩膀上的手收紧,将对方捏疼了。

  “云异。”

  谢春酌突兀地问,“你刚刚感觉到有人在看你吗?”

  云异茫然:“谁?”

  云异又瞎又蠢,怎么会知道呢?谢春酌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可笑了。

  “怎么了吗?”云异侧头,不安地低声询问。

  他搂住谢春酌腿的手紧得像一根绷直的绳子,勒得谢春酌腿疼。

  谢春酌锤了下他的背:“别抱太紧。”

  话罢顿了顿,“吓吓你而已。”

  “……”

  云异面上浮现出几分恼怒:“不要乱开玩笑,这里很危险。”

  谢春酌惊奇:“你怎么知道危险?”

  云异又不说话了,他突然加快脚步,不顾自己看不看得见,快速离开。

  谢春酌怕他摔了连累自己,忍着颠簸……没两秒就拽住了云异的头发,将其扯得乱七八糟,大怒:“你疯了?”

  云异不言不语,固执地埋头往前走。

  谢春酌一时之间竟拿他没办法,只好抱紧他,俯在他背上,不满地嘀咕:“小疯子。”

  二人快速离开,因此,也没看见在身后不远处的那片干涸的血泊中,逐渐凝聚成泥的一块东西慢慢抬起……指尖、指骨、指节、手掌、手腕……

  那只手冒出来,竭力地伸长,似乎是寻求、渴望着什么。

  咕噜咕噜……

  细小的泡沫涌起,发出很轻的响声……

  卿、卿……

  -

  云异背着谢春酌离开后不久,天色骤然间就黑了。

  这变化诡异,谢春酌疑心是幻境要结束了,于是让云异把自己放下来。

  他们暂时留在这里过夜。

  这是一处山林,四处都是巨树,最小的都要三人环抱才能搂住树干,云异找了块空旷些的地方,在树下把谢春酌放下来,随后又摸索着清除杂草,汇聚在一起点燃,烧起火堆。

  今晚云异没有那么好运抓到傻兔子来烤着吃,所以吃了一颗辟谷丹。

  他走了一路,还背着个人,实在是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春酌靠着巨树凝神修炼,待到夜中,才放缓身体,慢慢进入睡梦之中。

  ……

  又来了。

  谢春酌感觉到昨晚那个人又靠近了自己。

  这次对方变得非常踌躇,没有第一时间动他,而是一直在他面前看他。

  看了很久,期间往四处走动了一下,好像又在看其他东西。

  谢春酌努力想醒来,可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这是为什么呢?

  他有些生气,火气在心中蔓延。

  大抵是他的情绪在脸上表露出来,看着他的人试探性地伸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又去碰他的唇,企图把那抿得紧紧的,犹如花瓣合拢的唇也给抚开。

  一下一下,十分有耐心。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宠物吗?

  谢春酌怒不可遏,张嘴就把对方的手指咬在口中,最好咬断,让这暗中偷窥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事实上,他的牙齿用不了什么力气,反倒像是把那节手指含在了嘴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春酌松口,暂放对方一马。

  但是那人在停顿片刻后,竟然得寸进尺,手指勾住了他的舌头。

  ……之后的一切变得不可控。

  那人像失控的野兽,开始亲吻他。

  亲得太深了,好像要进到喉咙里,他想要吃了他吗?!

  谢春酌恐惧闪躲,可依旧无法动弹,他的背靠在树干上,春衫薄,树皮粗糙,上下摩擦时隐隐生痛。

  不堪忍受的脸紧紧绷着,泛红的眼角溢出了泪水,最后被人舔掉。

  “……呼、呼……”

  那人发出粗喘。

  谢春酌扶住他的肩膀,手指无力地蜷缩,然后……被他一点点、一点点地打开。

  月光泄下,一片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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