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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163章

  “原来是……这样。”魏琮断断续续地说着, 突然哈地一声笑,情难自禁,又因为脖颈被掐住,脸色发红发紫, 看着十分狰狞。

  或许是真的把谢春酌的话听进去了, 他至今没有挣脱对方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谢春酌不可能在这里杀了他, 见状松开手, 但却没想到, 他手一松, 魏琮反而攥紧了他的手腕, 用眷恋渴望的语气低声道:“掐着我吧, 就像给我一条栓在脖子上的绳子,我愿意当你的狗……”

  在谢春酌讶异的目光下, 魏琮抬起头, 深黑的眼眸如漩涡,蕴含着想要将面前人吞噬的欲望。

  “只是你也要知道, 狗会咬人,所以……你要时时刻刻关注着我,要给我食物……要教训我……”

  魏琮张嘴,轻咬他的食指, 湿润的口腔与舌尖带来的湿漉感,令谢春酌反射性地想要抽回手, 但他忍住了。

  “想要我跪下来,就要驯养我。”魏琮双目如灼灼火焰,“……我也会为了你,去做任何事。”

  “即使我要你去死吗?”谢春酌食指微勾,触碰到魏琮口中的上颚, 如逗狗一样轻点。

  魏琮微笑:“我不做蠢狗,我是恶犬。”

  话毕,他牙齿力气稍微变大些,谢春酌的手指就从他口中抽不回去。

  谢春酌用空着的那只手又抽了他一巴掌,他才哈哈笑着张嘴。

  谢春酌嫌恶地把手指上的口水擦在他身上,魏琮不恼,看着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口道:“我之前一直在想,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利益来攀附我。”

  谢春酌抬眸看向他。

  魏琮笑道:“原来我是那么嫉妒他们。”

  嫉妒他们能够得到你的关注,得到你的虚情假意。

  “还好他们都死了。”魏琮目光沉沉,“……希望不会再有人跟我抢你,否则,我一定会和他们……鱼死网破。”

  -

  魏琮离开翰林院,谢春酌洗干净手,整理衣衫回到值班堂室后,敷衍过那些凑过来或打探消息,或有意奉承的官员,坐在案几前,拿起一卷书籍展开。

  字如蝌蚪般在眼前游走,看不进去半分,谢春酌持书垂眸,半晌后,面无表情地放下,微微阖目。

  心乱了。

  谢春酌抬头看向屋外,日光浮动,院外树影摇晃,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充满未知。

  不,不是未知。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要处理,他不能停滞不前,不能休息。

  魏琮、姜姑娘、静谭……这三个人,他必须除掉。

  可除了他自己,他还有什么筹码呢?

  谢春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已经死去,又还活着的“人”。

  烦乱的心绪一扫而空,谢春酌骤然一笑,低头将手中攥紧的书籍松开,褶皱慢慢扑平,沉下心继续看。

  阳光正好,春日灿烂,气暖风和,隐有鸟叫,再过两月,就要迎来夏日了。

  由于翰林院设立在皇宫之中,等闲不能随意进出,以至于院内官员多数午间需要停留在院内继续干活。

  临近午膳时分,大部分人都停止了撰写与修复书籍的工作,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捶捶背,四处走动,吹吹暖风,享受半刻悠闲。

  也有人讨论起今日的午膳,宫内是会负责他们这些官员的饭食,但需要花钱,给得少的,油水和肉食就少,给得多的,就能开个小灶。

  官员来自各地,口味并不相同,因此许多人选择从家中带饭食前来,到饭点就花几个铜板当柴火钱,差遣小厨房的仆役帮他们热好,既省钱又舒心。

  不过带饭的人也分好坏,好的自然是家中有钱,或早已成家有妻,母亲关怀的官员,饭食丰盛,坏的自然是没钱没成家,母亲也没心思打理的官员,饭食多数只有干巴巴的腊味和奄了的青菜,更甚者带了两个早市买的饼子充当午膳。

  “谢大人今日没带饭食吗?”有人见坐在侧边的谢春酌唤了仆役前来,给了对方一块碎银,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话,好奇发问。

  谢春酌与丞相府结亲,本人又善于经营,虽与商户交好,又因着长相与铜臭味不符,笑脸迎人,跟翰林院的多数官员关系不错,一举一动备受关注。

  更别提今早还与魏琮相识,可谓是前途无量。

  这一官员出声询问,其他人也不由朝着谢春酌看去。

  谢春酌朝他们羞赧一笑,道:“今日起得迟了,一时忘带了,又不好再叫人来送,来回跑动得麻烦。”

  众人恍然,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官员摸着胡须笑道:“谢大人终归是年轻,还会有睡迟的时候,向我们这把老骨头,睡都睡不着,日日数着时辰,才能浅浅睡上一会儿。”

  “春日觉多。”谢春酌道,“这几日不下雨,叫人心情好了不少。”

  “这倒也是,天气不错,等到过几日休沐,闲来大家一块儿外出去郊外踏青也是不错的。”

  众官员捡着这一话题又继续聊了起来,等到午膳陆续热好,被仆役送回来,便各自收拾了位置上的书籍,将其放在桌面上开始用膳,也有个别讲究的,寻个空置的房屋进去吃,顺带着小憩。

  谢春酌打开木盒,看着里面的饭菜,唇角噙着一抹笑。

  他收敛笑容,垂眸,慢条斯理地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拿起筷子把奄巴的青菜夹进口中。

  坐得离他近的官员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小厨房的厨娘仆役手艺欠佳,一眼就叫人没胃口。

  一群男人吃饭狼吞虎咽,即使是斯文些的,吃饭也花不了半柱香,不多时,大部分官员都吃完了饭食,把食盒交给了仆役清洗。

  谢春酌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苍白,在忍受着某种痛苦,秀气的眉都蹙起来了。

  “谢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吴阅瞧见他的模样,不禁问道。

  “有些腹痛,可能是方才饮水急了。”谢春酌朝他勉强一笑,“过会儿估计就好了。”

  没散去的官员见此情形,多看了他一眼,有人道:“别不是吃坏肚子了,小厨房那手艺……真是不堪入目。”

  吴阅也下意识认为是饭菜的问题,劝了谢春酌一句:“要不去找个空房间休息一下?”

  谢春酌没拒绝,对着他颔首点头,任由对方陪着去了一空置的房屋。

  众人本以为谢春酌休息一下便好了,结果没想到午休后,再见谢春酌,对方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甚至渗出冷汗。

  这可不是小事了。

  谢春酌的上司当机立断:“叫太医来瞧瞧吧,别真出事了。”

  “太医无召不能随意出入各部。”他的副手面色为难,“这个时辰,陛下恐怕还未……起。也不好传话。”

  “下官自己去太医院开一贴药吧。”谢春酌见众人为难,主动开口道。

  他苍白一笑,安抚道:“许是真吃坏了肚子,我去开帖药便好了,只是要耽误诸位同僚帮我分担些今日的撰写工作。”

  这样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上司见状马上同意,只是他看着谢春酌单薄的身躯,迟疑:“……需要派个人陪你一起去吗?你这样恐怕都走不到太医院,况且你知道位置吗?”

  谢春酌面不改色,话语虚弱,“魏世子曾带我去过,我约莫知道路。

  就不劳烦诸位同僚了,我这一去也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前几日陛下不是还发了旨意,要我们将《万时录》修整完毕吗?现在距离交书的时间还剩下三天,万不可因为我耽误正事。”

  不用多想,众人脑海立刻浮现皇帝平静的面容和阴鸷的目光,浑身一激灵,赶忙拿起身边的书,再也不敢多看谢春酌一眼,生怕分心。

  皇帝想要的东西没及时给他,那么再给出去的,就是他们的命了。

  就连上司也不说叫人陪着谢春酌去太医院了,只摆摆手,叫一仆役扶着他离开。

  而等到了外头,仆役又换成了小太监。

  宫墙深深,白日里,日光灿烂,这些飞檐与红墙高柱便如蒙了一层灰白的膜,愈走近,暴晒下,木石的气味就愈发浓重。

  小太监扶着谢春酌一路到了太医院门口,便又停下了步伐。

  “你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谢春酌对他温声道,“我待会儿自行回翰林院就好。”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但伺候官员不是他的职责,所以他略一行礼,还是离开了。

  谢春酌泛白痛苦的脸慢慢恢复平静,微微俯低的肩膀与腰肢一齐直起。

  他站在距离太医院十米远,目光却略过了药童来往的院口,擦过了上面显著的黑色牌匾,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侧。

  那是……皇帝的寝宫。

  ——玄极殿。

  当今皇帝爱修仙,信奉道法佛理,不仅广搜法宝珍物,供养道士法师,立静谭为国师,更是把皇宫内大小各处的宫殿全部改名,以期盼自己想要得道长生的心愿能够被上天听见。

  谢春酌病这一场,自是为了有理由能够独自出来。

  心中百转千回,谢春酌将腰间香囊解开,从内拿出一截烧得只剩下半截指甲盖的白蜡。

  要去吗?

  要去赌一个可能吗?

  当然要去。

  他无时无刻都在赌。

  但万幸的是……他从来没有输过。

  希望这一次也是。

  谢春酌深呼吸一口气,握紧白蜡,转身往左侧长廊下走去。

  -

  奢华的宫殿,层层薄纱如波浪般垂落在各处,波光粼粼,浅淡迷人的香气顺着空气温暖地弥漫着每一处。

  殿内,几名只着寸缕的貌美宫妃正跪坐在各处,手持玉箫、琴、筝各种乐器,弹奏着靡靡之音,更有男女浑身赤裸,正双目昏昏,面带陶醉地在正中央起舞。

  而最上方,着龙袍的皇帝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脸颊的沟壑赘肉往下沉,一双眼睛阴森可怖地打量着一切。

  铮——

  琴弦拨断,发出颤音,宫妃脸色骤然惨白,惶惶地看向上头的皇帝,好似被拨断的是她的头颅。

  她正等候发落,心如死灰,却没想到皇帝看都没看她,而是侧头看向了自己身旁。

  “怎么香味突然变浓了?心情不好吗?”皇帝的语气堪称温和。

  他问话的人却没有答复。

  不,那不是人。

  宫妃怯怯又惊惧地听着那缓慢挪动的、金属擦动地面的响声,浑身颤抖。

  当香味从她身旁略过,暖意熏了满身,宫妃一瞬间也失了心智,忘了害怕,转而痴迷地起身,嗅闻着气味,想要伸手将对方留下。

  可她最后什么也没抓住,只在头脑昏昏往下倒塌时,看见了一双平静、无焦距的翠绿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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