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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6章

  赏花宴定在翌日辰时。

  谢春酌虽然知道赏花的重点并不在意赏花, 二在于他,所以在昨日,便叫柳夔给他准备好赴宴的衣衫,一早就乘坐马车前往荣国侯府。

  马车到达荣国侯府门口时, 谢春酌还未下车, 就听见了阿金喜悦的叫声。

  “谢公子!”

  马车绸帘掀开, 谢春酌探头看去, 首先就瞧见了阿金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前天阿金送请帖时, 二人也没有见面, 如今一照面, 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谢春酌记得,上次见面还是他在被土匪绑架掳掠上山之前, 阿金曾经劝告他离魏琮远一点。

  现在倒是没想到……成了魏琮手下讨好他, 撮合他们的第一人。

  谢春酌目带戏谑地扫了阿金一眼,微微颔首, 算作应答。

  而阿金在此时看见谢春酌,也同样有感慨。

  久日未见,谢公子生得愈发美丽了,待会儿主子见了, 可不得了。

  “谢公子,世子在府里等候您许久了。”阿金上前一步, 伸出手要他扶着下马车。

  一边动作,一边继续道:“您和世子分开后,世子心中焦灼,不断派人寻找您的踪迹,生怕您遇到了危险, 只是后面侯爷亲自来找世子,顺带剿匪,所以世子不得已就先回了京城。

  前两日听见您入京,这才把那些放在外面找寻您的人手叫回来。”

  阿金的话说得妥帖,暗戳戳地告诉谢春酌,魏琮的感情与为他做的一切。

  谢春酌听得好笑,但并不言语,也不动作,只是在等着什么。

  阿金见状,还以为谢春酌要拿乔,想等着魏琮或者魏异亲自来接他,正待要好言相劝几句,却没想到面前马车微微敞开的绸布帘子猛地被拽开了。

  马车内竟然还有人!?

  阿金大惊,下意识看去,便看见了一个长相俊丽到妖异的男子正阴沉着脸看他。

  “有多焦灼?需要我帮忙拿一把柴把他烧了吗?”男子冷冰冰道,“死了就不焦灼了。”

  “……”

  阿金哑口无言,随后反应过来,当即眉头一皱,“你是什么人?!”

  阿金迅速打量了对方一眼,只是仅仅一眼,就在对方与他对上视线后,躲避开。

  太吓人了,居然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而就在阿金恍神时,柳夔已经先一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再随意一伸手,单臂把谢春酌抱下来。

  谢春酌也自然而然地抱着他的肩膀,直到脚落地,才整理自己因刚才的动作而浮现褶皱的衣衫。

  “他是我的侍从。”谢春酌随意道。

  柳夔冷哼了一声,似是不满,但没有出言反驳。

  阿金简直要喊救命了,这种人怎么可能是侍从呢?当他是傻子吗?况且谢春酌不就是个从村子里出来的穷酸读书人吗?怎么会有银子雇侍从呢?

  不过……这人究竟是谁?

  阿金看着柳夔,迅速把京城内上下官员权贵家中,同龄或近邻的年轻子嗣过了一遍,根本对不上脸。

  “还进不进去啊?不进就回去。”柳夔不耐烦地打断阿金的思索。

  阿金回神,无可奈何,“……进去吧。”

  只希望到时候主子看见柳夔,不要大发雷霆,把赏花宴变成闹剧。

  不然侯爷一恼,又把主子发配到外面怎么办?

  阿金一扭身,没了在门口等到时的意气风发,显现出几分颓丧,带着两人进府了。

  而其他跟着赴宴的人,瞧见这一幕,心中都各有思索和疑惑。

  能得到魏琮请帖的,基本上都是和侯府相熟,或者是以前在京城经常和魏琮招猫惹狗的狐朋狗友,纨绔子弟,自然都认识阿金。

  他们见阿金这样殷勤地对待谢春酌,又见谢春酌容貌不凡,当即下意识看向同行伙伴,与其面面相觑,最后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玩味的笑。

  “我还说魏琮玩什么赏花宴呢,这不是家里女眷才会办的宴席吗?”

  有一个锦衣公子“哗啦”一声,摇开了自己手上的折扇,故作潇洒地扇风,将自己额前作装扮的两缕长发吹起。

  他冲着自己身旁的人挑眉,意味深长道:“原来此花非彼花。”

  “我还当魏琮是什么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原来是性别不对。”

  “之前也不是没带他去过小倌馆,可他看得上谁了?”

  “还不是样子没长进人心里头去?”

  几人笑起来,随即不约而同地想起方才看见那人的样貌。

  如此美貌,是个人都会心动,看来魏琮这次被惩罚外出,还惩罚出情丝绵绵来了。

  魏琮不知道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正笑着私下调侃他,他坐在府内小花园的亭中,四周摆满了他从荣国侯夫人那边要过来的菊花。

  盆盆鲜花开得花团锦簇,模样秀美,花瓣舒展,颜色鲜艳,层层晕染开,个个开得饱满而美丽,有脸盆那么大,一眼望去,不似秋日,反而像是春日。

  魏琮今日穿得随意,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把弄一块祥云玉佩,等待着阿金把谢春酌等人带进来。

  待会儿若是见了谢春酌,他必定要好好找对方算账……要是谢春酌向他求饶,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酌情处理。

  离开他那么久,独自赴京,估计也瘦了不少吧?

  他心里想着,没过多久,便先一步耳尖地听到了脚步声,于是不等阿金上前提醒呼唤,他就抬起了头。

  首先看到的依旧是跟随在阿金侧后方一步的谢春酌。

  这人一如既往地神情淡定,姿色不损,反而有种被人精心浇灌出来的美丽鲜艳,与魏琮想象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谢春酌独自入京,不仅丝毫未损,还像是被人疼爱过的样子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看见了柳夔。

  看见对方的第一眼,魏琮就升起了一股熟悉感,以及浓浓的厌恶。

  魏琮不知不觉冷下脸,在他们靠近时,轻飘飘地睨了阿金一眼,似是在问那人是谁。

  阿金汗流浃背,胆战心惊,但迎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眼睛一闭,低下头,弱弱地说:“……他是谢公子的侍从。”

  “长本事了。”魏琮微笑。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阿金还是说谢春酌。

  谢春酌恍若未觉,侧身看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盆菊花,粉紫色的花瓣,花根处是最深的紫,往外蔓延,到花瓣尖端是浅淡的粉色,随着吹来的风轻轻摇曳,花香浅淡,妖异而美丽。

  “这花生得真好。”谢春酌垂眸看着随风而动的花,轻声说。

  柳夔对花没兴趣,但闻言也多瞧了一眼,心想,既然谢春酌喜欢,那么他以后可以找些花种在木李村的院子里。

  他有办法叫那些话四季如春,一直盛开。

  魏琮想得更简单:“你想要就搬走吧。”

  阿金在旁边欲言又止,这些菊花可是侯夫人的心爱之物,还有几盆是千金购置的,本来打算再过几天请各府夫人小姐过来赏花,顺带给魏琮相看亲事,谁料想得到,魏琮居然先一步用上了。

  几人聚集,魏琮还未问两句,谢春酌入京路途一事,其余的人便陆陆续续到了,作为宴请主家,他不得不起身招待。

  虽说招待,但也只是叫侍女侍从端了酒水糕点前来,叫他们随意逛,自己的眼睛仍然是盯着谢春酌。

  不过那柳夔实属难缠,他想要靠近谢春酌些,这人便挡在他们中间,微抬下巴,眯起眼睛,不屑一顾地看着他,大有要和他打起来的心思,魏琮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谢春酌也就罢了,这人又是什么玩意儿?

  频繁几次,魏琮心头火气冒出来,尤其是谢春酌还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端茶喝水,与其他赴宴的公子哥儿说话聊天,把他当无物般。

  再一次被拦时,魏异终于忍不住了。

  他怒斥:“滚开。”

  柳夔正等着他发难呢,闻言嗤笑一声,懒洋洋道:“不。我要保护我家主人。”

  “主人”二字一出,口语中含着的暧昧粘腻,叫人一听便心神荡漾,谢春酌也不由往柳夔看了一眼。

  柳夔翘着唇角,睨他。

  谢春酌慢吞吞收回目光,一只蛇居然也作出了勾引妩媚的姿态。

  魏琮看二人居然还敢在他面前眉来眼去,勃然大怒,当即上前一步,就要越过柳夔走向谢春酌。

  不出所料,柳夔果然拦着。

  魏琮冷了脸,当即动手挥拳而去。

  这一下可把亭内众人吓得怔住,阿金更是讶异,尤其是柳夔不闪不避,反而迎面而上,与魏琮动起手来。

  两拳相碰,柳夔巍然不动,魏琮倒退一步,面色如常,心中却惊骇。

  要知道魏琮虽然在京内名气是纨绔子弟,喜好玩乐,但私底下,早就在幼时便开始学起了武,骑射样样精通,与同朝的将军借酒醉私下比过武,也丝毫不逊色。

  可如今,竟然被柳夔逼得倒退一步。

  这人的力气未免太大了!

  他究竟是什么人?

  魏琮的面色褪去了烦躁和恼怒,转而化成了探究。

  他皱眉,随后眉头舒展,一下变了脸色,与柳夔温和道:“你身手不赖,以前是做什么的?”

  柳夔打了个哈欠,唇角微勾,“做人家里小情儿的。”说着还看了谢春酌一眼,暗示意味明显。

  “……”

  魏琮绷不住脸色,再大的疑惑也抵不住心头火气。

  他点头,转移话题:“既然你是春酌的侍从,那么势必也要听他的话。春酌,我想与他比试一番,如何?”

  谢春酌抿了口茶水,神色淡淡:“你们随意。”双方把彼此打死最好,省事。

  话一落,魏琮就像是得了赦令,朝阿金侧头:“拿剑来。”

  此话一出,在场的纨绔们都哄然笑闹起来,挤眉弄眼:“看来这次魏琮是要动真格了。”

  真格?

  谢春酌并不懂这意思何在,不过人与妖相比,输赢便早已定下。

  总之输的人,必然不会是妖。

  谢春酌不需在看,饮茶,放下,颇有些困倦地看向亭外风景。

  湖水潺潺,日光柔软。

  当一道窈窕的影子缓步自外而来,身姿倒映在水边,站在亭外时,谢春酌便自然而然地朝着对方看过去。

  是之前在船上替魏异唤过他的歌姬。

  那名歌姬朝他袅袅行礼,侧身等候,示意他跟随。

  谢春酌便明白,是魏异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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