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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137章

  闻羽简直要恨死谢春酌了。

  昨日夜里他本想装装样子去献殷勤, 结果谢春酌投怀送抱,他还没高兴两秒,就被对方口中的亲昵给当场浇了冰水般,透心凉。

  而且“柳夔”又是谁?

  闻羽知道魏琮魏异俩兄弟, 是荣国侯府的世子与私生子, 他们与谢春酌不清不楚, 而季听松也是个装模作样的狐媚子。

  对于他们, 闻羽不屑一顾, 自认为谢春酌是个聪明人, 到时候自然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可, 柳夔?

  这个人,这个名字, 在谢春酌口中念出来时, 给了闻羽极强的威胁感。

  千万别让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否则……

  闻羽把手里断裂的玉梳扔在桌上,目光冰冷, 随后睨了一眼在旁边端着水盆战战兢兢的婢女,“替我梳妆。”

  -

  谢春酌踏出姜姑娘的院子时,骤然松了口气。

  昨晚简直是一场诡异的错误,他至今想起仍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他要锻炼一下自己的酒量了, 否则入京后,若是出了这等事, 他就不用再在京城待下去了。

  谢春酌暗自下定决心,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步伐快速地转入转角,结果在即将踏上廊道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正坐在不远处。

  他吓了一跳, 下意识停下脚步,便见对方起身朝他看来。

  竟然是季听松。

  季听松面色微白,手里拿着一件绯色薄斗篷,谢春酌走近时,看见他身上染了些许晨露,透着顾凉意。

  看样子像是在廊下坐了许久,而不是刚来。

  谢春酌讶异:“你怎么在这里?”他视线落在斗篷上,迟疑询问,“难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季听松没说话,从他的脸颊看到他脖颈上的暧昧痕迹,最后垂下眼眸,嗯了一声,语气平静:“昨天夜里,你久久不归,我去宴上找你,得知你早就离开……我怕你喝醉了走错地方,在附近找你,从一个仆从口中得知你去了姜姑娘的院子……”

  “然后她没有把我交给你,你就在这里等了一晚上?”谢春酌不禁打断他的话。

  那姜姑娘果然是不怀好意,心思不纯!

  季听松点头,看出他眼中闪过的恼怒,顿了顿,没有把昨夜被刁难讥讽的事说出来,而是道:“我不好进去强抢,又怕你夜里醒来和她产生冲突,就在外面等你。”

  “笨死了。”谢春酌骂他,“你不会去找赵老爷他们吗?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吃亏……季听松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不置可否。

  “我去找了。”季听松没把话说完,但答案很明显。

  因为直到现在,姜姑娘附近院子里的仆从都没有出现,这片地方像是被隔离出来,任由主人家办理私密之事。

  谢春酌闻言,明白过来,眉头不由蹙起。

  赵老爷的举动无疑是站在了姜姑娘那一边,由此可说明,姜姑娘能给对方带来的利益比谢春酌要更大。

  姜姑娘本人不可能被这样看重,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姜姑娘的家世。

  可是和赵老爷是旧相识的姜家,究竟又有多么厉害呢?

  京城哪位高官姓姜?

  谢春酌莫名又想起了柳夔,如果柳夔在,就叫对方去查就好了。

  身边还是缺人做事。谢春酌心里想着,便再度看向季听松,见他沉默不语地看着自己,心下觉出几分怪异。

  不过可能是在这里等久了,心情不太好吧。虽然谢春酌觉得季听松的行为很傻,但是作为受益者,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回去吧。晚些要出门了。”谢春酌对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又停下脚步,侧身,睨向季听松。

  “把斗篷给我披上。”

  季听松怔愣,而后定定地看了他几眼,直到谢春酌不耐地啧了声,他才再度上前,将手里的披风展开,批到了那单薄的肩膀上。

  暖意落在肩膀,笼罩住身躯,谢春酌迈步往前走,季听松跟在他身后,最后慢慢与他并肩。

  在踏入院子时,季听松突然问了一句:“昨天的事……”

  他没说完,黑眸却看着谢春酌,像是要等一个答复。

  谢春酌扯着斗篷,将其解开,浑不在乎:“没什么事。”

  季听松的眼神就落在了他的脖颈上,白皙修长的脖颈带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仔细啄吻后留下的。

  可想而知昨晚的盛况。

  谢春酌走向妆台,自然也看见铜镜里面照出来的画面,他别过头,余光落在镜面,手指抚摸其上,皱眉说了句“麻烦”。

  “你不在乎吗?”季听松来到他身后。

  谢春酌在季听松面前,平日里没怎么伪装自己的脾性,毕竟季听松对他造不成威胁,因此他嗤笑道:“总归不是我吃亏。况且,如果能因此能拿到些什么,床事于我而言,不过也是如银钱权利一般的交易罢了。”

  财色权利,三者密不可分。

  谢春酌生下来,能得到的也就只有一个“色”,他自己就是本钱。

  他现在甚至都在想,等到了京城,若是姜姑娘家于他有益,也不是不能前去拜访,套一下交情。

  “谁都可以吗?”季听松这次出乎意料地多话。

  谢春酌不禁扭头看了他一眼,与他对视:“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听松垂眸,再度沉默。

  谢春酌却不耐在与他掰扯这等事,他摆手,“你去叫人给我弄些热水回来,我要沐浴。还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你书抄完了,给书斋了吗?别等着离开平越府,才说银子没赚到,怨在我头上。”

  “……不会怨你的。”

  季听松转身离开,直到出了房门,站定在屋檐之下。

  他抬头,看向秋日清晨的赵府,远远望去,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雾气缭绕。

  “……谁都可以吗?”季听松喃喃自语,“……我也可以吗?”

  -

  辰时,谢春酌梳整好包袱,换了一身半高领的衣衫,披着薄斗篷出门,乌发束起,用一支兰花玉簪固定,双眸清亮,面颊白皙秀美,在赵府门前与赵老爷寒暄。

  赵覃没出现,估计是知道昨夜犯了错,躲着装死。

  赵老爷对谢春酌多有愧疚,临走前又给他塞了张五百两银票,嘱咐着他路上多加小心,“若有事,就叫人传信回来告诉我。京城之中,也有府内的产业。”

  谢春酌毫不愧疚地收下了银票,笑着与赵老爷含泪告别,同时,在临走前借着抱对方的举动,压低声音问:“不知姜姑娘府上,在京城何处?小侄也好多加注意,以免惊扰。”

  赵老爷表情一滞,过了几秒,才缓声道:“你到了京城,自然会知道。”

  居然还是没说。

  谢春酌松开手,对着他点头:“我明白了。”

  赵老爷见他如此,最后还是在他转身离开前,补了一句:“若他愿意,他也会提前跟你说的。”

  多的却是没有再言。

  谢春酌没回头,脸上的笑在进入马车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拧眉深思。无论姜姑娘到底身份是什么但总归是现在的他惹不起的。

  马车缓缓驶动,平越府的一切都被抛到身后。

  谢春酌依稀听见一些叫声,似乎在喊季听松,他疑惑地掀开帘步往外看,就见一书斋小厮怒气冲冲地追了几步,随后对着车挥了下拳头。

  “这是怎么了?”谢春酌有些惊异地看向季听松。

  季听松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悠悠叹口气,摇头道:“还差最后几页抄完,我就跟书斋掌柜说,书我带走了,等我抄完,我再书连着抄本一起寄回去。”

  说完他还摇头评价:“真是沉不住气,也就是今晚的事而已。”

  谢春酌对他的厚脸皮表示了惊叹。

  季听松微笑道:“书并不是珍惜本,况且赵老爷还为我做担保了。”

  所以书斋小厮也只是跑出来装模作样,好让赵老爷给些银钱安抚一下。

  谢春酌知道季听松这人向来会得寸进尺,不过却也没想到对方如此会利用周遭的一切。

  真奇怪,明明不是个蠢货,却总是要做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谢春酌不欲再离他,昨夜喝了酒,虽睡了一晚上,但精神仍旧不济,加之马车够大,他干脆躺下补觉。

  躺下时,余光瞥见季听松拿了本讲述策论的书翻越,不由对入京后考取状元一事有些许的担忧。

  只是这担忧存在不过一会儿就消失了,因为谢春酌知道,有他在,有柳夔在,季听松再努力,也不过是给他做嫁衣。

  到时再寻机会补偿季听松好了。

  谢春酌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他熟睡后,处在后方马车里的姜姑娘还派人过来寻他,想要把他请到后头去说话。

  季听松用手里的书微微掀开帘子,面对婢女惊讶疑惑的目光,他眸如寒冰,唇却带笑,温声道:“男女有别,还望你提醒你家主子,莫要忘了这句话。”

  婢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后低头尴尬地跑回去了。

  不多时,季听松便隐约听见了后面马车传来的些许喧嚣吵闹声,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季听松手里的书看不下去,他盯着书页上的文字看了许久,最后将其放下,视线转向躺在榻上熟睡的人。

  谢春酌睡着后,比醒来时看着要乖,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软软地耷着,像是一小片蝴蝶翅膀。

  身上还盖着绯红色的斗篷,鲜艳的颜色将他的皮肤衬得更白更通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丝毫瑕疵。

  不,是有的。

  只是被隐藏在衣衫之下。

  季听松蹙紧眉头,强忍住想要上前的冲动,侧开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该有其他想法,也不该……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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