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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章

  赵府位于平越府的东侧, 一过桥,那边蔓延开的巷道全住满了赵家人,主家住在最大最宽阔的庭院宅府内,两侧住所则是住满了仆行丫鬟, 以及部分旁系居住的房屋。

  一条街往下, 大大小小, 竟住了几百号人, 一眼望去, 倚在门边说笑的妇人, 在街巷口拿着竹蜻蜓疯跑的孩童、来往提担走动的男男女女, 一眼望去, 形成一副特有的景色。

  而赵府门口,赵覃收到竹文派人传来的消息, 早早出来等候。

  这会儿他已是等候多时, 站久了,腿发麻, 心里就开始生了不悦,但碍于父亲的威严,还是老老实实地站着等。

  好在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就看见马车驶来, 到了门口。

  竹文瞧见他,便轻轻往里唤了声, “谢公子,到了。”

  话音落下,赵覃就听到了一声轻轻淡淡的“嗯”声,随后,马车帘布掀开, 内里的人弯腰抬头露出真容。

  在看见对方时,“哐当”一声,赵覃手上晃悠的折扇骤然掉在地上。

  比起在楼台窗杦的惊鸿一瞥,近距离看到的对方,给人的惊艳程度要更高。

  对方穿着的依旧是昨日的鹅黄色衣衫,头上簪的木簪,乌发高束,衬得那张脸小而精致,唇红齿白,双眸盈盈似含水,明明瞧着如被人细心灌溉长成的娇嫩花朵,但神情却又是冷淡而漠然的,叫人心痒难耐。

  “赵公子。”

  淡而悦耳的嗓音自身前响起,赵覃回神,就发现对方已经在竹文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此时正蹙眉看着他,仿佛对他直白唐突的目光感到不悦。

  赵覃连忙回神,又不免暗自骂竹文,怎么不让他来牵人下马车,这样他就能够摸一摸对方的小手了。

  把心思藏在心底下,赵覃忙捋了下头发,佯装风流倜傥,笑着与对方打招呼:“久仰谢解元大名,您叫我颂则就好了。”

  谢春酌睨他一眼,看出这人眼中藏着的贪婪。

  不过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谢春酌如他的意,喊道:“颂则。”

  赵覃被这样一喊,人立即飘飘欲仙,连连点头,竟忘了要问对方名字,就这样一口一个谢解元地把人迎进去。

  竹文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知道自家公子是个色坯,但他没想到对方能舔到这个程度。

  谢春酌对此倒是无所谓,傻子总比聪明人好捉弄,当然,不要自作聪明就好。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赵覃的话,目光往赵家府宅内里的建筑装扮看。

  赵府是标准的南方建筑,青瓦木铸,假山短桥,流水潺潺,日光洒落,像是点点碎金。

  走进内里,步入长廊下,点缀用的竹帘半卷起,清风微抚,响起阵阵细响。

  谢春酌脚步不由放慢些许,感受这惬意舒适的秋风。

  赵覃看出来谢春酌对府内布置的满意,心下得意,道:“谢解元有所不知,当初建造这座府邸时,我祖爷爷是特地派人请了老师傅来监督布局的,这府里每一处,无论是布局,摆件,都是极好的,就连风水都是吸财生金的好风水!”

  谢春酌闻言“哦?”了声,他便更加起劲了,大肆夸奖家业之繁盛。

  竹文看得着急,谢公子是读书人,对商贾之事怎么会喜爱呢?公子真是搞错讨好方向了!而且再不走快点,老爷等急了,公子还是得挨一顿骂。

  思来想去,竹文苦恼于怎么去阻止自家公子犯傻时,突然就听见前面没声儿了。

  他正奇怪,抬头一看,长廊转角处,有一道身影正袅袅婷婷地朝着这边走来,后似又像是才瞧见这边人多,脚步忽又一停,踌躇不知是否上前,还是选择后退。

  而不等对方选择,赵覃就已经抬手挥舞,朝前喊道:“姜姑娘!”

  这喊声一出,不走近来都不行了。

  因此,对方身影略微一顿,远远一福身,就迈步走来。

  赵覃和谢春酌一行人也缓步上前。

  在这不长不短的长廊内,双方略略走几步,就能看清彼此的面容,谢春酌看见那“姜姑娘”时,愈靠近,心下就愈惊讶,甚至有种疑惑感。

  姜姑娘……未免长得太高了吧?

  他身形在男子中不算矮小,比起赵覃更是高些,但在姜姑娘面前,依旧地微微抬起头,才能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这人竟然比他要高大半个头!

  她是吃什么长大的?还是说,家中父母生得异于常人的高大,所以才导致了对方不过双十年华,竟八尺有余。

  谢春酌至今只见过一个人比这人高一些,那就是柳夔。

  但柳夔是条白蛇巨蟒啊。

  谢春酌不禁盯着这位姜姑娘的身形看,随后在察觉对方脸上飘起羞恼不悦的红晕时,才惊觉自己的唐突,收回目光,等赵覃向双方介绍彼此。

  赵覃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问谢春酌的表字,不过好在他早早向他爹问了谢春酌的名字,因此亲昵地喊:

  “春酌,这位是姜姑娘,是我父亲故交好友的女儿,因着回外祖家探亲,路上遇见土匪,所以暂时住在我家里休整一段时间。”

  又对着姜姑娘道:“姜姑娘,这位是我父亲结识的忘年交,乃是今年乡试的解元,你称呼他为谢公子即可。”

  女儿家不好与外男太亲近,赵覃觉得自己的介绍完全没问题。

  谢春酌看见姜姑娘在听见“解元”二字时,眼中闪过惊讶,眼瞳微动,随后才缓缓回神,对着他行礼:“谢公子。”

  谢春酌颔首,回道:“姜姑娘。”

  两人这就算了认识了。

  “姜姑娘这是要出门去吗?”赵覃见两位美人在前,心中畅快,想起姜姑娘方才的举动,便问了句。

  姜姑娘轻轻嗯了声,“想出去逛逛,顺带买些制香的药材。”

  赵覃夸赞:“真是心灵手巧。”

  姜姑娘这回没应声,而是眼睫上下一抬,看了谢春酌一眼,最后略显羞涩地垂下眼眸。

  谢春酌不意外于对方会对自己有意,只是他对比自己高的人,无论男女,都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

  即使姜姑娘容貌姣好,谢春酌仍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猜测对方。

  或许这位姜姑娘是在守株待兔,故意等着他上门,再自己撞上来的。

  所以他假装没看见姜姑娘羞赧的神态,直接对赵覃道:“我们走吧,不要耽误了姜姑娘的时间,而且赵老爷恐怕要等急了。”

  赵覃闻言,立刻想起他爹的家法,皮一紧,赶忙点头:“那我们快走吧!”

  边走,他还不忘和姜姑娘道别:“待得香制好,不知有没有荣幸与您品香啊?”

  姜姑娘自然应好,视线随着几人离开长廊,走入转角。

  在这一刹那,他脸上略微羞涩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转为玩味与不悦。

  没想到谢春酌竟还是个解元,难怪无论如何也想要逃离山寨了,毕竟一个是远大前程,一个是待在山寨里面做他的禁脔,孰轻孰重,有脑子的人都分得清。

  这也说明,谢春酌并不是那些人派来的……

  但是,他很好奇,要是谢春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会愿意离开他身边吗?

  闻羽思来想去,最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回想起谢春酌的冷淡,便有些恼怒。

  谢春酌看上去是没有认出他来的,那么待他冷淡,多半是因为他长得高。

  高些怎么了?哼,不识抬举的小玩意儿。

  还是说,他还在想着自己那些老相好呢?

  闻羽越想,表情越阴沉,在旁候着的婢女见他如此,心下忐忑不安,许久,才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姑娘,咱们还出去吗?”

  “出,当然出。”闻羽睨了她一眼,直把人看得打哆嗦。

  婢女险些要跪下来求饶,但不等动作,就看见闻羽一甩袖子,转身往赵府大门走去。

  -

  离开长廊,转角步过院子,再走一段路,谢春酌终于到了赵家老爷所在的待客堂屋之中。

  路途不算远,但若不熟悉路,很容易就会走错。

  赵老爷早早就候在堂前,久等不到,心里暗骂赵覃办事不利,正准备叫侍从去催促时,便听见了赵覃的喊叫声。

  他下意识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还未看清自己往前跑的儿子,就先一步看见了跟随对方前来的青年。

  果然如兄长信中所言,貌若好女,气质出众。

  赵老爷脸上挂起和蔼热切的笑,迎上前去:“这位就是谢贤弟吧?”

  贤弟二字一出,赵覃虽有意料,但还是不免呆滞。

  而谢春酌面不改色,微笑着对赵老爷行礼作辑。

  “赵老爷抬举了,我该称呼您为叔伯才对。”谢春酌道。

  “那可情好!我多了如此一个才华出众的子侄,不知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才求来的。”赵老爷立刻改了口,哈哈笑着捋胡须,带着人往里头走,“来,我们坐下聊。”

  谢春酌被拉到内里坐下,侍从上茶,茶水是刚煮好的,透着盈然的香气,抿一口入嘴,唇齿留香。

  赵覃被忽略,面带不满,正要上前说话,却被赵老爷一个眼神撇开,不情不愿地转身。

  转身后,还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着谢春酌,期盼这位美人能留住自己,可惜谢春酌一直垂眸喝茶,看都没看他一眼,最后他不得不拖拖拉拉离开。

  赵老爷直叹气:“我这儿子不争气啊,他有哪里犯了错,我先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屋内只剩下二人,谢春酌抬眸看去。

  赵老爷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身子骨看上去十分硬朗,面容和睦,老态却不精明阴冷,此时面露愁苦的模样多少能激起对方的同情心。

  可谢春酌不会,都是千年的狐狸,玩心机,他怎么会上当呢?

  他微笑道:“赵公子年少,您还有机会教。昨日他送与我胭脂水粉……若不是我无姊妹,险些就要以为他是浪荡子,故意要毁人名声了。”

  赵老爷一听这话,当即就知道面前人不是个好惹的软柿子,他哀哀又叹了两口气,拍腿骂道:“这混小子,惯来爱惹事生非,胡作非为,这段时间我恰好在家,可得好好管管他的性子,让他向你赔罪才好!”

  “有父如此,赵公子命中大幸啊。”谢春酌见对方给了答复,便也找台阶递过去。

  他垂眸佯装怅然:“我少年失怙,后又失恃,若不是同族长老与村民,如今恐怕不知在何处。”

  赵老爷连连安慰:“人之后福便是如此,贤侄若不嫌弃,我如今便待你如亲子,一应事宜,你若放心,尽管交由我便是。我赵家虽出身卑廉,但身家还是有一些的。”

  双方对视一眼,皆知彼此心意。

  谢春酌起身行礼:“恭敬不如从命,还往叔伯帮我。”

  赵老爷上前搀扶,“贤侄不必多礼。”

  二人复又坐下,赵老爷与京城回来不久,便与他谈起入京会试,以及京中见闻。

  他捋了捋胡须,“倒是与之前并无两样,繁华依旧,只是我回来时听说,荣国侯府的小世子,人称小侯爷的魏世子,在路上遇到了土匪,遭了祸事。”

  谢春酌端着茶的动作一顿,眸光闪动。

  赵老爷没有发觉他的异样,继续道:“虽人没事,但这位小侯爷气性大,一怒之下,带着家中部曲上山剿匪,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侯爷为了儿子,还上奏请兵清缴匪徒,现已出发南下了。”

  话罢,赵老爷看向谢春酌,想要得到对方的见解。

  却只见坐在他左侧下方,面容姣好的青年放下茶盏,缓缓点头,道:“侯爷真是爱子如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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