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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124章

  闻羽从来没想过要放谢春酌走, 别说一盒银子,就算一盒金子,他都不会考虑。

  到了他手上的人,想跑?做梦。

  他睨了眼谢春酌, 对方眼中的急切瞬间消失, 化为黯淡。

  “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吗?”

  闻羽这会儿倒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或许谢春酌并不是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 是被人使计派过来送到他身边, 而是确确实实是意外被掳掠上来的。

  他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爽。

  “我未必比你的相好差。”闻羽说, “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别人不能给你的, 我都能给你。”

  谢春酌闻言,还是没忍住用鄙夷且不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一个土匪头子能给他什么?

  就算如崔婶子说的, 闻羽是某个高官流落在外的孩子, 那多高的官才能比得过魏琮这个宗亲呢?多有能耐才能比得过柳夔这只半仙蛇妖呢?

  况且闻羽说的“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不知道多少个人跟他说过了。

  这些男人说的话,无疑都是哄骗他时,刻意抬高的筹码,等到他真的要, 拿不拿得出来还是一回事呢,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闻羽被这眼神看得气笑了。

  他捏着谢春酌的脸, 哼声道:“你该庆幸你不是女子,否则我把你关在这里,生十个八个孩子,你想跑都跑不了。真跑了,肚子里也得带着我的种。”

  “……”

  谢春酌不想理会闻羽, 但事到如今不由人,他心里默念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然后抿紧唇,抬眸看向对方,小声问:“所以来赎我的究竟是谁?”

  “一个绿眼睛小孩。”闻羽睨他,“大概才十六七岁,他应该不是你的相好吧?”

  谢春酌自然不会说是,闻羽也只是问一句,没把这当回事。

  “只不过他竟然能找上门。”闻羽说完后皱了皱眉头。

  黑山寨狡兔三窟,尤其爱找偏僻深山,山路多数都派了人去巡逻看守,也设置了陷阱,且将部分路进行隐藏掩盖,没有熟人带路,基本上都很难找到寨子所在的。

  而这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能只身上山,准确地找到了寨子的位置,不可谓不奇怪。

  谢春酌倒是有所猜测,假如魏异确实与器人有关,那么能找上山也不是怪事。

  想到这里,他有些隐隐的期待,要是魏异能够把他救出去就好了。

  “人我赶走了。”闻羽洞悉了他的念头,说道。

  谢春酌抿着唇不吭声,直到闻羽继续说:“过几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

  “去哪里?”谢春酌讶异。

  闻羽的手抚摸他因为日光晾晒而变得半干的头发,摸起来略微有些碎发浮在表面,就像谢春酌一样,看着乖乖巧巧的,实则心里一堆不服气。

  闻羽不禁笑了,随后在谢春酌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说:“入京。”

  这二字一出,谢春酌登时一惊,下意识想要询问,但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熟悉的嗓门在喊叫:“兄长!那小子又来了,你看我们要不要把他也掳上来算了。他长得也还算可以呢!”

  是那个二当家。

  那个小子,指的是魏异吗?

  谢春酌不由自主地提起心。

  闻羽看了他一眼,对门外说:“进来。”

  门推开,二当家嘻嘻哈哈地走进来。

  白日里看,二当家居然还是个非常年轻的青年,约莫二十六七岁,胡须修得整齐,面容端正,不算是众人眼中的帅或者是俊丽,是个十分标准的糙汉子,像个猎户,但仔细看,又能从那双眼里看出几分狠厉。

  他甚至更像一个土匪头子,而不是闻羽。

  可是当他面对闻羽时,脸上、动作上表露出来的尊敬不是假的。

  谢春酌心下觉出怪异来。

  二当家看见谢春酌,又见闻羽的手握着那长发没松,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屋里这会儿正在浓情蜜意中。

  他咧开嘴笑,对着闻羽挤眉弄眼:“兄长,我不是打扰你了吧?”

  闻羽把手里的头发放下,因为抓握的原因,中间有轻微的弧度,手心也略有些湿润。

  “那个绿眼睛小孩又上来了?”

  二当家点头,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狼崽子似的,那鼻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就是能闻着味道找到咱们寨子,不杀了他或者把他抓上来的话,我们在这里就待不久了。”

  他嘀咕:“难道番邦狗鼻子就那么灵?”随即又问,“现在要怎么做?”

  按照二当家的想法,必当是杀了了事,干脆利落。

  不过嘛……

  二当家看向谢春酌,嘿嘿笑起来。

  谢春酌厌恶地移开目光,心下却忐忑难安,揣测着想,难不成魏异是靠着他身上的味道找上来的?他刚刚洗浴,是不是坏事了?

  不等他再多想,闻羽突然说:“我带你去看看。”

  谢春酌愕然。

  身侧坐着的男人侧对着他,轻轻转动身体,看向他时,银制面具像是被日光从左到右地划过了一道光,光线是浅而温暖的,但也无法掩盖其冰冷的本意。

  谢春酌感到心惊。

  -

  魏异站在一处山林内,有一棵二人环抱的松树正立在他身侧,其余的都是一些不大的小数以及杂草野花。

  松树上响起鸟叫和窸窸窣窣的声音,仰头看,能看见一只傻呆呆的松鼠正站在树杈,抱着松果往下看,像是在好奇树下的是什么东西。

  树木遮蔽大部分阳光,但也有小部分落了下来,更小的一部分照在了魏异的身上。

  魏异眯了眯眼睛,对这股暖融融的温暖感到舒适。

  可惜他不能久晒。

  而且他的目的也还没达到。

  他看向前方,十几米处,那里站立了六七个持刀的男人,穿着短衫,眼神凶狠。

  一群土匪,把人抢走了,还不想还回来。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谢春酌了。

  就连谢春酌身上的味道也变淡了。

  魏异吐出一口浊气,他不甚高兴地看着自己拿出来的那盒金子,两层妆奁的设计,最下面的放着金子,上面的放着稀有的珍珠、饰品,放在外面不是价值千金,就是有市无价。

  但这些比起谢春酌来说,不值一提。

  察觉到那些贪婪的目光齐齐落在打开的小巧妆奁上,魏异再次开口:“只要你们把人还回来,我可以再拿来一盒金子。而且我不会去官府举报你们。”

  举报,这群土匪是不怕的,金子,他们倒是想要。

  收到吩咐盯着魏异的土匪们有些躁动,开始低语。

  “要不劝劝当家的,把人放了吧,以往我们不也是不劫掠人的吗?况且这赎金那么多。”

  “对啊,有这些金子,我们之后下山,也不用怕活不下去了,我们可以买几亩田,好好过日子。”

  “虽然那公子长得美,但更美的人应该也不是没有吧?”说这话的人有点迟疑,随后又赶忙补充,“美也不能当饭吃!”

  几人连连点头,恨不得替当家的做主意,收下这盒金子,把人还回去。

  有个人心眼子多,还想问问能不能加点赎金,毕竟这种狗大户不常见,能多要点就多要点,只是他上前一步,话还没说出口,身后骤然响起破空声。

  有一道冲击力极强的物件从他耳朵旁擦过,荡起他没扎好的、凌乱的头发。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看见那东西直飞不远处站着的魏异。

  魏异的反应比他迅速多了,在看见箭飞来的那一刻,瞳孔紧缩,立刻侧身闪躲,那支箭就猛然射在了他身旁的松树树干上。

  “唰——”的一声,箭头陷入树干之中,箭尾羽毛轻颤不止。

  树上的松鼠吓得扔了怀里的松果,一溜烟地跑回来了自己的洞穴里瑟瑟发抖。

  魏异眼神一凌,往前看去,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在看见一道身影后,眼中迸发出火光。

  射箭的人是个戴着银制狼面具、身姿高大且瘦削的青年。

  当然,这并不是魏异恼怒的原因。

  原因是——站在面具男人身旁的人。

  那人穿着对自身而言过于宽大的衣衫,是靛蓝色的,不鲜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暗沉的颜色,却衬托得对方肤白胜雪,乌黑及腰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散落在腰间,那张皎白如玉的脸正惊慌不安地看向他,但身体却是被面具男人揽着,依附在对方身上。

  魏异口中含着对方的名字,一时之间竟吐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看着他。

  谢春酌见状,心里一咯噔。

  他侧头,微抬脸……果不其然,闻羽正似笑非笑地低头瞧他。

  眼里的情绪和意识明显,无非就是:原来这也是你的相好。

  谢春酌一瞬间竟有点心如死灰。

  早知道就不来了,还以为魏异带了人上山,结果真就一个人,手里连把武器都没有。

  刚刚要是躲得不及时,此时就被闻羽射个对穿了。

  “人,我是不会给你的,你回去吧。”闻羽见谢春酌低下头装傻,也不欲多去调笑对方,反而对着魏异抬了抬下巴,说道。

  他说完,微微侧头,身后站着的二当家就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把手里拿着的盒子朝魏异扔过去。

  魏异没接,那檀木盒子就这样被砸在了他身前的位置,落在了一处木桩上,轰的一声,敞开,里面的东西掉落,散了一地,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那是一盒子金子,以及用金子制作而成的饰品,有金蝉,有兔子、小马,小巧可爱,巴掌大小,同时还有一些拇指大小,色泽莹润的珍珠,皆不是凡品,除此之外,还有更精细、宝贵的东西藏在更深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二当家的哀嚎显得格外响亮。

  “兄长!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那狼崽子?!人是我们抢回来的,又不是买回来的!”

  二当家手一指,不满道:“况且他值那么多钱吗?”

  谢春酌作为被指的人,这时倒是没有和他生气,因为他此时心里的震惊不比在场的其他人心里少。

  闻羽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珍宝?抢的?可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是光靠抢就能抢到的?

  世家大族,权贵人家,富商,但凡是哪一个,都有无数仆从侍卫护着。

  或许某一次闻羽带着人去劫掠,能够抢到这些奇珍异宝。

  但,怎么会有那么多呢?

  谢春酌骤然间想起了崔婶子说的话,闻羽又是哪家权贵流落在外的孩子?还没回去,竟就能给出那么多的好东西。

  比起魏琮来说,身份地位又如何呢?

  即使比不上,恐怕也差不了多少吧?

  谢春酌心思百转千回,闻羽却再次向魏异拉弓,语气冷淡:“拿着东西下山。事不过三,下次你再来,就把命留下。”

  魏异对于威胁,巍然不动。

  他一直盯着谢春酌,能看到对方任何细微的神色变化。

  当看见谢春酌暗自思索的模样时,心中不可谓是不难过和愤怒的。

  “你愿意留在他身边吗?”魏异突然问。

  他问的人是谁,很明显。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谢春酌。

  谢春酌身体一僵,忍不住想要骂他。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不是完美的答案。

  谢春酌略一思索,眸光冷淡,反问魏异:“你能把我带走吗?”

  “如果你想。”魏异回答得很快。

  谢春酌与他对视,一言不发,眼中含着几分讥讽和不耐。

  魏异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都能想,但谁都能做吗?魏异要是能只身救人,早就救了,现在在这里掰扯这个问题,完全是没有意义的。

  谢春酌迟来地觉出魏异的幼稚。

  没长成的小孩,天真又愚蠢。

  闻羽也不是死的,魏异当着他的面去勾搭谢春酌,他原本漫不经心的模样一下就收起来了。

  没有被面具遮掩的下半张脸能窥见几分主人的不悦,薄唇抿起,他拿过二当家手里的箭,拉弓。

  弓绷紧,拉起时发出紧绷的声音,一点点、一点点地来到它所能承受的极限,最后圆满地将长箭射出。

  这一次,速度更快,更凶猛。

  魏异仍然是迅速躲避,但这一次即使他躲得快速,脸颊也还是被箭头擦过,在那冷白的脸上擦过一条血痕。

  鲜血从线上溢出,凝成血珠往下滑落。

  浓烈的异香骤然盈满四周。

  “什么东西这么香?”二当家抽动鼻子,奇怪地往四周看。

  其余几人也疑惑地四处看看。

  只有闻羽眯起眼睛,低头看向了谢春酌,然后说:“你身上的香味,是他的?”

  “……”

  闻羽“哈”地一声笑了,怒极而笑。

  “你可真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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