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剧院内部, 伊瑟尔一行人顺着伊迪留下来的线索，也在这迷宫般的剧院里找到了奥康纳的房间。

　　然而，他们到达以后, 这房间内部已然如同被狂风刮过一般凌乱。墙壁上的画作旁边开了一个大洞, 屋子里满是打斗的痕迹。除了伊迪本身的魔力残留，还有另一个相当危险邪恶的气息。

　　“他被人发现了。”伊瑟尔目光落到那被打歪却还兢兢业业挂在墙壁上的画作, “伊迪应该发现了什么, 我们必须找到他。”

　　也不知道对方离开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况, 留下来的魔力痕迹也变得格外凌乱。

　　好在这打斗并没有立刻结束, 伊瑟尔感应着空气中凌乱的魔力痕迹，带着众人跟了上去。

　　然而很快, 他眉头就微微蹙起。

　　“这好像是出剧院的路线？”业火不解。

　　这有些不太对劲。

　　就算伊迪为了逃走离开了剧院, 可那个攻击他的人为什么也要跟着离开。

　　如果动手的人就是奥康纳, 这剧院不该是他的大本营才对吗？结果怎么这种时候, 对方却还是离开了此处。

　　直到离开剧院, 这个疑问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伊瑟尔看着城市内弥漫不散的雾气, 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破坏魔法阵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他询问道。

　　梦中客当即联系了起来，片刻后，他回复道：“他们说很顺利，法师工会的人已经开始拆解魔法阵了，目前有一半的魔法阵都已经被破坏掉。”

　　然而听了这话，伊瑟尔却没有完全放心。

　　他之前遇到过几次和伪神相关的敌人, 基本都不是这种简简单单就可以被解决的家伙。

　　奥康纳剧院应该也与对方有些关系, 既然经营的时间也不算太短, 为何会处理起来如此简单？

　　话虽如此，但是他们追踪伊迪的步伐却没有慢下来。

　　终于，空气中的魔力流转彻底消失, 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

　　伊迪出事了？

　　众人心中一紧，连忙快步赶了过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背影——剧院老板奥康纳。

　　此时他背对着众人，单独垂下的右手上还有血液在微微流淌，以至于在他的脚边堆积成了一小滩血水。

　　这血明显不是他身上的，那么来自于谁不言而喻。

　　不过没有看到伊迪的尸体，也许事情尚且有转机。

　　伊瑟尔刚刚提起的心又稍微放下一些。

　　“奥康纳。”他注视着背对他们的人，开口说道。

　　男人这才扭过身体，注视着他们。然而那模样却让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此时的奥康纳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区别，然而那双眼睛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光，面部表情更像是随着激动的心情不断转换，以至于让他看起来有些扭曲。

　　半晌，奥康纳扭了扭脖子，恢复了平时笑容满面的状态。

　　“圣子殿下。”他看着伊瑟尔，微微行了一礼，“初次见面，在下奥康纳。”

　　“看来你不打算继续伪装了。”伊瑟尔开口。

　　“伪装，何谈之有？”奥康纳不解地摊开手，“我可是一直兢兢业业，要为诸位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呢。”

　　“看来你已经承认，鼓动民众欺凌他人，用魔法阵潜移默化影响他们情绪的事情都是自己干的了。”

　　“怎么能说得那么难听呢？”奥康纳不赞同地摇头，“我不过是推动了他们做自己不敢做的事情罢了。至于教廷的人，难道他们就没有问题吗？做错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至于剩下的那些，就算我不杀他们，弱小的人也会因为其他各种原因死掉，既然如此，不如为了新神的诞生献上自己的生命，也算是卑微的生命多出一些价值。”

　　言语间竟然是将人命贬低得一文不值。

　　“行恶者自然会受到惩罚，弱小之人也并非你将他们当做草芥的理由。”伊瑟尔神色严肃，“你还没有资格去操控他人的人生。”

　　奥康纳捂着脸颊低笑出声：“您真是如传说中一般正义善良呢，既如此，圣子殿下面对接下来的情况，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就像是在应和他的话语一般，周围的浓雾逐渐散去，出现在伊瑟尔他们面前的，居然是一个个亚特林城的民众。

　　他们模样不一，有些甚至还穿着睡衣，此时正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口中呢喃着“审判”一词，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没有神采。

　　却见奥康纳微微抬手，无数仿若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待到他微微抬手，那些神色呆滞的民众终于有了动作。

　　一时间，成千上万人同人抬起了脑袋，看向伊瑟尔几人。

　　那目光让几个玩家心中发麻，只觉得在这些民众的眼中，他们仿佛成了必须杀死的人一般。

　　却海敲击着胳膊，笑意从嘴角消失。

　　“不对劲。”他如此说道。

　　伊瑟尔扭头看向业火：“你确定魔法阵正在被破坏吗？还是说信息沟通出了问题？”

　　可按理来说不应该。

　　除非那个系统主动出手，不然雅加大陆的人是不能影响到玩家的聊天功能的。

　　业火又催促了一遍，得到的却还是一样的答案。

　　既然如此，为何没有了魔法阵，奥康纳还是能够操控民众？

　　之前伊瑟尔观察过，那些魔法阵虽然对民众有影响，却还没有到完全控制他们的地步，一旦魔法阵被破坏，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除非……

　　“被误导了。”莫文开口，说出伊瑟尔此时的想法。

　　没错，只有这点可以解释，为何魔法阵被破坏了以后，还依旧有效。

　　他们交谈的时候，奥康纳便一直按兵不动听着，此时终于露出了恶劣的笑容：“终于发现了吗？谁也没说过，我故意泄露出来的魔法阵，才是真正影响民众情绪的那些，猜猜，真正的魔法阵在哪里呢？”

　　“不过就算猜到了，你们也没有机会去破坏那些魔法阵了，不然我手下的这些小家伙们可不同意。”说着，奥康纳勾勾手指，靠近伊瑟尔一行人的民众当即向着伊瑟尔他们冲来，继而在即将触碰到他们之时，被圣光领域给弹了回去。

　　然而这些人却像是没有感受到威胁一般，继续一拥而上。

　　他们趴在圣光领域上，直勾勾注视着里面的这二十多人。甚至有些攀爬到了领域上方，在被击飞以后仍然不停歇，反倒是借助着同伴的身体，一步一步堆积攀爬，直到将护住众人的圣光领域全部挤满，让他们一直处于目光注视之下。

　　翻糖被看得头皮发麻。

　　偏偏他们只是普通人，就算如今受到影响，也不可能真的去杀死他们。

　　最起码伊瑟尔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奥康纳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才用这些普通人来威胁伊瑟尔的。

　　“这个诡计多端的老家伙。”和光忍不住骂道。

　　好在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几个玩家第一次庆幸起来大家能够通过聊天系统进行交流。

　　“你们派一部分人去寻找魔法阵，剩下的去找法师工会的人。”伊瑟尔开口，声音带着平时不会有的冷意，“让法师工会立刻派人去寻找，如果有延误，事后我会与他们对峙。”

　　法师工会在亚特林城根植已久，伊瑟尔不相信他们没有找到魔法阵的办法，若是到了这一地步还要偷懒，那么伊瑟尔不介意事后寻找他们问明究竟。

　　能让伊瑟尔生气的事情很少，可现在这样，显然是对法师工会的渎职不满了。

　　玩家这边当即行动起来。三大公会立即给自己的玩家发出指令。

　　梦中客那边，他们手中还有代表伊瑟尔身份的徽章，听说众人遇到的问题，当即不再面前这些魔法阵上耗费时间，转头去找法师工会。

　　还有人在世界频道发了消息，引导更多的玩家来到亚特林城。

　　【世界】

　　梦三千：亚特林城有大任务，有时间快来，对了，如果你在迷雾中遇到神色呆滞，向你动手的普通民众，可以将其控制，打断他的行动，但千万不要杀死，他们都是受到控制的普通人！

　　每天都是残羹冷炙：任务都开始了才告诉大伙，恨你们！

　　聪明如我：之前听说过亚特林城有奇怪的审判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于是过来探查，没想到真有任务，说起来我早上还在奇怪呢，平时这个时候酒馆里早就热闹起来了，今天怎么只有几个人下来，还以为大家因为迷雾天气不出门，所以全都睡觉了，好家伙，没想到都在迷雾里呢。

　　就爱看人嘴硬：就说你们去不去吧。

　　每天都是残羹冷炙：去，当然去，剩饭也是饭啊，就指望这点任务养活自己呢QAQ

　　微恐离我远点：啊啊啊啊，也没告诉我这些人这么像是僵尸啊？要是不杀死的话就会一直不知疲倦往你身上扑，而且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感觉全都围着一个地方出发了。不过真的不能杀死吗？这都显示可攻击了。

　　梦三千：伊瑟尔也在这，你要杀就杀吧。

　　微恐离我远点：TvT已知错，伊瑟尔宝宝不要讨厌我啊！

　　你就不能试一试吗：亲测，用绳子绑住有作用，这些人虽然不知疲倦，实际上只是普通人，并没有受到太厉害的增幅，而且不一定是绳子，束缚技能这些都有用，我建议大家组队，想办法能控制多少人就控制多少人。

　　动动脑子啊你们：对了，还要告诉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人，千万不要出门，谁知道他们进入迷雾中是不是也会被控制，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添麻烦了。

　　细节控：好奇怪，刚才路过了亚特林城的教堂，怎么大门也开着但是里面没有一个人啊？

　　聪明如我：谁知道呢，还是先把手边的任务做完吧，我已经接到任务了，想办法控制住这些普通民众！

　　细节控：不是啊，也没告诉我除了普通人还有怪物啊，这穿着神职人员衣服的究竟是什么玩意？我靠我靠。

　　……

　　世界频道混乱一片，全都是玩家在迷雾中的遭遇，而收到任务的三大公会玩家也顺利找到了法师工会。

　　此时法师工会外面也聚集了不少人，不知道是不是在观察迷雾里的情况，醉梦的副会长将伊瑟尔的徽章和他的话一起告知了法师工会的负责人，半晌，工会会长和几位副会长一起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大胡子的副会长看了一眼伊瑟尔的徽章，冷哼一声：“我们要做什么，还轮不到教廷的圣子殿下来指导。”

　　这就算了，还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听了真是让人不爽。

　　玩家当然站在伊瑟尔这边，忍不住反驳：“那也没见你们做出什么事啊？”

　　“谁知道是不是看有人压制住了教廷，所以看热闹，结果这会反倒让普通民众遇到危险。”

　　“就连假的魔法阵地图都是别人找到的，合着你们就会看热闹。”

　　这群人哪里比得上玩家嘴皮子利落，三两句就被噎得出不来声。

　　可谁让玩家也没说错，毕竟他们确实失职，而此时正在对付奥康纳的也是他们口中多管闲事的伊瑟尔。

　　可玩家的话语也让法师工会的人疑惑不已。

　　伊瑟尔从哪里找的这么一批人，对他的要求坚定执行不说，还这么拥护他？

　　不等那脾气火爆的副会长继续反驳，会长开口：“那位殿下的要求我们已经明白，之后我会亲自探查魔法阵的位置，请稍等片刻，我去布置相关的材料。”

　　他的态度倒是和缓，玩家这边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可那位副会长心里就憋气起来。

　　他跟着会长一起进入塔中，还有些不满：“我们为何要听一个年轻小子的命令？”他们救助民众是一回事，可是被一个小孩威胁就是另一回事了。

　　却听会长开口：“冕下说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听从那位圣子殿下的安排。”

　　副会长瞬间安静下来，心里还有不可思议。

　　能让会长用出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位，高座在法兰伦尖塔上的法圣。

　　可法圣冕下已经许久没有出现，结果现在不仅破例，还为伊瑟尔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吗？

　　“可我们分明能自己解决。”副会长忍不住说道。

　　“不要小看那位殿下。”会长将布置魔法阵需要的物品一件一件拿出，神色严肃，“你我也许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副会长觉得他这话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法圣的命令犹在耳边，只能抱着质疑的态度忙碌起来。

　　还是那句话，看教廷的人不爽是一回事，可亚特林城的民众有了危险，他们法师工会哪能袖手旁观，最起码，也要做得比那小子更漂亮一些。

　　-

　　城内，圣光领域外簇拥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他们虽然没什么力量，可是那压迫感实在太强。

　　伊瑟尔又不可能真的将人杀死，只能任由他们在这里围着。

　　可以说，这群人越弱小，越无辜，他们对伊瑟尔的威胁也就越大。

　　“圣子殿下，为何不出手呢？”奥康纳像是看着一场有意思的戏剧，“能被我控制住，说明他们平时早就受到了恶念影响，甚至参与过审判，害死过自己讨厌的人，这种人算得上是无辜吗？就算你杀死他们，也不算什么吧？”

　　这话却完全没有影响到伊瑟尔。

　　奥康纳的一切话语都是为了击破他的防线，这并非可以说服之人，与其辩论只是浪费口舌，伊瑟尔需要的只是坚定自己的信念便好。

　　听到梦中客转达的，法师工会开始行动的话语，伊瑟尔这才有了动静。

　　他拿出法杖，念罢咒语，便见那隐约已经开始变薄的圣光领域继续扩大，将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全都笼罩起来。

　　之前在格特尼特小镇，伊瑟尔的圣光领域就连整个小镇都可以围拢，此时的大小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之所以不出手，是知道在魔法阵的影响下，就算使用魔法控制这些普通民众，也不过是白白消费体力，谁知道奥康纳还有多少后手，既然如此，倒不如先这么耗着。

　　而且只要他待在这里，就能吸引更多的视线，被奥康纳操控的人来到他这里，其他人行动的压力也会小上不少。

　　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奥康纳也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冷哼一声。

　　“拖延时间吗？这可不是一个好办法。”说罢，他再次勾动手指。

　　却见面前的民众如潮水一般退开。不等玩家松一口气，这些人居然在伊瑟尔面前自残起来。

　　他们拿伊瑟尔没办法，可解决起对方来却不会受到阻拦。

　　伊瑟尔想要阻止他们，必然就要出手。

　　“靠，真想给这老家伙两巴掌。”翻糖拳头都硬了起来，怒视着奥康纳。

　　对方却完全不受到影响。

　　不如说，他们越是愤怒，奥康纳便越发高兴。

　　毕竟，对手的愤怒只能证明自己的手段有了作用，不是吗？

　　伊瑟尔倒是极为冷静。看到这一幕，正要抬手稳定受到控制之人的情绪，不曾想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悠扬的曲调。

　　有人弹奏着手中的里拉琴，吟唱着代表欢快，安宁，温馨的曲调。

　　在那乐声中，刚才还狂躁不已的民众神色恍惚一瞬，身上的戾气以及攻击性居然减缓。

　　他们捂着自己的脑袋，仿佛在与什么进行抗争。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还是在审判之日，伊迪弹奏着曲子，短暂让民众脱离了魔法阵的控制。

　　没想到如今对方再次出手。

　　就连伊瑟尔脸上的凝重都少了许多。

　　毕竟这就代表着伊迪没有出事，最起码还能行动。

　　“该死的虫子，居然还没有死掉吗？”奥康纳冷哼一声，对这曲调格外不满。

　　之前他故意将人引到自己的房间，就是为了找出在奥康纳剧院坏事的虫子。伊迪手中获得的那些信件当然是真的，不然又怎么能起到该有的效果。

　　如果自己赢了，那东西自然流传不出去，可要是自己输了，和他合作的那人讨不了好，奥康纳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路追捕到这里，还是让那该死的吟游诗人溜走，这就算了，居然还用那音乐影响自己的玩具。

　　热衷控制人心的人自然会不满自己的手段被压制，自觉受到挑衅的奥康纳当即与伊迪对峙起来。

　　这成功给伊瑟尔和法师工会拖延了不少时间。

　　却见那法师工会的高塔旁率先出现一道魔法阵碎裂的冲天光芒。

　　奥康纳居然如此嚣张，其中一个魔法阵就设置在法师工会的旁边。

　　也不知道法师工会的人心情如何，不过终于解决掉一个魔法阵，对于伊瑟尔他们显然是一件好事。

　　奥康纳手中那断裂了五分之一的丝线也成为了佐证。

　　片刻后，其中一部分民众在乐声中清醒下来，待到看清周围的情况，尖叫出声。

　　类似的情况在法师工会和玩家破坏完所有的魔法阵之后不断发生。随着魔法阵被破坏，众人便在伊迪的乐声下不断醒来。

　　奥康纳看着手中一根根断掉的丝线，“啧”了一声。

　　“废物果然到了哪里都是废物。”他不屑地看了一眼仍旧有些迷茫的民众，“既然如此，那就让熟人来同您对峙吧。”

　　说罢，奥康纳敲了个响指，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迷雾中传来。清醒的民众惊恐看了过去，却见一个个怪物从迷雾中走出。

　　这些怪物身形高大，头上长着羊角，翅膀撕裂衣服，从后背生出，然而那褴褛的衣衫却依旧眼熟。

　　分明就是教士的衣服，甚至为首那个身高两米的怪物，犹然穿着主教的衣服。

　　“这些人果然被你控制了。”伊瑟尔开口。

　　奥康纳一直将矛头指向珍妮丝的这样的普通人时，伊瑟尔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看来，不过是因为主教等人早就成了他手中的刀刃。

　　“他们可是完完全全的混蛋，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恐怖的模样。”说着，奥康纳居然还叹息了一声，“真的要与我们为敌吗？圣子殿下，要我说，您何必要为一个即将放弃雅加大陆的神明卖力呢？”

　　“像您这样优秀的人，倒不如一起为新神的诞生献上贺礼。”

　　伊瑟尔冷漠地看着他，对于他的话语完全不受到影响。

　　然而这模样却让奥康纳忍不住大笑起来，甚至忍不住弯起了背脊：“天哪，真可怜，您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在伊瑟尔微微蹙起的眉头下，奥康纳笑得不怀好意：“所谓神的宠儿，看来也名不副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