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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赵悲雪是一头狼。

  梁苒上辈子已经领会到了, 他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三白反顾,冷血无情。至于这辈子的赵悲雪, 总是顶着一副厌世麻木的青涩面孔, 梁苒让他往东, 他不敢往西, 以至于梁苒差点忘了, 赵悲雪是一头狼。

  幼狼也是野兽……

  梁苒开始后悔方才对他的耳语,那句话仿佛是催化剂, 又像是主人给予狗狗最大的肯定, 以至于那条家犬会错了意。

  梁苒本打算这一路上, 天黑之前刷满孕期进度条,这么都算起来绰绰有余, 哪知他的话瞬间让赵悲雪袒露了野兽吃人的本性。

  梁苒不知是不是因为处于特殊时期的缘故,比往日里都要敏感的多, 他听到外面的马蹄声, 是冯沖靠近了车马,那洪亮的大嗓门, 底气十足,什么时候都如此的热情豪爽。

  “君上!”

  冯沖的嗓音,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子,清清楚楚的传入辎车之内。

  辎车是有门窗的,可无论是门,还是窗, 都是一层帘子, 搪风是可以搪风, 却不隔音, 甚至经过夕阳的照晒,梁苒能看到冯沖的倒影,映照在薄薄的车帘之上。

  “唔!”梁苒突然惊呼一声,打直白皙细腻的天鹅颈,仿佛一只濒死的天鹅,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平日里游刃有余,或清冷,或和善,此时透露出靡靡的氤氲水色,急促的换气吐息。一只生着薄茧的手掌,捂住梁苒的唇瓣,让他没有发出更多奇怪的声音,赵悲雪的嗓音贴着梁苒的耳畔响起,轻声说:“君上,轻一些,外面会听到。”

  梁苒的鬓发汗湿,晶莹的汗水顺着下颌流畅的线条滚落,他无力的捶打着赵悲雪肌肉张弛的手臂与肩背,拼尽全力,也只能用小猫悲鸣一般的弱小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快点结束。”

  赵悲雪的眼神却不像是想要结束,沙哑的说:“请君上放心,我会尽力侍奉君上。”

  马蹄声、行路声、还有冯沖洪亮的嗓音交杂在一起,梁苒再难以忍耐,酸软无力席卷上来,好似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兜头将梁苒淹没,将他拉入疲惫的昏睡之中。

  叮——

  在梁苒陷入昏睡之时,这才隐约看到系统弹出提示,孕期进度终于增加了30点。

  “君上?君上?”

  冯沖奇怪的看着辎车,已然停车了半天,甚至营帐都扎了起来,准备妥当,不知为何君上还是不下车,一直藏在车厢中,也不知在做什么。

  冯沖走过来,朗声说:“君上,营地已经扎好了。”

  辎车中静悄悄,好似没有人在里面一般,冯沖真的太好奇了,干脆伸手过去准备打起车帘。

  哗啦——

  便在此时,车帘子被打了起来,首先是赵悲雪从马车中矮身钻出。

  冯沖赶紧后退两步,紧跟着他又看到了当今天子梁苒,梁苒并不是自己走出辎车的,而是被赵悲雪抱出辎车。

  梁苒面色疲惫,却意外的殷红,沉浸在昏昏然的睡梦之中,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那件披风应该不属于梁苒,因为冯沖曾经在赵悲雪的肩头见过那件披风,朴实无华,唯一的优点便是搪风。

  那件黑色的披风,将梁苒从上到下,包裹的严严密密,甚至不露出一丁点儿脖颈。

  “君上这是怎么了?”冯沖惊讶的询问:“病了?我去找医师过来!”

  “无需。”赵悲雪打断了他的话头,平静的说:“君上只是车马劳顿,一时睡了过去,不必唤医师前来。”

  “这样啊……”冯沖点点头:“营帐已经扎好,那快请君上入营休息罢。”

  赵悲雪没有再说话,他在旁人面前,一向是如此少言寡语,甚至吝啬任何一个表情,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抱起梁苒,大步往营帐而去。

  “嗯……”梁苒昏睡着,感觉自己在水中飘荡,晃晃悠悠,令他睡不踏实,耳边好似还有一只大老鸪在不停的嘎嘎嘎叫唤,吵得梁苒更是无法入眠。

  他睁开疲惫的双目,迷茫的看向四周,这里……不是辎车之内,好像是营帐。梁苒躺在软榻之上,不远处点着烛火,昏黄的光线下,赵悲雪正在忙碌。

  赵悲雪手中握着一只小盒子,扒开盖子,稍微取了一些桃粉色的药膏在指尖,随即梁苒只觉得隐秘之处一阵清凉,伴随着微微的刺痛,梁苒这才浑然惊醒过来,赵悲雪竟是在给他难以启齿的地方上药。

  梁苒双眼圆睁,好似一只受惊的猫咪,抬腿踢过去,“嘶……”反而牵扯到了羞耻的伤口,自己疼得厉害。

  “小心。”赵悲雪连忙挡住,他与梁苒的目光一撞,又垂头看到梁苒踢过来的脚尖,脸颊没来由的红了个彻底,仿佛一个爱害羞的小狗子,轻声说:“别动,你有点受伤,是我……刚才太着急了,对不住。”

  梁苒根本不想听他这样无意义的道歉,如今天色已经黑了,昏昏然一片,这一整天行露,梁苒连午膳都没用,饿着肚子,不就是想要赵悲雪一口气来两次,刷满孕期进度么?结果赵悲雪做了什么?完全辜负了梁苒的“重任”,别说是两次了,堪堪做完了一次。

  梁苒从不知晓,赵悲雪何时竟如此中用,需要怀孕之时,怎不见他如此尽心尽力?

  想到此节,梁苒如何不气?

  梁苒冷着脸,幽幽的说:“叫你做两次,为何如此不听话?”

  他这话一落地,赵悲雪的面颊更是红润,又是脸红了。

  梁苒:“……”寡人是在夸他么?

  眼下的孕期进度乃是91%,只差9点便可刷满,偏偏其他的亲密方式已经全部达到上限,唯独剩下交#合这一个法子,梁苒虽觉得辛苦,但难道为了这9点,再等十个月么?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梁苒是一刻也等不了,干脆一把揪住赵悲雪的衣领,将人猛地拽上软榻。赵悲雪吃了一惊,瞪大眼睛,为了防止压到梁苒,他双手撑着软榻,整个人弓起,好像一只坚固的牢笼,严严密密地的罩着梁苒。

  梁苒眯起黑亮的丹凤眼,忍耐着身子的酸痛与无力,笃定的说:“再来一次,现在。”

  赵悲雪的眼神豁然陷入嗜血的野兽光芒之下,但很快恢复了理智,为难的说:“可是君上方才受伤了,有一点出血,还是……”

  “婆婆妈妈的。”梁苒不满的打断了他的关心,手掌用力一推,赵悲雪不敢与他执拗,怕弄伤了梁苒,便顺着他的力道向后仰去,自己跌在软榻上。梁苒立刻跟上,直接跨上来,反客为主的坐在赵悲雪精瘦又力布满肌肉的腰上,眼神危险的说:“你不愿意?那寡人自己来。”

  赵悲雪的眼眸晦暗不清,里面闪烁着汹涌的波涛,随时都会吞噬他的理智,让他彻底变成一个野兽,吐息愈发的粗重,愈发的紊乱,脖颈上慢慢爬起一突一突的青筋,赵悲雪再难以忍耐,理智啪嚓一声破碎,犹如打碎的琉璃……

  “君上!君上——”

  是冯沖的嗓音。

  梁苒的脸上划过一丝失望,显然这个时候不想被人打扰。赵悲雪反应更快,一把抱住梁苒,用被子严严密密的将他裹起来,要知晓梁苒此时还穿着女服,而且未着里衣,除了赵悲雪自己,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梁苒这幅模样。

  “君上!沖有要紧事需要立刻回禀!”冯沖的嗓音在帐外响起。

  赵悲雪沙哑的说:“等着!”

  冯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皇子好似对自己有意见,每次说话的语气都很差。可冯沖没想到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梁苒快速换下女服,更衣完毕,又恢复了衣冠楚楚的帝王之相,只不过他如今身子酸软的厉害,实在站不起来,只得坐在席上,这才朗声说:“兄长,请入内罢。”

  冯沖走进来,立时便感觉有人瞪自己,且目光十足不友善,侧头一看,果然是那位赵皇子,何止是不友善,倘或左右无人,冯沖感觉自己很可能被赵皇子暗杀!

  “哥哥,”梁苒唤得很是亲切,面容虽憔悴了一些,却不露出一丁点儿的不妥,询问说:“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对对!”冯沖一打叠点头,说:“方才派出去探路的护院回禀,说是看到了一支军队,他们还举着旗帜!”

  冯沖从怀中掏出一张丝绢,丝绢上是护院绘制的旗帜简图。

  其实在古代,军旗之上大多数绘制的都是徽纹或者图腾一类,而并非书写文字。冯家的护院没有在朝廷中混迹过,所以对这些不是很了解,谨慎的将徽纹绘制下来。

  梁苒一看,面上满是惊喜,说:“这是晋王的旗徽。”

  晋王乃大梁四王之首,不正是梁苒的大皇兄梁溪么?

  梁苒追问:“在何处见到了这支军队?”

  梁溪的队伍就在眼前,岂不是说明寡人很快便可与扈行的大部队汇合,比想象中简单便宜许多。

  晋王的军队,再加上冯家的五百护院,只要两军会师,便再也不需要惧怕大宗伯的诡计了。

  冯沖则是一脸为难,说:“就在前方不远,只是……这支队伍之后,还有人悄悄的跟着他们。”

  梁苒捕捉到了不同寻常,蹙眉说:“什么人?可探查清楚了?”

  冯沖眉头皱的更紧,此时此刻的他,完全卸去了调儿当啷的公子哥气质,严肃的说:“是当地的马匪。”

  马匪!又是马匪!

  据冯沖所说,这附近有一伙马匪,他们自称是山戎的后裔,居住在深山之中,烧杀抢掠什么都干。官府曾经派兵剿匪,但可惜的是,山势连绵,多有山洞,那些马匪狡猾的厉害,只要官兵一到,便躲藏在山洞之中。

  整座山的山洞,少说也有一千,官兵的人数不够多,无法地毯式搜索,马匪便像是油滑的泥鳅,与他们打游击战,抓也抓不干净,久而久之,官府的人也疲沓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冯沖说:“这伙马匪狠辣的厉害,他们是见钱眼开的,怕是想要偷袭晋王的军队,这可如何是好啊!晋王的将士虽兵强马壮,但这附近的地势崎岖,还有大小沼泽,加之外面已然下了大雨,还有起雾的势头,我怕……怕晋王会在马匪手上吃亏!”

  梁苒的眉心紧紧皱在一起,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赵悲雪这个“石头人”终于开口了,说:“马匪不过是图财,他们如何敢劫掠官府?”

  他这话一出,冯沖突然愣住了,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马匪虽然凶狠彪悍,但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为了求财。官府派兵围剿之时,马匪也只是躲藏,没有与官兵硬碰硬,这说明他们不想彻底得罪了官府,若是真的惹怒了官家,往后派大兵前来,吃亏的总是他们。

  但眼下有些子反常,这些马匪竟然偷偷跟着一支拥有旗徽的军队,旗徽这东西可不多见,尤其晋王的旗徽是交龙旗,那是除了梁苒这个天子御驾亲征之外,最高等级的旗徽,便算是普通人不识得交龙,也该知晓这支队伍绝不是普通的军队。

  马匪没有理由碰这块硬石头。

  梁苒沉声说:“这些马匪,怕是遭人指使,要对大皇兄不利的……”

  *

  自从那日遭遇刺客袭击,天子失踪之后,秦王梁深便与晋王梁溪一刀两断,独自带了自己的亲卫离开,而梁溪则是带着大部队,继续寻找天子的踪迹。

  天色黑沉沉的,乌云被狂风推搡着,层层叠叠的压将下来,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浓浓的雾气,将黑暗的荒郊野岭搅得天翻地覆。

  梁溪瞬间被浇了一个透心凉,衣衫湿濡,鬓发滴水,下令说:“迅速扎营!”

  “敬诺,大王!”

  “迅速扎营——”

  传令官快速传令,士兵动作迅捷,整齐有素,快速搭建营帐。

  就在营帐搭建到一半之时,突听“踏踏踏踏”之声,那是马蹄骤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

  “杀——!!!”呐喊声冲天而起。

  晋王梁溪立刻戒备,一面吩咐迎战,一面说:“什么人?”

  亲随保护着梁溪频频后退,惊恐的说:“大王,好、好像是马匪!”

  “马匪?”梁溪一愣,似乎觉得不符合常理。

  但那些袭击而来的人,的确是马匪。一个个衣衫并不华贵,也没有统一规制,手上的兵器也不像是出自朝廷,反而像是自己打的一般。

  “哈哈哈!今天让老子捞了一个肥的,这油水!”

  马匪仗着是偷袭,晋王的队伍正在扎营,完全没有迎战的准备,又十足熟悉地势,借着大雨与大雾的掩护,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完全占据了上风。

  “杀!!给老子杀!人都砍了,钱全留下!”

  “大王!”亲随大喊:“马匪人多,这里雾气太大,先撤退罢!”

  梁溪一看这势头不对,他也是谨慎之人:“撤退!”

  大军放弃营地,快速向后撤退,但没退出多远,梁溪突然喃喃的说:“不对,这些马匪是在驱赶咱们。”

  “什么?”亲随一时没听懂。

  大军的确在撤退,但因为马匪占据了一面,所以队伍本能绕开马匪的攻击,朝着另外一面撤退,于是便造成了被马匪驱赶的情况。

  他们根本不是撤退,而是钻入了马匪精心设计的圈套。

  “啊——!!”一道惨叫声冲天而起,惊了漆黑的混沌。

  昏暗的杂草中竟然设有兽钳,便是民间最粗糙捕猎用的兽钳,天色太黑,地势又崎岖,士兵们根本无法注意兽钳,一个不慎,腿脚便被狠狠夹住。

  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梁溪只觉得马匹一顿,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抛去,咚一声巨响,直接坠下马背,栽倒在泥水之中。

  “嘶……”梁溪摔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阵阵发黑,有人扶住梁溪,厉声说:“晋王快走,臣来垫后。”

  是虎贲中郎将苏木。

  苏木带着虎贲军阻拦在前面,为晋王争取逃跑的时机,说:“快走!一定要寻回君上!”

  这是一个圈套,精心设计的圈套,梁溪觉得不可是马匪为了劫财设下的圈套,或许背后还有其他人,更大的阴谋。

  苏木带着那点子虎贲军,绝对不是马匪的对手,可若是所有人都栽在这里,还有谁去寻找天子?

  梁溪咬了咬后槽牙,忍着疼痛从泥水中爬起来,再没有一点子犹豫,转头便跑。

  “拦住他!!”

  “一个也不能跑!”

  “都给老子就地砍死!砍死!!”

  梁溪奋力向前冲去,他的喉咙充血,脸面衣襟已经被大雨浇透,却不肯回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圈套。

  啪!!

  脚下一绊,梁溪狠狠的栽倒在地上,手腕被扭了一下,掌心搓的生疼,见了血,简直皮开肉绽。他自小便不是习武的料子,身子不说体弱多病,却也不如何健壮,此时他摔在地上,浑身打斗,拼尽全力竟是无法站起来。

  “哈哈哈!在那儿!”

  “竖子,怎么不跑了!”

  “砍了他!”

  马匪生锈的大刀高高举起,迎着暗淡的月色兜头砍下。

  铮——!!

  一声金鸣,有什么东西击中了那把生锈的大刀,马匪惨叫一声,大刀脱手而出。

  梁溪呼呼的喘着粗气,眯起被雨水迷住的眼目,穿透浓浓的雾气去辨认对方,对方也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唇角却噙着兴奋的笑意。

  竟然是日前分道扬镳的秦王梁深!

  梁深手持佩剑,身后带着他的精兵亲随,震声说:“来啊,随本王剿匪!”

  精兵发出呐喊之声,黑色潮水一般快速涌上,与马匪缠斗在一起。因为有了梁深的加入,战局突然发生了改变,一时间马匪又落入了下风。

  梁深走过来,站定在梁溪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梁溪,面容得意的说:“晋王也有今日,你如此能个儿,想来是不需要我救的。”

  梁溪牟足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呼呼喘着气说:“不要掉以轻心,这些马匪背后想来有人指使,他们必然还有圈套。”

  “哼。”梁深冷笑一声:“看来晋王还是看我不起,也罢,今日本王便叫你瞧瞧,什么是真本事!”

  他说罢,引剑出鞘,身先士卒的冲向匪群。

  “深儿!”梁溪焦急,想要拉住梁深,但梁深身法极快,根本不给梁溪反应的机会。

  马匪开始后退,眼看便要溃不成军,却在此时战局再次发生了反转,这地方竟然是沼泽,小片小片的沼泽与湖水堆叠,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土地,哪里是泥沼,加之大雨蒙住了眼目,还有地上的积水在反光,梁深的军队即使身经百战,也一下子慌乱的不成模样。

  反而是马匪,他们熟悉沼泽的地势,快速穿梭。

  梁深只觉得脚下一空,竟然踩住了泥沼,身体瞬间往下陷去,他反应迅捷,长剑插在土块之上,但下陷的力道巨大,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深儿!”梁溪冲过来,一把拉住梁深的胳膊,他掌心里都是血,却顾不得这些,死死拽住,分明没有一点子肌肉,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此时却一股怪力,死也不松手,咬紧嘴唇,唇瓣的血迹瞬间被大雨化开。

  “嗬!!”梁溪拼尽全力,一把将高大的梁深从泥沼中拽出来。

  两个人狠狠跌在地上,还不等他们喘气,梁溪眼眸一聚,一掌推在梁深肩头,锈迹斑斑的大刀瞬间落下,一下砍在梁溪的肩膀上。

  梁溪一声痛呼,跌在地上,鲜血涔涔冒出,即使是大雨也无法冲淡这样刺目的殷红。

  “哥!!”梁深下意识喊出声。

  马匪已经蜂拥而至,将他们团团包围,得意的哄笑:“哈哈哈!今天可真是好日子,一下子抓到两个!都给老子宰了,好回去拿赏钱!”

  赏钱?

  梁溪与梁深的目光同时一动,这马匪显然说漏了嘴,他们果然不只是劫财,而是受人指使,背后定然有人。

  “且慢!”梁琛断喝一声。

  他好歹是曾经征战沙场的将军,这点子威严还是有的,马匪瞬间被唬住,下意识停手,大刀悬在梁溪头顶,并没有劈下来。

  梁深的吐息急促,汗水伴随着雨水顺着额角滑落,沙哑的说:“谁派你们来的?你们可知我是谁?本王乃当朝秦王,天子的亲兄长!”

  “哈哈哈!”马匪只是笑,笑容十足的不屑,啐了一口说:“小子,砍的就是你!”

  梁深眼神深沉,说:“你们不过图财,本王有的是财帛!指使你的人给了你们多少财币,本王双倍与你!”

  马匪的眼神贪婪,但不信任:“你的口气倒是不小啊?”

  梁深突然说:“本王体谅你们也不容易,这样罢,你把这个人的脑袋砍下来,他是晋王,你应当可以拿回去交差,便放了本王,本王照样将双倍的财帛奉上,如此一来,你便可以拿到三份财帛,这笔买卖不算亏本,何乐而不为?”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马匪的眼神与方才大不相同,上下审视着浑身染血的梁溪,好似在打量一块肥美的大肉。

  “无耻小人!!”梁溪的亲随也顾不得谁是王爷,谁是仆役了,破口大骂:“秦王你的心窍,是被狗叼了去不成?!我们大王为了救你,身受重伤,你却做了什么?在这里与贼子讨价还价?!”

  梁溪的目光,隔着浓重的雨帘与雾气望过去,深深的看向自己的亲弟弟梁深,二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梁深非但没有回避,甚至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眯了眯眼睛。

  梁溪捂住自己的伤口,减缓伤口渗血,镇定的开口说:“他说的无错,本王乃当朝晋王,天子的亲大哥,天下四王之首,所以你们觉得,本王的财帛,难道不比他这个秦王要多么?他能给你们的,本王大可以双倍、三倍,甚至十倍的送与你们。”

  马匪左看一眼梁溪,右看一眼梁深,似乎在思考,到底是留谁一命更有油水可捞。

  梁深立刻叫价:“区区十倍!本王亦可以加钱,二十倍!只要你们肯杀了他,放了本王,日后本王也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好好好!”马匪沉浸在喜悦之中,抚掌大笑起来,似乎已经遇见了二十倍的财帛有多么壮观,必然堆得像山一样高,绵延的像河流一样宽广。

  马匪催促说:“继续!继续叫价啊!左右老子今日必须砍一个脑袋带回去交差,剩下一个脑袋,便看谁叫价高,谁便可以保全在脖子上!”

  “快,他出二十倍,你呢?”

  梁溪和梁深明显是在拖延时机,梁溪深深地看了一眼梁深,突然冷笑起来,他本就生得一副孤傲的气质,冷冷开口说:“凭你们,也配拥有本王的财帛?本王忽然一个子儿也不想送给你们了。”

  梁深一惊,拼命给梁溪打眼色,可是梁溪根本不去看他。

  马匪立时被激怒,呵斥说:“小白脸,你说什么!?”

  梁溪抬起脖颈,眼神冰冷充满嘲讽:“欺善怕恶,搜刮民脂,手染孩童与妇孺的鲜血,你们也配做人?本王的财币,宁肯丢进梁水,也绝不让你们得到分毫。”

  “啊!”马匪气得跺脚,举起大刀快速劈下,怒吼着:“去死罢!!”

  梁深的吐息凝滞,当——一声剧烈的金鸣,冷箭撕开雨帘,将黑夜一分为二,箭镞狠狠击打在刀刃之上,马匪的长刀脱手而出,直冲天际,抛了一个尖儿,嗤一声歪歪斜斜的插在土地上。

  而那个举刀的马匪,因为巨大的力道,身体踉跄了好几下,咕咚坐倒在地,一脸的呆滞,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其余的马匪回头看向夜色深处,其中有人惊恐的大喊:“是你!?”

  那黑夜之中,拔身而立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分明是一张青涩稚嫩的俊颜,却早已经受过世间的洗礼,目光阴鸷冰冷,蕴藏着沧桑与厌世。

  是赵悲雪。

  赵悲雪手执长弓,还保持着放出箭矢的动作,目光比冷箭还要冰冷,幽幽的凝视着那群马匪,轻蔑的说:“冤家路窄。”

  原来这些马匪竟然是熟人,可不就是打劫冯老的那伙人?当时被赵悲雪打得丢盔卸甲屁滚尿流,没想到这么快便卷土重来,其中好几个人识得赵悲雪,一眼就辨认出了他。

  “真是热闹。”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声犹如三月春风,瞬间将冰冷的雨水化开,动听悦耳不亚于黄鹂啼鸣。

  梁苒一身黑色的朝袍,闲庭信步负手而来,冯沖站在他身后,为他擎着油伞,梁苒的衣角是一丁点儿也没有被打湿。

  梁苒的笑容扩大了:“寡人喜欢热闹。”

  冯沖匆忙来禀,先行探路的护院发现了一支军队,但有马匪偷偷跟随着他们,梁苒便知晓这些马匪不同寻常,或许是受了指使,而眼下这个状况看来,不想让梁苒,或者扈行队伍好看的,无非便是大宗伯了。

  梁苒身子虽然酸痛,但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立刻带着冯家的护院赶去,也是因着梁深与梁溪恰到好处的拖延时机,梁苒这才及时赶到。

  方才梁溪突然改口,便是看到了藏在暗处的赵悲雪。赵悲雪的箭镞在混沌的月色下,故意晃了一下月光,正好照在梁溪的眼目上,梁溪为人细腻,一下子便发现了端倪,当即配合起来。

  梁苒挥了挥手,不怎么在意的说:“留活口。”

  赵悲雪立刻将佩刀拔出,带着护院冲上,简直便是一只合格的猎犬,根本不需要主人多言。

  四周陷入混乱的缠斗之中,马匪慌了神儿,那些被押解的虎贲军立刻挣脱,与冯家的护院里应外合,一起包抄马匪。马匪方才只是占据了熟悉地势这一个优点,转瞬落了下风,士气退去,哪里还有人敢应战,全都调头便跑。

  “别!别跑!!”

  “回来!”马匪头子大声呼喝。可他们毕竟不是军队,没有森严的规制,没有严明的纪律,只是一盘散沙,上不得台面的匪徒罢了,论起逃跑,没有人比他们更利索。

  赵悲雪一把揪住马匪头子的衣领,马匪头子惨叫着,咚一声被狠狠甩在地上,赵悲雪跟上,一脚踏在他的胸口,马匪头子面色血红,犹如半熟的猪肝,根本喘不过气来,更别说逃跑了。

  “君上,我……”赵悲雪抓住了头目,刚想转头朝梁苒“邀功”,一句话还未说出,眼神登时沉了下来。

  有人焦急的跑到梁苒身边,无比激动的说:“君上!君上无事,实在太好了!”

  是虎贲中郎将苏木,梁苒的青梅竹马!

  苏木与梁苒分别多日,一直寻不到他的踪迹,心中焦急万分,不敢往坏的方面设想,可梁苒天生身子骨弱,没有武艺傍身,苏木真的很担心他会遭遇什么。

  苏木毕竟还是个青年,阅历尚少,虽平日里一板一眼,但大多是为了维持虎贲中郎将的威严,而故作冷漠罢了。此时的他再也伪装不下去,一时忘了规矩,紧紧拉着梁苒的手,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赵悲雪:“……”

  赵悲雪忙着在前面冲锋陷阵,哪想到一回头,竟被偷了家。

  当!赵悲雪干脆一踢,踹在马匪头目的后脑上,将人打晕,大踏步走回来,合着剑鞘的佩刀挑开苏木僭越的手掌,高大的身躯硬生生的插在苏木与梁苒中间,目光幽幽的瞪着苏木。

  世子郁笙站在一边,安静的举着雨伞,不由笑了笑,竟还有些庆幸。终于与大部队汇合了,如此一来,被赵皇子瞪的人,应当不是自己,而变成了苏小将军了罢?

  叮——

  系统再次跳了出来,只展示在梁苒一个人面前。

  【4.3.0任务:打消梁溪与梁深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

  【系统提示:完成4.3.0任务,可随机抽取一张卡片呦~】

  梁苒挑了挑眉,不由想到了系统之前赠送的“亲嘴儿卡”,名字虽庸俗了一些,但效果却是极好的,比那个不中用的赵悲雪有用多了,想来这张卡片,也必然是好用的物件儿。

  梁苒的目光微微流转,落在兄长梁溪与梁深之间,唇角缓缓的挑起一抹笑意。

  梁苒长得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其实心肠“很坏”,他有许多缺德的主意,只因着上辈子为了做一位端正的君王,所以梁苒多方克制着自己的本性,重活一世,梁苒决定不再压抑自己,随心而行。

  梁苒的笑意莫名令人毛悚骨然,好似哪方要遭难一般,赵悲雪看在眼中,却是一种痴痴然,只觉得好看的入骨,怎么样也看不够。

  梁苒回头有事情吩咐赵悲雪,一顺便对上了赵悲雪“露骨”的眼神,那目光好似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扒光一般。

  梁苒:“……”孟浪。

  梁苒咳嗽一声,对赵悲雪招了招手,赵悲雪立刻“屁颠屁颠”的上前,微微低头附耳倾听。梁苒耳语两句,赵悲雪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清了,他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干什么,只管去做便是了。

  “啊呀。”梁苒发出一声略微有些浮夸的惊叹,跑过去扶住大皇兄梁溪:“义父!您懂得医术,快来看看晋王的伤势!”

  方才为了推开梁深,梁溪的肩膀被砍中,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冯老跑过来,匆忙检查伤口,随即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没有……”

  梁苒急促的打断:“没有救了?”

  冯老:“……”没有……伤到要害。

  梁苒故意提高了声音,令每一个在场之人都能听到:“当真没有救了?”

  冯老:“……”???

  秦王梁深还在整理自己狼狈的衣袍,听到梁苒的声音,动作一顿,震惊的回头看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赵悲雪按照梁苒刚才吩咐的,出手如电,一下按在梁溪的后脖颈上,梁溪“唔”了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直接昏迷了过去,软塌塌的倒在梁苒怀中。

  “大皇兄!大皇兄!”梁苒惊呼,梁溪的身量比他还要高一些,他根本抱不住梁溪。

  梁深一步冲过来,将梁溪接在怀中,满脸的不敢置信,嗓音颤抖:“怎么……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儿的!?为何没救了?你仔细再看看,再看看!!”

  冯老被梁深吼了,也是一头雾水,没救又不是老朽说的……

  赵悲雪抱臂站在一旁,冷冷的呼应说:“怕是失血过多,救不过来了。”

  “不、不会……不会的!”梁深颤抖的将梁溪抱紧,他脸上的雨水更多了,分明雨势已然转小,可脸上的水珠却越来越多。

  “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是我,是深儿!”梁深无错而慌张,分明身材高大,英武雄气,此时却哭成了一个委屈的小孩子,毫无章法,断断续续的说:“哥……哥你醒醒!”

  梁深的哭声沙哑,幽深,回荡在昏暗的夜空,便是连最后的月色也为之暗淡,四周的士兵,无论是虎贲军,还是秦王亲卫,亦或者是冯家的护院,都默默的垂着头,眼中充满了悲伤。

  冯沖举着油伞,不由抬起手来蹭了蹭眼角,世子郁笙惊讶的看向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冯沖眼角的反光水珠,乃是泪水。

  冯沖哽咽说:“阿爷,若不然您再看看。”

  冯老:“……”

  世子郁笙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其实他方才看到梁苒与赵悲雪耳语了,世子的秉性十足细腻,因而有些许察觉,但他是个哑子,根本无法宽慰地主家的傻儿子冯沖,只能将一块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眼泪。

  梁深将浑身染血的梁溪拥在怀中,不厌其烦的摇晃:“谁叫你死了!!谁叫你死了……你活过来,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深儿……”

  “咳……”

  昏迷中的梁溪,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嘤咛,竟是被梁深给摇醒了,他迷茫的睁开双眼,虚弱无力的呢喃着:“深儿?你……怎么哭了?”

  “你……”梁深的哭声戛然而止,瞪着一双虎目:“你没死!?”

  梁苒莞尔一笑,毫无诚意的说;“啊呀,看来大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没有死透,命不该绝。”

  叮——

  【恭喜完成任务4.3.0:打消梁溪与梁深兄弟二人之间的隔阂】

  【系统提示:请宿主抽取额外卡片~】

  无数张卡片一字排开不停旋转,梁苒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卡片突然停顿,其中一张卡片被快速抽出,展现在梁苒面前。

  【获得额外卡片:“神交卡”一张!】

  【还在为体力透支腰酸背疼而苦恼嘛!神交卡让你拥有梦中交#合的极致体验,夜夜笙歌一夜七次不是梦,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做合格的大梁(牛马!划掉划掉)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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