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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第二日一大早。

  宣珩方才下过早朝, 同萧明渊一道回了承华殿。

  两人方才在殿内坐定。

  便听陈德前来禀报,说卢妃娘娘来了,在外求见。

  宣珩昨日安安稳稳地回了东宫。

  一路上在萧明渊的怀里睡得安稳, 什么也不知道。

  今日听闻卢妃娘娘突然到访, 心下忍不住有些莫名。

  只以为是最近二弟宣玟又有什么事,想要求自己,却又不好开口, 才叫她来当说客。

  一旁的萧明渊听到陈德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他垂下凤眸, 对着宣珩含笑开口劝了一句:“殿下见一见吧, 不然, 二殿下和卢妃娘娘这几日, 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睡不安稳?

  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难不成是宣玟在外头闯了什么祸事?

  宣珩有些疑惑, 但是到底卢妃娘娘算是他的长辈, 他不忍失了礼数,将人晾在外头太久。

  只对着陈德开口:“先请卢妃娘娘进来吧。”

  很快, 一袭素净宫装的卢妃娘娘走进殿内。

  她面上带着笑, 容色温婉沉静,看着似乎极和善, 浑身上下都没什么架子一一般。

  身侧也只带了一个贴身婢女。

  见人进来, 宣珩带着萧明渊一同朝着卢妃见了礼:“卢妃娘娘安。”

  宣珩如今已经是储君, 自然是身份贵重。

  但是即便如此, 到底面前的卢妃是长辈。

  先太子薨逝之后, 卢妃娘娘一直独自孀居在自己的宫苑,悉心礼佛养育孩子。

  宣珩对她虽不亲近,但是也存了几分对长辈的恭敬,礼数上, 更是没落下半分。

  只是卢妃娘娘却仿佛诚惶诚恐一般,连忙侧身避开半礼,又飞快上前,亲手虚扶了一把。

  “皇太孙殿下万万不可!”卢妃语调温和,扶着宣珩柔声劝道。

  “您如今是太孙殿下了,身份贵重,本宫......也并非你亲生母亲。”

  卢妃娘娘很是善解人意般的开口:“我先前便说过了,君臣有别,本宫虽然是殿下庶母,但如今在殿下面前也只是臣,太孙殿下不必同本宫如此客气。”

  宣珩面色平静,并未应话。

  卢妃虽然是他父王的继妃,又是侧妃扶上来的,册封卢妃为太子妃的时候,宣珩已经记事了。

  他一直舍不得自己母妃,所以不愿将卢妃当做自己母亲,也不愿喊卢氏母妃。

  太子知道长子年幼丧母,心里伤心,也不欲让宣珩改口,所以才一直准宣珩叫卢妃娘娘。

  好在卢妃性子温婉,似乎并不计较这些,这些年也便习惯了。

  不过即便如此,该有的礼数宣珩从来未曾轻慢过。

  认不认母妃是一回事,可卢妃毕竟是父王的妃子。

  只当是对待长辈,他也自当循着规矩来,那自然也不会将卢妃娘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当真了。

  等几人落座上茶之后,卢妃也未曾遮掩,直接将昨日发觉宣玟胡闹生事,竟然窥视太孙行迹!

  后来又发了昏,被齐王等人派过来的人蛊惑。

  致使他做下泄露太孙行踪,还险些害太孙受险.......

  卢妃一口气便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分毫不曾隐瞒地说了个明白。

  又红着眼,只说自己昨夜已经训斥过宣玟,并罚了他跪抄佛经的事。

  才有些惭愧地抬眼看着宣珩。

  卢妃:“太孙殿下知道,玟儿那个孩子自小同你长在一处,其实心思并不坏的。”

  “只是这些日子性子急了又受人蛊惑,才酿成这般大祸,索性本宫今日来,就是替他负荆请罪的。”

  “倘若太孙你心里有气,只管罚他,本宫绝对不会手软包庇那孽障!”

  “只是求你看在玟儿年纪小还不省事,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莫要将此事记在心上......”

  说着卢妃忍不住掖了掖泛红的眼角,满脸都是哀求之色。

  宣珩心下一叹,不曾想到宣玟闯出来的祸事,竟然是这个。

  对自己动手?

  他从来都没想过,宣玟会对自己做这些事情......

  而且,竟然还是同齐王和赵王勾结......

  他心下有些发寒。

  自己这二弟的心思有些敏感自卑,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却不敢相信,对方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见卢妃娘娘还在求情,宣珩闭了闭眼。

  此事......按理来说他作为苦主是该追究。

  只是一来宣玟已经叫卢妃罚过了。

  二来,宣玟既然生出这等心思,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这个当哥哥的,实在是有些心寒,也不想管束宣玟这个弟弟。

  宣珩顿了顿,才抬眼看向卢妃娘娘开口:“您方才也说了,二弟年纪尚小,是受了旁人蛊惑才如此行事。”

  “一事不二罚,你既然已经教训过二弟了,我怎么好再过问。”

  卢妃娘娘忙开口:“快别这么说,太孙是玟儿的长兄,常言道长兄如父,他犯了错自然是该太孙管教的。”

  “只是......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那孽障犯的是大错,实在是气不过了才先开口罚了他。”

  “太孙殿下万莫因为这个缘故便轻纵了他去!免得他来日使起性子来,又做这些不成体统的事情来!”

  都说道这个份上了......

  一旁的萧明渊听着这些故作公正,实则逼人容忍体谅的话,都忍不住要被气笑了。

  他转头便看向宣珩,皱着眉,语调温和地替卢妃娘娘劝了一句:“娘娘说的是。”

  “虽然二殿下只是因为一时妒忌做了不体面的事,但是到底窥视储君行踪是大错,殿下若是不罚,恐怕不能服众。”

  “况且——”

  萧明渊顿了顿,又道:“二皇孙殿下还同藩王结党,这罪过,可比方才那个还要大。”

  此话一出,宣珩和卢妃娘娘面上同时一怔。

  朝中文武百官都知晓。

  陛下最深恶痛绝的,便是结党。

  尤其是同藩王结党营私,意图撼动储位皇权的。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因为这事被陛下发作的官员不少。

  前些日子,又出了御史台被皇帝呵斥的事,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触动皇帝的逆鳞。

  卢妃先是神色一僵,随即飞快擦了擦眼角。

  狠下心顺着话劝道:“萧小侯爷说的是,太孙若是不罚玟儿,难不成是你这个当兄长的恼了他,不愿再原谅他了么?”

  宣珩看了一眼萧明渊,皱了皱眉。

  “罢了!”宣珩沉声道,“既然卢妃娘娘您诚心相求,孤便小惩大诫,让二弟每日抄录一遍《皇太祖训》。”

  “一个月之后,再送到太庙烧给父王,也算是孤替父王罚过了,如何?!”

  《皇太祖训》乃是当今皇帝,亲书给后世子孙的家训典籍,其有十数篇,内容更是逾万字。

  不过对宣玟所犯的错而言,也确实是小惩大诫了。

  卢妃勉强一笑。

  虽然宣珩罚得不重,但是却总让她有一种自讨苦吃胡的感觉。

  更何况,这抄录的《皇太祖训》,还要奉到太庙前烧给先太子......

  即便是宣珩不看,宣玟也不能躲半点儿懒,不然就是对他父王都不忠不孝......

  卢妃强压着心下的火气,面上依旧温婉柔和,含着泪,对着宣珩道了谢应了下来。

  一旁的萧明渊见了,忍不住又笑了笑。

  萧明渊:“卢妃娘娘一腔慈母心肠,实在是叫人动容。”

  卢妃眼底有些发凉。

  她来的时候,是怀揣着一肚子慈母之心。

  只可惜没替宣玟谋划下来,眼见着宣珩没被她那些编排好的话,给哄过去,连心软也不曾有。

  玟儿这回莽撞出错,怕是让太孙心下生出龃龉来了!

  最可气的,还是这定远侯萧明渊!

  在一旁装模作样的装腔作势。

  若不是有他在,宣珩的性子一向柔软和善,哪里会如今日这般不服软?!

  “本宫不过是妇道人家。”卢妃淡淡开口。

  “玟儿犯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还是要靠太孙悉心教教玟儿才是。”

  萧明渊含笑垂眸:“其实也无妨,娘娘也说了,二皇孙殿下年纪还小,不省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在二殿下不必如太孙殿下那般打理朝政,还可以在弘文殿中多读几年书,学些道理,到时候明事理了,自然不会像是今日这般了。”

  萧明渊一句一句,将方才卢妃娘娘逼自家小殿下的话,一一还了回去。

  见卢妃面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眼神微冷,显然不如明面儿上那般好性儿。

  萧明渊却毫不在意。

  又继续开口:“对了!我记着二皇孙殿下,已经十六了吧?”

  说起来,也就比自家小殿下小上一岁。

  自家小皇孙殿下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封皇太孙入朝了。

  这儿还有人厚着脸皮,说什么孩子年纪小不省事......

  卢妃听到这里,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到底没发作出来。

  萧明渊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再过几年,二皇孙殿下就该成婚封王了,听说最近陛下有意让朝中诸位藩王回封地就藩......”

  话说到这里,卢妃身形一僵,狠狠攥紧拳头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恐慌,袖袍之中手上的指甲忍不住深深陷进肉里。

  萧明渊凤眸微抬,看着已经忍不住眸底含霜的卢妃。

  淡声开口:“说起来,二皇孙殿下日后封了王,怕也是要回封地的。”

  萧明渊看向宣珩,面上老好人似的低声劝了一句:“殿下,卢妃娘娘寡居东宫多年,日子过得实在辛苦。”

  “不若殿下日后去替二皇孙殿下和娘娘,在陛下面前求一个恩典来,等日后二殿下封王了,叫他能接娘娘一同去封地上住着。”

  “这一来,也免得娘娘孤身一人在东宫里头住着,实在是清冷孤寂。”

  “二来,等二殿下成婚后,娘娘跟着殿下去了封地,也能叫他们母子团聚、荣享安乐。”

  至于三么......

  萧明渊虽然没点明,卢妃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今东宫的主子,是宣珩这位皇太孙殿下。

  等日后他除服成婚,自然有新的太孙妃做东宫的主人。

  她虽为曾经的太子妃,但却不是正经的皇太孙生母,自然要腾挪好位置,留给后来人。

  卢妃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怒意开口:“玟儿还小,况且太孙殿下一个人在朝中,本宫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还是等来日到了时候再说吧!”

  说着,便强笑着同宣珩告罪。

  只是道自己知道太孙殿下如今日理万机,她今日叨扰太久,怕耽搁了皇太孙的正经事。

  这才悻悻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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