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离开小岛前, 苏沉星和周应淮特地去了念念家一趟。

　　去的路上，苏沉星一路摆弄着相机，他不光是记录风景, 遇到熟悉的人还会抓过来一顿狂拍。今天天气热得离谱, 几乎走几步就浑身是汗，周应淮一手给苏沉星撑伞, 一手掏出湿巾贴在他额头上降温。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周应淮看着青年被晒得发红的侧脸，侧身挡住日光，“我陪你。”

　　“好，我也想坐快艇。”苏沉星正调整着相机的参数, 闻言抬头看他, 眼神亮晶晶的, “你昨天看着超酷的！”

　　“好。”他这副模样看着实在是太可爱，周应淮没忍住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再晒一会你该不舒服了, 先不拍了好不好？”

　　苏沉星闻言点了点头，听话地将相机塞回了周应淮背着的包里, 加快了走去念念家的步伐。

　　这回念念家的门是敞开着的，苏沉星老远就见念念手上拿着几根冰棍往门里跑。小姑娘手短腿短的, 费力地迈过门槛。

　　“念念！”

　　小姑娘应声回头, 欢天喜地地应着：“小苏哥哥！”

　　“妈妈和姥姥在家吗？”苏沉星牵着念念的手一同迈进院子, 低头询问道, 周应淮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将大伞收了起来。

　　念念点了点头，小跑着回房，没过多久就带着杨阿姨出来了。杨阿姨看到苏沉星也很是惊喜, 张罗着让他快坐，又麻利地洗了些水果放在桌上。

　　“天这么热，吃根冰棍吧。”

　　周应淮礼貌地回绝了：“杨阿姨，沉星胃不好，吃不了冰的。”

　　杨阿姨讪讪地收回了手，她没怎么和周应淮打过交道，而对方身上的气势总让她感到有些拘谨，此时被拒绝了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阿姨，我们是来告别的，综艺已经录完了，所以我们下午就要走了。”苏沉星看出了杨阿姨的不自在，立刻续上话题。

　　“我知道，小陆早上也过来了，和我们说了这事。”杨阿姨朝他们指了指茶几上的几本书，苏沉星一看，都是些适合儿童看的基础乐理教学。

　　“他说念念在音乐上很有天赋，如果以后想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话，可以随时找他。”

　　说到这里，杨阿姨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不太愿意让念念走这条路，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想失去第二个。”

　　苏沉星一时无言，如今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今天真正的来意：“杨阿姨，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说……”

　　“轻云的事，应该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昨晚秦峥通过私人电话和他联系，说这两天乘风和星辰打擂台，乘风不但没有讨到好处，反而乱了阵脚，如今公司内部自顾不暇，盯防警方的力气都松散不少，之前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逐渐浮出了水面。

　　其实苏沉星这几年与警方合作，搜集的证据也不少，但是因为乘风内部一直警觉，查办流程卡得很紧，不过左右也是时间问题，如今这么一来，进展倒是比想象中快了很多。

　　杨阿姨猛地起身，仓促间直接打翻了水杯，漫出来的水渍瞬间染湿了衣服下摆。她却顾不上擦，急急追问着：“……小苏，你和阿姨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念念本来在一旁玩，被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小跑着过来抽纸要帮妈妈擦衣服。

　　“杨阿姨，您先别激动。”苏沉星忙安抚着她的情绪，“别吓着念念。”

　　杨阿姨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女儿，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泪，竭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跳，朝苏沉星点了点头。

　　这时，苏沉星才和她说来龙去脉，他略过了自己失忆的事情，只说之前是因为还不确定，所以不敢贸然给她们希望。

　　听完后，杨阿姨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紧握着苏沉星的手，张了张嘴，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苏沉星始终耐心地坐在一旁，等她平复情绪，倒是周应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待杨阿姨稍微缓过来之后，苏沉星也终于知道了秦铮与轻云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与之前猜测的全然不同，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小云第一次遭遇那种事时……就选择报警了，那时候接警的就是小秦警官。”

　　在杨阿姨的叙述中，当年轻云屡次报警都被以“证据不足”的理由压下，而秦铮那时不过只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实习生，即便是屡次被上级警告，也要偷偷给轻云塞联系方式，教她如何保留证据……但最终的结果依旧惨烈。

　　从那天开始，秦铮就再也放不下了，他一路咬着牙往上爬，将自己的上级一个个送进了监狱，十年如一日地关注乘风，直到他与苏沉星联络上，事情才终于有了转机。

　　“小秦警官每年都会来看我们，但从来没说过，他还在调查这件事。”杨阿姨捂着脸，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我从来没想过，他能坚持这么久……”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苏沉星沉默地轻拍杨阿姨颤抖着的肩膀，手却突然被周应淮捉了过去，男人低头轻轻揉了揉他被握得有些泛红的手背。

　　他一时无言，好几秒后，才悄声在他耳边开口：“没事，不疼的。”

　　就在这时，房内突然传来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几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同一处——

　　只见姥姥摇着轮椅出现在了房门口，脚边是被不小心碰倒的摆件，谁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听了多久。

　　“妈，你怎么出来了？”杨阿姨陡然一惊，迅速擦干净眼角的泪，上前扶住轮椅。

　　“我都听到了。”苍老的话音一出，满堂皆惊，但姥姥的表情却始终保持着平静，甚至还用布满皱纹的双手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痕，“秀霞，这是好事，该高兴才对。”

　　杨阿姨怔怔地望着母亲的眼睛，那双往日浑浊的目光竟透着久违的清明，她一时间又惊又喜，嘴唇颤抖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妈……您想起来了？”

　　“这段时间，苦了你和念念了。”姥姥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声音温柔。

　　杨阿姨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母亲的怀里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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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姥姥和杨阿姨的坚持下，苏沉星和周应淮只得留下来吃午饭。周应淮跟着进了厨房，他洗菜切菜的动作都很麻利，倒是让杨阿姨有些另眼相看，觉得对方身上的距离感也没那么重了。

　　得知他是因为苏沉星挑嘴才练就的一身厨艺，更是忍不住乐开了花，对相处起来也没之前那么拘谨了。

　　姥姥和苏沉星则在留在客厅里陪念念玩，小姑娘知道姥姥现在已经能认出自己来了，激动得绕着客厅转了几圈，随即就黏在了她身边，认真地给她唱自己学会的歌。

　　姥姥搂着念念听得眼角发红，她见小姑娘和轻云小时候一样，都对音乐如此感兴趣，便颤颤巍巍地想直起身子，去房间找出轻云之前对着练习的一些曲谱。

　　苏沉星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过去扶她：“姥姥，你要找什么？我陪您过去。”

　　姥姥把两人带到了房间，弯腰拖出了一个很大的木箱子，语气有些感伤：“这里面都是小云小时候的玩具，本来不是放在这里的，可能是秀霞怕我看到了伤心，偷偷藏了起来。”

　　她费力地打开早已锈迹斑斑的木锁，只见箱子里放着好几样玩具，大多都与乐器相关，剩下的就是一些乐谱，把整个箱子占得满满当当。

　　姥姥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只海豚上，目光怀念：“这只海豚是我买的小云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家里不宽裕，小云从小又懂事，看到的时候可喜欢了，但是不敢开口要……”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收到礼物时的那个模样，开心得不得了。”姥姥拿起那只海豚，展示给苏沉星看，这只塑料海豚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身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一双笑眼依旧炯炯有神。

　　“不过我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这只海豚能唱歌，那几个月，一天到晚都是这个声音，全家人都睡不好觉。”

　　听到这里，苏沉星也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试探地扭动海豚身体上的发条，却听“叮”的一声，有个小东西从它腹中落了下来，他低头一看——

　　落在他脚边的，竟是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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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市局出来时，夕阳悬在半空将落未落，但空气中的闷热不减。

　　“快点去吧，不然我真要叫人给你男朋友的车贴罚单了。”秦铮一眼就看到了周应淮的车停在门口，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个浅淡的笑容。

　　这句话与上次一模一样，两人的心境却都大有变化，苏沉星没否认秦铮话里提及的“男朋友”一词，朝他挥了挥手告别，便脚步轻快地走向周应淮。

　　周应淮拉开了车门，将手护在他头上，看着他坐好才关门上了驾驶位。

　　“秦队说U盘内存芯片氧化，所以数据读取困难，需要送到专业机构进行修复，大概需要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苏沉星将周应淮递过来的小毯子盖在腿上，他低着头，看不太清楚表情，“……这一切，好像真的要结束了。”

　　周应淮没忍住，倾身将人搂进了怀里，对方身上的淡淡清香瞬间盈满鼻腔。

　　他的手掌牢牢扣在对方单薄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刺得周应淮的心直发疼。

　　“咚咚咚！”

　　敲窗声惊醒了还在拥抱中的两人，周应淮一抬头，就见一位交警正弯腰站在窗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车窗摇下，看了周应淮出示的驾驶证后，交警无情地撕了罚单递了过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私人事务，还是回家处理更合适。”

　　苏沉星的耳尖瞬间红成一片，尴尬得不敢直视他的表情，人一离开，就催促着周应淮：“快走快走！”

　　缓缓驶离市局后，车内安静了几秒钟，他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看向周应淮时，发现对方的唇角也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刚刚那点莫名的失落一扫而空。

　　“晚上想吃什么？”周应淮扶着方向盘，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轻声询问。

　　苏沉星听到这个问题，表情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他无意识地揉了揉胃，懒洋洋地开口：“都行，天气太热了，有点没胃口。”

　　周应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沉星，我们明天去医院复查下，好不好？”

　　苏沉星刚想回答，铃声就突兀地响起，他朝周应淮晃了晃手机，就立刻放在耳边接听。不过两分钟的功夫，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喜色。

　　“小淮。”他挂掉电话，立刻看向周应淮，眼底难掩兴奋，“我刚接到通知，《双生》提名了金翎奖最佳男主角。”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刚刚周应淮的问话，又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周应淮：“颁奖礼就在下周，等参加完活动，我马上就去复查。”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不放心的话，你陪我去好不好？”

　　周应淮望着他难得激动的神情，心底的不安转瞬即逝，他沉默了片刻，也跟着弯起唇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