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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霍总被气死了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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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2 我可以试着去理解你,但你让我无法理解人性
音乐节在湖边举行, 三大舞台将整片区域圈起,白色遮阳棚绵延一路,黄油煎出的香脆土豆饼, 烘烤的圣加仑香肠,风干牛肉搭配软化的埃曼塔奶酪……到处弥漫着小吃摊位的伙食香气。
夜幕微垂,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拥而至。
霍承光牵着陆溢阳挤在人群里, “这阵仗还想拿To签?汤逢山攻略没做好吧。”
玩爽后他到不避讳汤逢山了, 只管随口提及。
陆溢阳眼睛从手里的音乐节宣传地图上挪开, 耐人寻味横他一眼。气和疯都撒在门里, 这男人又变回慵懒随和的绅士。
牵着手呢,霍承光习惯性地拇指翘起,拨弄陆溢阳手腕。那腕上有淡淡红痕, 皮带勒的, 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陆溢阳走到僻静处,对旁边抬抬下巴:“想吃烤肠。”
“还没吃够?”霍承光扫过他唇,戏谑地问。
陆溢阳懒得多话,转身就走。
霍承光拉住, 憋不住笑,“我去买, 你等这儿。”
穿过人群去摊位不过几步路的事, 霍承光非得扣着他后颈, 把人扯近亲一口才肯去。
别看六点多光景, 天空已现星子, 白日浮腾的烈阳留着尾巴, 晒得陆溢阳脸颊泛红。等霍承光离开, 他独自往阴凉骑楼下走了走, 就听身边有人上来搭讪, 说想借个火。
是一高高大大、留着络腮胡的白人,体格熊健,态度客气。
陆溢阳指指远处耸立的大指示牌,回道:“No smoking here.”
可那人往他身前一站,挡住外部视线,张口要说什么。陆溢阳注意力被吸引的当口,只觉口鼻一凉被捂住,视野最终落在骑楼阴暗处,周围鼎沸人声霎时远去。
醒来时周遭很安静,一滴滴坠落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突兀。
陆溢阳勉力睁眼,视线恢复清明,发现自己被粗绳绑在椅子上,面前是张破旧木桌,桌上有开屏的电脑,电脑上是Windows界面。
周围环境和电脑格格不入,这是哪里?
桥洞?地下河的岸边?开放式的下水道?
昏黄灯光下,陆溢阳皱眉打量四周,视野里出现那个想要借火的络腮胡男人。男人往木桌边一靠,探究似地盯着他。
陆溢阳对视,没有开口。
络腮胡张嘴,叽里咕噜一通,不知哪门外语,反正陆溢阳听不懂。
男人掏出手机又说一遍,反手把屏幕举给他看。
是个翻译软件,陆溢阳定睛看去,白框里的中文是:你是Lusun,我是Truth,我那么惨,是你的原因。
字面意思能理解,但翻译软件好像质量不过关。
“谁是Lusun?”陆溢阳用中文说:“认错人了。”
络腮胡选择“中文翻罗曼什语”,示意他再说一遍。
陆溢阳只好再说一遍。
络腮胡看眼文字,又打开手机相册,找出一张照片,对照着眼睛扫向陆溢阳胸口。
陆溢阳顺着他目光,也看向自己胸口。
白T有点脏污,但胸口硕大的众石Logo很清晰。
陆溢阳缓缓拧起眉。
络腮胡从木桌上拿起一把刀,这刀陆溢阳醒来时就看到,搁在键盘和网络信号发射器旁边,是把20cm长的西式主厨刀。
刀尖顶上陆溢阳喉结,络腮胡举起手机又说一通,翻面推近。
——我知道你是Lusun,是你毁了红色救世主,我的兄弟们被抓,我想剁了你,但是你在这里破解梦四,我可以不杀你。
陆溢阳一脸无知:“什么梦四?什么红色救世主?”
看过翻译,络腮胡怒意上头,狠狠盯着陆溢阳,刀尖威胁般刺入他锁骨下几寸处。
随着他闷声痛哼,身后出现一个男声。
没想到这里不止络腮胡一个人。
瘦高个走上前,握住络腮胡持刀的手,劝他不要冲动。
也是,如果只有络腮胡一人,应该没有能力把他神不知鬼不觉从音乐节现场带走。
陆溢阳忍痛转头,扭个脖子可以拧到的最大角度。视野所及,身后人影闪动,看到至少有两个身材精悍的男人守在桥洞入口处,外面天色全暗了。
明显是一个团伙!
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他两年前围剿的国际黑客团——红色救世主的成员。
这群黑客像猖狂的亡命徒,数次入侵我国金融领域,来去成谜,如入无人之境。
他在暗网匿名发布四大行结算系统的隐形漏洞,果然引君入瓮。他带人顺藤摸瓜,直抵对方主机,来了场反围剿。
最后将冠以“红色救世主”的七名黑客底裤都扒光,真名、ID卡号、家庭住址、银行卡号全数发送雇主,再由银行高层发送国家网安局,由国家出面和他国交涉,最后一网打尽。
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而且直指梦四……
陆溢阳脑中飞转,见瘦高个对着远处打个响指,很快,两个男人抬了一个人走近。
一看那个昏迷者,陆溢阳不淡定了。
是霍承光。
原来被绑来的不止他一个,霍承光也被弄来了。
瘦高个哇啦一通,还在昏迷的霍承光被两人甩着扔进旁边河道里。
霍承光入水即醒,河中有挣扎水花,但他双手并着身体被麻绳捆紧,没有逃生余地。身上绑着一块大石,石头重量将他往水里拉。
一根绳子牵着他胸口,绳子另头在瘦高个手里。
折磨够了,瘦高个拉绳,绷紧的绳子把霍承光从水里提起,上身露出水面,吊在岸边。
络腮胡拍陆溢阳脸,让他看霍承光,这次不用翻译陆溢阳都明白他意思——不就范,你同伴就没命了。
陆溢阳用方言喊:“你还好吧?”
霍承光呛水,咳得停不下来。没半句废话,应对这种场面很有经验,沉着地用方言回:“撑两小时,有人救。”
这对话软件翻不出,络腮胡见他俩有串供之嫌,又示意瘦高个松绳。
“Stop!”陆溢阳英文喊:“我答应你们。”
霍承光再次被拖出水面,陆溢阳已经松了绑,坐到电脑前,揉揉捆缚后僵硬的手腕,指络腮胡手机,示意翻译:“梦四后台只能在彻达服务器上打开……”
话没说完,绳子一松,霍承光又被石头重量拉进水中。
“把他拖上来!”陆溢阳声音还算冷静:“把人弄死,我不可能帮你们做事。”
“要所有用户的行为数据。”络腮胡说:“你参与了梦四安全版块的设计,有能力破解。”
陆溢阳坚持指着人:“拖他上来。”
霍承光终于被拖上岸,那几下入水让他受了罪,唇色煞白瘫在地上喘气,肺部有洇水的强烈疼痛感。
陆溢阳操作键盘,聚焦破解,嘴里还在问霍承光:“大总裁,你这样可不够帅。”
霍承光缓过一口气,急促的呼吸中笑着靠一声:“还要怎么帅?”
陆溢阳:“躺着,养精蓄锐。”
霍承光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浑身湿透躺在那里。
对绑架这种事,霍家人都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关键时候保命要紧,不会去做无谓抵抗,何况现在情况并不紧急。
他还有闲心转头去看陆溢阳。
胸口淌下的血迹染红半边白T,很刺眼,霍承光心中颤栗。
他是看不得这人受伤的。
这一刀像割在霍承光身上,疼痛之余,脑海里充塞各种念头。
陆溢阳也算半个霍家人,怎么没让他也接受防爆训练呢?还有999流程,也得教人操作。
虽然连续三次都是他走999把陆溢阳送医,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紧急事件,说不定陆溢阳也会用到。
还有很多事……
彻达的股权转移、股票账户的密码、瑞士保险柜的序列号、专业理财团队和遗产律师的联系方式…他都没跟陆溢阳提过。
想到这里,霍承光猛然顿住。
忽然清醒过来——这些构建他身份的东西,对现在的陆溢阳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人活在一个更加本真的世界,想要孩子便有孩子,想要理想的工作便有理想工作,想爱还是想恨,想靠近还是想远离,都可尽兴,没有世俗能再牵制他。从今往后,只有他给别人框架的份。
看似得到自由的是他霍承光,只要他推门,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真正恣意翱翔的却是陆溢阳,谁说他无处可去?他明明无处不能去!
目光很慢,眷恋地扫过几米开外的心上人,蒙尘的地灯散着光,那张正对屏幕的侧脸线条优越,神情宁静,充满掌控感。
好像沉浸在IT世界,就没什么可以难倒陆溢阳。
他亲眼见证这人从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成长为思想坚韧的青年,再到如今而立之年,举手投足透着不与世事争长短的松弛感,这种刚柔并济的韵味,让霍承光明知陆溢阳不是世界上最最帅的男人,又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最帅的男人。
现在的霍承光经历过太多,不得不承认爱情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他前半辈子竭力追求的是证明自己,直到陆溢阳跟他说,你拥有巨大能量,应该去帮助别人。
为着这句话,三年里他的事业重心开始转移。
办基金,做公益,把原本只供B端的梦进做进一步升级,让梦四成为普罗大众的寄托,去弥补世界遗憾的声音。
三年时间,他自认已经走出来。但没办法。只要见到这个人,霍承光就再次百分百确定,往后余生,他甘为陆溢阳俘虏。
破解梦四,对别人来说是不可能,对陆溢阳来说并非难事,但他还是在络腮胡和瘦高个的监视下对电脑足足操作两小时。
霍承光知道他在拖时间。两个小时后,绑匪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暴怒之下,霍承光又被踢进水里。这次没人拉他,绑匪要求陆溢阳必须在三分钟内给出解释——三分钟,是普通人在水里屏气的极限时间。
绑匪话音刚落的一秒间,适才搁在木桌另头、至少一米远的主厨刀,已经抢在陆溢阳手里。
刀尖对准心脏,他退往水边。
络腮胡和瘦高个的厉声呵斥没能阻止他,陆溢阳神情淡漠,脚步坚定,回头一眼,视线穿透水花,和水下苦苦挣扎到脸部变形的霍承光对上。
“那是我国四亿人的行为数据。”陆溢阳转头对神情紧张的绑匪说:“受国家管控,是国家机密。”
话说得突然又轻,绑匪来不及用软件翻译,陆溢阳大声吼:“Pull him out!”
不把霍承光拉上来,他就死。他死了,梦四再不可能被人破解。这场绑架,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络腮胡对陆溢阳做出阻止动作,对瘦高个吼起来,瘦高个摇头,不肯拉绳。
刀尖刺入胸口,鲜血飚溅。
不信是吗?
只好死给你们看。
络腮胡和瘦高个狂喊,上来要夺陆溢阳手中刀。声音引来站岗同伙,场面一度混乱,有人在拖绳子拉霍承光,有人上来扑倒陆溢阳,阻止他自伤。
怦然两下点射,拽着陆溢阳的瘦高个和一名同伙脑门中弹,径直倒地。子弹嗖地飞过,剩下绑匪腿部同时中弹,瞬间没了反抗能力。
远处传来营救者的喊叫,陆溢阳在杂乱的吼声中扑向麻绳,任由胸口鲜血汩汩,也要发力把人拉上来。
后面全是混乱。马靴震踏地面的声音纷至沓来,很多双有力的手拉起绳子,扶住他。
陆溢阳没等到霍承光死里逃生后说出第一句话,已然面色发青,失血过多痛晕过去。
律师将一份文件塞进玻璃窗下的递物框,狱警过来拿起扫视一遍,将文件放到汤逢山面前。
汤逢山翻看完,在最后签字,又将文件放回递物框。
律师拿过确认一遍,对陆溢阳说:“陆先生,他签完了,您和汤萧嫣的收养关系正式成立。”
陆溢阳道谢,又对陪同的霍承光说:“我想单独和他说会儿话。”
探监时间还没结束,霍承光和律师一起出去。
室内一道玻璃,只剩这头的陆溢阳,和那头的狱警和汤逢山。
两人沉默。
汤逢山垂着眼,视线不知落在哪里。
无论落在哪里,总之没有勇气落在陆溢阳脸上。
他害怕看到陆溢阳的眼睛。
陆溢阳开口:“我会照顾好小言。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减刑,二年以上就有减刑机会。表现好的话,最多可以减刑七年半。那时小言也才十六岁,还会认你这个爸爸。”
汤逢山腮帮微微颤抖,点了点头。
陆溢阳:“还有什么要托付我?”
汤逢山僵硬地摇头。
陆溢阳就要起身。
“等…等。”玻璃后响起嘶哑的声音:“等等。”
陆溢阳又坐下。
汤逢山还是垂目:“我背叛你,陷害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陆溢阳静了片刻,说:“你酗酒时我没把你拉出来,你赌博时我没察觉你不对头,你败光家产,挪用公款,为了筹钱堵窟窿,把我卖给国际黑客团,可我永远记得当初是你向我伸出援手。我收养小言,不是为了帮你,只是为了还你援手之恩。”
顿了顿又说:“况且小言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一个家。”
“我嫉妒你。”汤逢山带着镣铐的手举起擦脸:“你是天才,你的爱人能回来,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什么都没有。我心里的人永远回不来了。我只有在喝酒赌博的时候才觉得世界是公平的,我越陷越深,实在没办法。陆溢阳,我不是真地想害你。”
“我可以试着去理解你,但你让我无法理解人性。”陆溢阳起身:“希望你在里面,可以把这东西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