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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都嗝屁了,你还管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第81章 都嗝屁了,你还管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重病之人最忌情绪大起大伏, 即便陈医生不提醒,也该是人人知晓的常识。

  陈医生不知背后故事,见病人状态一朝回到解放前, 生了怒意。老医生眼里病人大过天,雇主不雇主的顾不上了,语气严厉地把霍承光说一顿。

  隔天开始, 照霍承光意思, 每顿中饭晚饭所有人聚在一起吃。

  他、陆溢阳、汤逢山, 还有陈医生、Bob、小马哥他们……餐厅支起圆台面, 陆溢阳吃他的病号餐,席面一摆,剩下的人顿顿吃得精致。

  人一多, 吃饭时就热闹。听陈医生说说十岁小孙子和两岁小孙女多调皮, 又听Bob说他儿子怎么带大。小马哥没结婚,有眼力见,问得细,只说要积累经验。

  讲孩子, 永远是朝气蓬勃又积极向上的话题。汤逢山听着听着,也开始问小婴儿饮食起居方面的细节。

  有月嫂带着, 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 但毕竟自己女儿, 如今剩他一个, 照顾的重担早晚落他身上, 这会儿自然能学多少学多少, 学了之后去实践, 给小言换尿布都像模像样了。

  顾医生一来, 场面就更热闹。饭吃完人不走, 都围在桌边听顾医生侃育儿经。

  人家正宗学过儿童心理学的,接触过很多由父母带来心理诊所的孩子,随便说几个case,都是吸引人的话题。

  陆溢阳也想听,可经常听到一半被霍承光悄声打断,提醒他后面要针灸,要按摩,要这个要那个。等陆溢阳这个那个回来,席面都散了。

  “真是日长夜大,就几天,有没有觉得大一圈?”

  以为陆溢阳完事后不来了,谁知一个小时后还是跑来看小言。

  刚喝完奶,汤逢山在月嫂指点下肩头垫了口水巾,抱孩子拍奶嗝。

  这间侧卧自从改成婴儿房,原本家具处理掉了,弄了高低床给两位月嫂。地方空出来摆一排架子,放各类婴儿用品——也就霍承光一句话的事。

  陆溢阳沙发上坐:“是啊,眼睛一眨,女儿就要出嫁了。再一眨,你就当外公了。”

  汤逢山受不了地瞪他一眼,温柔地拍着小言在房里来回踱:“我恢复得差不多,明天回众石上班,白天……”

  陆溢阳:“白天我和两位阿姨一起帮你看孩子。”

  月嫂在旁边笑:“不用你的啦,你待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陆溢阳也笑笑:“我喜欢孩子,我不动手,就看看。”

  汤逢山知道陆溢阳这话说给他听的。他这个当爸爸的白天没法陪,有陆溢阳帮忙看着孩子,好叫他安心。

  奶嗝拍出来,小姑娘大眼睛犯困地慢慢闭上。这几日大概照顾到位了,小言哭得少睡得多。汤逢山把她放回婴儿床,和陆溢阳一起出去。

  在走廊上时汤逢山说:“你说得对,小言有月嫂照顾,我也缓过这口气。我问过两位阿姨,她们愿意跟我回家照顾小言,钱我自己出,后天我就带孩子回……”

  话音未落,胳膊被拉住,汤逢山侧头,见走廊射灯下陆溢阳神情紧张,甚至隐隐带着惊惶:“不行,别回去。”

  汤逢山拍拍他手背:“早晚要回去,我还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啊?”

  “不用那么快。”陆溢阳不放人:“至少住一个月,不,两个月再走。”

  汤逢山都想笑:“又不是坐月子。”

  一提坐月子,两人都默了,汤逢山强迫自己扯起唇角,是个很不成功的强颜欢笑。

  陆溢阳对上他眼睛:“汤哥,你现在回去,孤枕难眠又要喝酒。还是那句话,我得看着你。”

  蓦然地,汤逢山有点动气。有必要吗?在这里被盯梢,天天被人管东管西,他快炸了。

  谁说老婆死了就不能喝点酒?

  谁说喝酒就一定会喝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谁说他和当年的陆溢阳一样废?

  想撂开胳膊上的手,汤逢山面无表情说:“谁说我要喝酒了?孤枕难眠的你陪我啊?”

  “可以。”陆溢阳说:“我陪你喝茶。”

  咚咚两声。

  墙壁被敲响,霍承光的声音:“阳阳,睡午觉了。”

  陆溢阳回头,见灯光照不到的转角处,霍承光站那儿看他们,弯起的指骨还点在墙上挂着的镶框石版画上。

  陆溢阳愣了一下。睡什么午觉?他没有固定睡午觉的习惯啊。

  汤逢山抽手,轻轻推了把他后脑勺:“去吧。”

  陆溢阳欲言又止,霍承光过来拉起他,直接把人带走。

  带回房是真地让他睡觉,理由是后天开始化疗,前天居然晕倒,还不好好养养身体?

  陆溢阳觉得有道理,床上躺一会儿,说:“我挺怕化疗的,听说很难受,可有汤哥这事在前头,我又不怎么害怕了。”

  霍承光坐床头,温和地哦一声,像在问为什么。

  身边人在受苦,就觉得自己的苦不算什么。陆溢阳翻身抱住他大腿,脸颊依赖地贴上去:“因为痛苦会给痛苦力量。”

  有点累,眼睛一闭,三分钟不到就睡着。

  即便一条手臂抻腿下,硌得不舒服,霍承光也一动没动。

  是汤逢山的痛苦给你力量吗?

  看着陆溢阳的睡颜,霍承光心里难以平静,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在国外诸多周旋,和霍赢彻底决裂,和吕梁毅对峙……在所有面对外部压力以及和内心争斗的时刻,他都在经历什么叫“痛苦会给痛苦力量”。

  霍承光在他额间印下一吻。

  我把所有力量给你,愿你平安渡过化疗。

  化疗那天,陆溢阳觉得死亡离他不远。

  第一天入院做完检查,静脉注射两小时后,各种反应争先恐后地出来。

  先是指尖发麻,血管肿痛,之后是心率失常,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接下去混混沌沌数小时内,又是持续性的恶心和呕吐。

  陈医生陪着,不是给病人打气,病人这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仅剩的那点意志都用来对抗痛苦,他是给边上的霍承光打气。

  陈医生说,同样的化疗过程,因病人个体差异呈现不同反应很正常。

  他说医院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你要有信心。

  他说这才第一期,后面还有三期,你要撑不住,让病人怎么撑?

  霍承光都知道,都明白,目睹爱人受苦又无能为力,是陪大病的必经之路。

  人到生死关头,很少有异想天开的幸运,更多是默默无言的守护。

  没有人可以解答为什么陆溢阳谁都没看上,就看上他霍承光。这问题,估计作为当事人的陆溢阳都无解。

  既然这人是霍承光,既然陆溢阳一再用行动言明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再不存在别人的可能性,他就必须成为最值得陆溢阳爱的人,成为最能给他能量的人。他不能爆发,不能崩溃,得冷静陪着,手拉手,肉贴肉,让陆溢阳感知他的存在。

  回天都能下床是三天后的事了。

  陆溢阳主动提出,还是给他弄辆轮椅吧,至少有人推着,他能去看一眼小言。

  霍承光推他去婴儿房,陆溢阳不想靠太近,几步开外就停住,看月嫂抱孩子在沙发上用奶瓶喂奶。

  霍承光说你别迷信,陆溢阳说以防万一。

  汤逢山已回众石上班,陆溢阳就在房里待了半个小时。

  从婴儿房出来,霍承光推着轮椅,闲聊的语气:“看得出,你喜欢小孩子。”

  “小小一只,谁不喜欢呢?”

  霍承光开玩笑地问:“想生一个吗?”

  陆溢阳玩笑般回:“想啊。”

  霍承光认真:“我们生一个。”

  陆溢阳也认真起来:“我应该不是一个好爸爸。”

  霍承光想问为什么,就听前方轮椅上的人说:“我不知道好爸爸是什么样子的。”

  霍承光心头涩然,面上笑道:“我见过,我可以。”

  陆溢阳也笑:“那你自己生。”

  “我就想你生一个。”霍承光说:“我来当爸爸。”

  陆溢阳笑得肩头微颤,这是策动他身体里所有力量,可以笑到的极致了,他仰头找身后执轮椅的人:“你还是先当我的好爸爸吧。”

  谢天谢地,那双黑曜的眼睛里还有光——霍承光发誓,今早起床时,这双眼睛明明死气沉沉。

  他低头,亲吻陆溢阳高扬的下巴:“叫声爸爸听听。”

  保持那个姿势,陆溢阳嘟囔:“我没叫过吗?”

  眼眸对着眼眸,霍承光说:“一声哪够。”

  轮椅被推进起居室,陆溢阳说:“要是有人叫我爸爸,叫你爹地,我希望是两个。一个叫霍小陆,一个叫陆小霍。”

  霍承光把人抱去狗窝,头埋在陆溢阳怀里笑得收不住:“谁这么起名?最多当个网名。”

  陆溢阳抱住怀里的脑袋,脸上也有笑意:“那就当个网名。”

  霍承光现编:“霍小路问陆小霍,叫你小霍还是小陆,陆小霍对霍小路说,你是小霍我就是小陆,你是小陆我就是小霍……绕口令啊?”

  “还是网名吧。”陆溢阳笑得胸腔都颤:“大名真是…起不了一点。”

  霍承光撸他胸口,让他别笑岔,趁机亲亲脸颊,亲着亲着就在笑语中溜入嘴巴。

  舌尖微触,就被怀中人推开。

  霍承光???

  陆溢阳捂嘴,无措地瞪他。

  “给你三秒钟解释,干吗推开我?”霍承光佯装严肃。

  陆溢阳在指缝间咕哝:“做了化疗,嘴巴里好像有味道…别亲了。”

  霍承光沉着脸,扒下他手就亲,舌头不容分说顶进齿关,把牙床扫遍。

  等这波强力输出把人吻到丢盔弃甲,他才轻拢慢捻细细品尝。唇舌相贴中,带人沉溺共同节奏长吻不厌。

  亲吻可以抚平伤痛。语言过于苍白,霍承光就用行动告知,你很好,你没病,我很需要你。

  一吻终了,得到疗愈的人明显不止霍承光。陆溢阳没了之前捂嘴的小心翼翼,将脸埋入他怀里。

  霍承光气息不稳:“即便拿破仑,也要写信给他情人约瑟芬,请求她别洗澡,三天后他就回来。你说是为什么?”

  拿破仑为什么陆溢阳怎么知道,他只知道霍承光为什么。

  “没气味,没骗你。”霍承光说:“我爱你身上味道,这是地地道道陆溢阳的味道,你明白吗?”

  陆溢阳抬头瞅他,同样要求福利:“你也不能破坏你的味道,别喷香水,别用太香的剃须水。那些再好闻,都不是你的味道。”

  霍承光笑着咬他耳垂:“没问题,给你原原本本的我。”

  又说:“你连那个都是腥中带甜的。”

  这话应该引人羞恼,可如今陆溢阳精力有限,只得被动摒弃些不值当的情绪,让自己更直面:“和六年前一样?”

  霍承光:“以前有奶香,现在是甜。”

  “可见内分泌在变,多巴胺在变,人在变。”

  “变又怎样?”霍承光说:“我还是渴望你。”

  “没想和你抬杠。”陆溢阳说:“只是躺在病床上挣扎时,我总会想到死亡。不是恐惧死亡,只是想到死亡。”

  “你说。”霍承光:“我们可以讨论任何问题。”

  脑袋枕在他肩头,陆溢阳在他怀里窝得舒服:“如果肉/体要经历诞生到死亡的过程,又有什么可以保证人心、想法、精神、偏好这些摸不清的东西,是可以抵抗变化的呢?”

  霍承光反手掌着他脑袋,不是怕他枕不牢,而是按着更亲密:“你能想到这个问题很好,但你把问题定义错了,所以找不到答案。”

  “哪里错?”

  “谁说人心、想法、精神、偏好这些摸不清的东西是不变的?”霍承光说:“世间唯一不变的,只有会变这件事。”

  陆溢阳支起脑袋,挑了下眉。

  脸颊瘦削后,他的眉骨显得更凌冽,一抬之下不仅有不解之意,还有微微的讽意。

  “你爱我至今,心意未变,就觉得爱该永恒?”霍承光将他眉尾抚平:“我认为不是。你爱意仍然强烈,是因为你一直在变。你一天比一天更爱我,这才是我心永恒的真相。”

  陆溢阳轻轻戳他脸,好像这样戳两下就能戳出酒窝:“你说过,世上哪来只有上坡的山。”

  霍承光点他鼻尖:“只要上坡路长于我们的生命之路,爱就永恒。”

  陆溢阳收手:“我的生命之路短于上坡路是必然的,你却未必。”

  霍承光纯粹讨论问题的语气:“你希望的是?”

  陆溢阳想了想:“我要不在,你就不爱,这不现实。但我希望时间可以让爱变淡,直至下一个燃起你爱意的人出现。你的情路应该上山多一点,再不济也是起起伏伏的山坡,总不能往后一直下坡路,我舍不得。”

  “下一个燃起我爱意的人出现,我就是别人的承哥了。”霍承光笑了一下,语气淡下来:“你不在乎?”

  他抚上陆溢阳的脸:“这双你喜欢的手,会这样摸别人。”

  低头,轻触陆溢阳的唇,一触即分:“你喜欢的唇,会热烈地吻另一双唇。”

  最后抱紧。与动作不符的是语气,霍承光的语气还是淡然,就事论事的样子:“这个怀抱,这具身体,都是别人的,你觉得如何?”

  陆溢阳难受至极,明显负气:“我都嗝屁了,还能如何?”

  霍承光撕去温和面具,撅住他下巴:“都嗝屁了,还管我喜欢谁?管得着吗?”

  “是管不着!”陆溢阳鼻尖发酸,不好相与,想扒开他的手:“爱哪儿凉快哪儿去,爱上谁上谁去 。”

  霍承光问:“管不着的事,你现在想东想西做什么?”

  喉头滚了滚,陆溢阳垂眼,胸膛起伏生闷气。

  “明明死活不愿意。”他歇声,霍承光却不放过:“害怕我忘了你,害怕我找别人,还要装作不在意地试探。”

  他嗓音带出威压:“你病糊涂,忘了算法,忘了存款,忘了姓什名谁都可以,就是别忘了我是谁。”

  “我是你承哥!”抬起陆溢阳的脸,非要他眼里有他:“你的承哥不要你大度,不要你圣母,只要你每天跟自己说一千遍,承哥是我的,承哥永远是我的,我变了承哥都不会变。要是不知道这句话怎么说出口,现在就跟着我说一遍。”

  愣愣对视间,陆溢阳心里溢出暖流。

  他发现现在的他好像总能被霍承光“看见”,然后被“看穿”。

  霍承光看见了他的原生家庭和成长过程,看穿了他的懦弱、虚伪和口是心非。

  你尽管使小性子,尽管佯装洒脱,尽管傲娇硬撑,我就是知道你背后所有想说未说的话。

  谁要你大度?我包容你、支撑你,是为了让你有资本尽情去自私。

  这是霍承光给他的安全感。顶级的,独一份。

  霍承光指尖用力,掐进下巴肉,命令道:“说。”

  像受催眠,陆溢阳开口:“承哥是我的,承哥永远是我的,我变了承哥都不会变。”

  霍承光奖励般给个亲吻:“每天说一千遍,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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