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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会忍不住想咬你
黑色轿车驶向A大之外, 速度不紧不慢,径直往龙景湾的方向而去。
而林将夜安静许久,原本在思考该如何回话, 最后却选择直接瞪了虞望宵一眼。
“玉牌呢?给我看看。”
“这么凶, ”虞望宵低笑,从西装内侧拿出那块玉牌,随意递给他,“大师,请看。”
林将夜也不跟他客气, 小心地接过玉牌, 眯眼仔细打量。
很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玉色剔透通明,边缘光滑圆润, 单面雕刻着“平安顺遂”四个大字, 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字体,就像锋芒凌厉的草绳被拧成团状,莫名显得混乱又不失秩序。
但当他指尖触碰到玉牌的那一瞬间, 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心里猛地升起一阵恶寒,无法言说的湿润与阴冷感随之席卷……犹如肉眼看不见的细密小虫,黏在他皮肤上缓慢游走,隐隐约约想往他肉里钻。
于是林将夜呼了口气,面无表情捏碎了它。
他握着一手的玉石碎屑,幽幽开口:“你怎么能把这种东西随身携带, 还放在紧贴心脏的口袋里?”
虞望宵怔了怔, 很显然没想到林将夜居然有如此“巨力”。
他眸色微深,并不打算质问什么,先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碎玉不要捏在手里, 小心割伤。”
“那你先说清楚,到底想干嘛?”
“没事的,你看,我现在还没有被鬼缠上。”虞望宵的目光依然凝在他手上,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些碎屑可能造成伤害。
问题在于,林将夜这具身躯的韧性与强度,在某人不可控的揠苗助长之下,配合饮食,早就今非昔比了。
除非是用最锋利的刀刃大力劈砍,否则他的皮肤表面,几乎不可能出现一丝破损……林将夜想到这里,忽然认清了一个问题。
其实他们俩都有认知误区,无论心中是怎么猜测的,可是实际上,他和虞望宵对彼此的能耐与深浅,都不能算是真正了解透彻。
所以才总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必要的忧虑。
林将夜心里不生气了,态度顷刻间变回乖巧老实的状态。他把玉牌碎块裹进手帕里,拎起四角认认真真打个死结,没收进自己的口袋。
随后他轻轻拉住了虞望宵的手,好奇地开口:“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阴气入体和被鬼夺舍的说法?”
他问得很直接,虞望宵也不绕弯子:“嗯,就算有,恐怕也很难验证,毕竟我们的手段不多。鬼婴确实能杀人,能量波动也会被检测到,但幸存者的健康状态,并不会出现明显变化。”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和鬼打了个照面,或是交身而过,只要没被弄死……那通常都不会因此而体虚孱弱,或产生一系列恶劣影响。
见林将夜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虞望宵偏头凑近,笑了笑:“不生气了?我过关了吗?”
温热呼吸伴着熟悉的木质香气蔓延而至,彻底压住了车载香薰清新的柑橘味,带来某种难以言喻的燥动感。
林将夜瞳孔一缩,紧急抬起胳膊挡在两人脸前,本能地避免自己食欲大爆发,一口把这人鼻子咬下来。
肢体上贴贴碰碰的也就算了,脸凑得这么近,容易出问题。
他心情复杂,顺手捏了捏虞望宵的脸,权当望梅止渴。
随后林将夜选择展开重点,语气硬邦邦的:“我确实不生气了,但你随身携带那块玉牌,不就是想用自己当诱饵?我怀疑这像一种信号发送器,或者说是坐标,会吸引来不好的东西。”
虞望宵还在被捏脸,因为林将夜没舍得松手。
他冷白的皮肤很快泛起些许红意,活像是被硬生生掐出来的。但他毫不在意自己被当做捏捏玩具,照样端坐不动,看起来连心情都变好了。
被林将夜一针见血地质问,他也只是勾唇笑笑,没有半点心虚:“嗯,你说过的,这笔意外收获,对别人而言或许危险,但我不会出事。”
“话是这么说……”
“而且,我很喜欢亲自当诱饵,因为这是接触真相的最快途径。”
“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发生。算了,这样也好。”林将夜接受了这个理直气壮的解释,至少虞望宵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他自己,肯定也不会把玉牌交给别人研究,随身携带才能更快地找出异常根源。
玉石的碎屑就在他口袋里,时不时漫出些不太舒服的违和感。无法被他忽视的细碎摩擦声,也在时刻提醒他,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偏偏当他们聊到现在时,窗外光线恰好稍微昏暗起来。
黑色轿车无声驶入了龙景湾的地下车库,时间很短,距离A大的车程不到十分钟。
林将夜好奇地扭头打量,默默记下通往电梯的行车路线。
虞望宵曾经邀请他来龙景湾住过,连钥匙和房卡都交给他了,非常真诚。但突发事件接二连三,林将夜确实没空跑来跑去,宿舍环境也挺好的,他感觉没有入住的必要。
结果这下好了,虞望宵干脆亲自把他带了过来。
才刚停好车,陈铭眨眼间就无声无息地溜了,避嫌业务非常熟练。
剩下两人安静地对视片刻,氛围莫名其妙变得有点奇怪。
虞望宵笑了笑,从容打开车门,亲手把他牵出来:“家里有你的换洗衣物,放心。”
“哦。”
“下午我送你去A大,晚上一起吃饭。”
“好。”
“明天给你定的衣服会送来,有两套,自己选喜欢的,周六再穿。”
“嗯。”
他语气挺温柔,但也直接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让林将夜根本想不出反对意见。
稀里糊涂的,他被牵着手走进了虞望宵家里,还答应要留下来多住几天。
与摩罗斯公馆那华丽过头的装潢不同,与虞家老宅里有些复古的气质也不同……这个装修简洁的大平层,才是虞望宵最常居住的地方。
虽然家装色调几乎只有黑白灰,冷冷清清,没有任何植物,险些看不出什么生活气息。
至少厨房里的咖啡机有使用痕迹,冰箱也是满满当当,邻近的小吧台还放着几个酒杯……餐桌上是提前准备好的早餐,还热乎着,漫出丝丝黄油香气。
软胖的厚松饼叠在一起,隐约露出可口的焦黄色,形状不太规则,看起来有点像虞望宵亲手做的。
林将夜把存放食物的地方都游荡了一圈,才接过虞望宵递来的温热咖啡,在他对面坐下。
粘稠的枫糖浆沿着摇晃松饼边缘流淌而下,如同琥珀,尝起来有种特别的焦糖香。
虞望宵旁观他大快朵颐,自己却没有任何动作,只不紧不慢喝着咖啡,温声问:“喜欢吃甜的?”
“唔……”
林将夜没空回答,将裹满糖浆的松饼送入口中,心满意足地囫囵吞下,缓了缓,才安逸开口:“好吃。其实我什么都喜欢,只要味道够好。”
“你的食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大的?”虞望宵的目光柔和,看似漫不经心般问。
这该怎么回答?
林将夜小小纠结了一下,到底是没透露有关好感度的事情。
他第一次产生强烈的食欲,其实就是想把那块荧光粉牌子吃掉……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林将夜,更想尝尝眼前这个人的味道。
说出来实在显得丧心病狂,很不美观,还没有素质。
“很早就开始了,自从认识你、又换了宿舍之后,”于是林将夜想了想,谨慎地挑出能说的部分,如实传达,“谢谢,说到底我的身体能渐渐变好,都是你的功劳。”
虞望宵神色不变,笑容依然温润:“不需要对我这样客气。”
“该说谢谢的时候,还是要说出来的,”林将夜又切开一块松饼,认真道,“谢谢你做早餐给我吃。”
“所以,要搬过来吗?”
“……唔。”
“周末来住就行,”虞望宵看着他,“陪陪我。”
这话一出来,林将夜根本没理由再推辞。
毕竟他犹豫的原因也很简单——住在宿舍里,李亮会帮他写作业。
林将夜放下小餐刀,捏捏虞望宵的手:“好。其实你完全可以用合同压我。”
“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僵硬吧?团团,你看起来不太自在。”
“有吗?”林将夜一怔,手指忽然被勾着蹭了蹭。
“有。”
虞望宵起身绕过餐桌,径直在他身边坐下。猝不及防时,距离再一次被拉得极近。
没有躲开的理由,可是好香,比焦糖味的松饼还要可口。林将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甚至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理亏。
而虞望宵眸光深深:“再这样下去,我以后不敢长时间出差了,以防你不习惯我的存在。”
“……习惯是可以培养的,”莫名理亏的感觉仍占据在胸口,林将夜呼吸微滞,仓促地开始胡乱应付,“不过,我其实是一个有点怪癖的人,可能是小时候口欲期没有妥善处理……如果真的和你太熟悉,我会忍不住想咬你。”
这是把课上学到的知识直接搬过来,现学现用,但没办法,他必须要给虞望宵打个预防针。
当食欲强盛到一定程度,又无法得到真切满足,林将夜会很担心自己的脾气暴躁上涨程度,以及克制暴力的能耐。
“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了?”
“团团,你现在就可以咬我一口……嘶。”
林将夜猛地偏头咬在了他侧颈上,几乎没等虞望宵话音落下。
那阵被猛然放任的冲动席卷而来,就像突发的特大海啸,也像极了盛夏里意外点燃稻草的星火,彻底没了禁锢。
滚烫血珠滑过唇齿间,被他贪婪地舔舐吞咽,吮吸声听上去格外放肆,又不成章法,犹如一匹在撕咬猎物喉管的青涩猎豹,毛毛躁躁的,全然不在乎正确的食用效率。
林将夜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仿佛身上多长出了一些笨拙而新奇的感知器官,突然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没错,他在深刻感知虞望宵的呼吸,感知那脆弱的、柔软得诡异的皮肤质地。
被犬齿咬穿时如蜜糖涌出的血液,猝不及防占据了他所有味蕾,留下无法被遗忘的永久烙印。
“呼。”
林将夜最终还是忍住了,舔舔嘴唇,用力咬着唇角缓慢退开。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跳很快,被陌生至极的亢奋感主宰着一举一动,脑海不由自主发出濒临失控的警兆。
拥有一具人类身躯后,林将夜所能体验到的感受,其实与以前颇为不同……似乎极具限制,却又在意想不到时变得极其敏感。
要冷静。
冷静,冷静。
“这样就好了吗?”
稍显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将夜蓦地僵了僵,抬眸看了虞望宵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反倒是忽然觉得自己耳朵很烫。
他不禁伸出左手,轻轻压着虞望宵的侧颈,在伤口处试探地摸索:“疼吗?”
“不疼。”
虞望宵的反应比想象中平静,他没有流露任何反感或诧异,也不像林将夜这样耳尖发热。
分明被真真切切地咬出血了,还被指尖拨弄着新鲜的创口,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倒不如说,他似乎早就很自然地放松了下来,肢体语言非常舒展,安稳地靠在椅子上,侧着脑袋露出脆弱的脖颈,任由林将夜摆弄。
简直有些太过包容。
如果不是能清楚听见他加速的心跳,能明眼看见他头顶的进度条在不断前进,甚至泛起瑰丽的血粉光泽……徐林将夜都差点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了。
收回手,慢慢舔干净指尖的血珠,饥饿感勉强得到缓解。冷静下来,林将夜复而又盯向虞望宵,冷不丁出声问:“你小时候被别人打过吗?”
“嗯?”
虞望宵一怔,随后不由失笑:“怎么会,谁敢打我?”
“那为什么不怕疼呢?”
“也许是天生的。”
“那你有没有怕过什么?”
“唔……我怕无聊。”虞望宵若有所思,斟酌着给出标准答案。
“可是我这人也挺无聊的。”林将夜一本正经地跟上。
他这话是真心的,并且从不认为自己性格有趣。
曾经在老岗位上的时候,他甚至比现在更加无聊,通常会被评价为一台僵硬又疯狂的工作机器,总之是无法与同事缔造良好关系。
至于被他抢劫过灵魂小食的那些倒霉蛋……恐怕也不会给他任何优良评价。
虞望宵沉默片刻,也稍稍认真起来:“没必要在意别人怎么想,包括我的想法。”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林将夜想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可目光很快又忍不住向下游弋,落在他侧颈,“就算是你,也要每年都捐钱做慈善,外界形象维护得那么好。”
虞望宵微微勾唇,很坦诚地回应这道试探:“虞氏是家族企业,维护好我的形象,它才能稳定发展。这样一来,你也可以安心地肆意妄为。”
“……等一下,什么叫我也可以肆意妄为?”
“字面含义。”
虞望宵言简意赅,说完后不紧不慢托起他的左手,拉近至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温软的陌生触感,一触即离。像湿漉漉的鹅绒羽毛滑过手背,轻柔得恍若错觉。
林将夜有些怔忪,垂眸盯着自己僵硬收回的手,慢慢捏成拳头。
他不是很明白这一行为的意义,但很明显……效果显著。用理智压下的食欲再次席卷而来,堪称铺天盖地。
“林将夜,你可以肆意妄为。”
虞望宵语气平静,深邃的暗色眼眸透出淡淡笑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嗯。”
咖啡早就凉了。空气悄然变得安静,两人近乎缠绕的呼吸声越来越突兀。
人在不知所措时会显得很忙。
林将夜突然站了起来,在客厅附近的几个柜子旁翻翻找找,从一个尚未开封的备用药盒里,找出了崭新的创可贴与碘伏。
他把虞望宵领口拉开,解下几颗扣子,绷着脸先检查了之前被虞凛砸伤的地方。很好,早已看不出痕迹了,恢复如初。
虞望宵好整以暇坐在原处,没有反抗,衬衫险些彻底滑落,坦露出一大片线条漂亮的肩颈锁骨,以及半遮半掩的胸肌轮廓。
可惜,林将夜很难明白他的刻意为之,一脸认真地拆开碘伏包装,声音硬邦邦:“给你上药。”
“好。”
虞望宵配合着偏头,微凉的深棕喷雾细致洒在颈侧,两张创可贴也迅速覆盖而至。林将夜很干脆地坐在了他腿上,用手指一点点耐心整理,抚平犬齿留下的凹陷。
“……好了吗?”
“嗯?”
林将夜抬头与他对视,忽然发现他声音有点不对。听起来就像被咬了一口时那样,带着明显的喑哑。
“团团,我想去洗澡。”虞望宵轻轻抿唇,似乎连看他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林将夜感觉不太妙,因为他莫名其妙闻到了一阵馥郁的玫瑰香气,陌生又熟悉。
很奇怪,能被他闻见香气的人类并不多,屈指可数。例如顾九安,最近一直都是烟熏培根的味道,没有太大改变,而虞望宵的气息却总是有着些微不同、富有层次,每次带给他的印象都极为深刻。
……难道有问题的其实是他自己?
“为什么要现在洗澡?”为了探明真相,他干脆硬着头皮问。
虞望宵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因为你坐在我身上。”
“嗯?”
“嗯。因为你很可爱,而且你坐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