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归云的目光在光屏上停留了片刻。

　　他比先前南浔铮所带过来的人更符合公司选择的要求，各种数据看上去很自然，且潜力是S级。

　　于是她不计较他刚才的冒失，便让安娜直接把A级合同拿进来。

　　至于为什么不询问清洁工愿不愿意加入，她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一场手段低劣的毛遂自荐。

　　看见归云露出满意神色，面上镇定内心却波涛汹涌的韩十星便知道这把稳了。

　　精心策划的招式已然奏效。

　　他藏好内心的窃喜。

　　安娜很快进来，将A级合同发送到了韩十星的光屏里，内心：没想到这A级合同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韩十星打开合同，迅速浏览了一遍。

　　合同中的条款显然比外界公司的待遇优厚得多，尤其是关于资源支持和晋升通道的部分，只要利用的好，一个月就可以晋级A级登上排行榜，这正是他想要的

　　尽管胜利果实就在眼前，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普通人一夜暴富不敢相信、十分惶恐所以极其谦逊’的神情。

　　“谢谢归总，”韩十星签好字，将合同发给光屏那边的老板，鞠了个大躬，语气诚恳到哽咽，“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愿意为公司的发展贡献我的全部力量，哪怕是我的生命，因为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现在只要老板那边再在合同上落下签名，这个合同就能正式成立起效。

　　归云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并不在意韩十星最初的手段，毕竟机会往往只留给那些敢于冒险敢于出头的人。而韩十星，显然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做主播，就是得有冒险精神。

　　眼看老板就要在电子合同落下一笔，韩十星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紧张与期待。

　　手中捧着刚才捡起的掉落礼物，他微微探身，似乎想见证这神圣一刻。

　　可就在此刻，他脚下不慎一滑，礼物脱手而出，径直掉进了旁边装满污水的小桶中。

　　污水溅起，瞬间将礼物淹没。

　　……

　　韩十星发誓，这次是真的不小心。

　　他顾不得其他，急忙伸手将礼物从污水中捞了出来。

　　然而，礼物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湿漉漉地滴着污水。

　　原本可爱的娃娃脸庞被污水浸染，显得阴森诡谲，深绿色蝴蝶结也变得漆黑无比，像是被黑暗吞噬了。

　　归云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污染的礼物上，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安娜，进来，把这个拿去清洗一下。”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韩十星站在原地，心中懊悔不已。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归云抬手打断了他。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接让韩十星出去。

　　“你先出去吧。”

　　原本就在光屏正中间的合同被老板随手一挥，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韩十星心下茫然，不知道什么是让老板对他转变了态度，总不能是那个看上去就不值钱的小物件吧吧。

　　“抱歉抱歉可以让我去清理吗？我从小就一个人生活，清洗缝纫都不在话下。一定会把这个娃娃修复的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他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暗自懊悔，明明只要吸引起老板的注意力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他探什么身，就在原地等不行吗！

　　其实刚才，他打算进入办公室前，想过要不要先把那桶污水倒掉，可一看南神和那个青年离开办公室，他就慌了神，生怕老板下线，就急匆匆地冲了进去。

　　现在好了，就急于那么一时，本该早倒掉却没倒掉的污水给他当头一棒，一切都搞砸了。

　　天衣无缝的计划，折戟在一个小小失误上。

　　“实在抱歉，这个娃娃是在哪里买的呢？我可以重新买一份给您吗。哪怕再贵也没有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真不错请您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游戏的第五年，第一次错过了成为主播的机会，后面他一直打着零工蓄势待发，不停的研究各种公司对主播的扶持与压榨。

　　多年研究下来，澈偶公司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家公司虽然门槛极高，可实力雄横，当家花旦是顶级主播，公司地位是举足轻重，公司福利更是名列前茅。

　　绝对是他完成游戏目标的最佳途经。

　　他相信，凭借自己在这五年中精心调整的外貌和多年明星经验，一定能够在这里大展拳脚，成为新的顶级主播。

　　可事与愿违，老板似乎对他完全失去了兴趣，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对他的话也置若罔闻。

　　“怎么会这样？”韩十星心中满是不甘和疑惑。

　　他自认为自己的外在条件无可挑剔，黑市检测时潜力更是被评估为S级，难道老板真的看不到他的价值吗？难道她不想为公司赚更多的钱吗？

　　走出门的瞬间，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这只是一次小疏忽，老板虽然表面冷淡，但她并没有直接否定他的价值，这说明他还有机会。

　　他必须做出一些什么来扭转老板对他的看法。

　　他想了想，打开天赋【神奇盲盒】：在困境中，这个神奇的盲盒，或许能给你答案、或许带来厄运。

　　一个星期只有一次机会哦，好好利用。

　　他打开那张神奇盲盒，里面是一张面具，戴上面具后，韩十星看着镜子中虽然俊秀，但只是普通人区间的脸。

　　再看看面板上本来200的容貌值，现在跌到了8.5。

　　他忍不住想，真的有用吗？！

　　·

　　离开老板办公室后，阳瓦来到南浔铮独属于他的那层楼，坐在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自己-95的幸运值是否对他所看不到的事情造成了影响。

　　他本身有着颠倒直觉可以辨别危险，但其他的呢？

　　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那些他无法预见的变数，是否也在悄然改变着他的命运？

　　在和老板的会晤之后他总觉得心里怅然若失的。

　　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却如蛆附骨，令他久久不能忘怀。

　　阳瓦展开自己的面板：

　　【外貌：110】

　　【声音：10】

　　【体态：10】

　　【观众缘：9.5】

　　【幸运值：-95】

　　【健康恢复：10】

　　透过玻璃幕墙，阳瓦看到自己那张美颜开到底的脸，皮肤光滑得没有瑕疵，五官精致得近乎失真。

　　他忍不住心想，就算是他爸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这是谁。

　　这张脸，陌生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老板透过他，到底在看谁？

　　阳瓦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总不能是他爸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可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呼吸时隐隐作痛。

　　他回想起老板在会晤时的那句话，看似随意的那句话：“你长得很像我儿子。”

　　儿子……

　　这两个字在阳瓦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注意过的门。

　　老板说这话时的神情浮现在他眼前，那双陌生的深邃眼中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但却令人格外在意，就像心头的那根刺。

　　儿子……

　　阳瓦的心跳突然加快，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打开光屏，输入了老板的名字。

　　霎时跳出无数条信息，但大多是关于公司的报道，几乎没有私人生活的痕迹。阳瓦不甘心，又尝试搜索老板的家族背景，却发现资料少得可怜，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秘密牢牢封锁。

　　阳瓦转换思路，抬头看向南浔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老板有家庭吗？她在这里多久了？她什么时候建立的这家公司？有没有对外说过她的家人？”

　　南浔铮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温和而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他走到阳瓦身旁，力道恰到好处地拍了拍阳瓦的肩膀：“先吃点水果喝点茶如何。我让人安排了早饭，等会儿就送来。这些信息我会让人打探。”

　　阳瓦接过茶杯，侧头便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氤氲的温气将透明杯壁染上薄雾，他喝了一口，略烫但正好抚平心中的不宁。

　　而清甜茶香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拉着南浔铮坐下，靠在他的肩头。

　　许是一晚没睡，喝下茶睡意如潮水漫上心头。

　　阳瓦困倦地眨眼，小声地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南浔铮感觉有只毛绒绒的可爱猫咪伏在肩头，不敢有半分的折腾，轻手轻脚将他抱起，沉稳地迈开步子走向休息室。将人放下后，智能系统感应到他的行为模式，自动调软了床铺，调暗了落地窗的遮光帘，空调也悄然启动，将室温调节到最舒适的状态。

　　南浔铮居高临下地看了半晌，目光落在阳瓦熟睡的脸上，那双本该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微微低垂，长睫如鸦羽般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大概几分钟，他起身离开、拿了一瓶药膏再进来，动作轻柔地像一阵柔风，连叶片都吹不起半分。

　　南浔铮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捻起衣角时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

　　可阳瓦腰际那片淤青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他蘸了药膏的指尖悬在伤处上方顿了顿，最终落下的力道像拂风轻揉花苞不敢有半分的粗鲁。

　　随着涂抹的展开，南浔铮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家胆敢算计、甚至追逐阳瓦的公司此刻已成无人问津的废墟焦土，而仓皇逃窜的始作俑者大概还不知道，他们为求自保躲进的黑市不过是南浔铮掌中的另一个牢笼。等明天把人揪出来，正好送到逃杀直播，让那些肮脏的念头在他们自己身上一一应验。

　　南浔铮脑中是打打杀杀，可当指腹下的肌肤突然传来细微的颤动，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戾气。

　　阳瓦只是动了动胳膊，依旧睡得香甜。

　　他腰肢纤细可紧实柔韧，线条流畅隐有肌肉，带着一种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力量感，让南浔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而，他的手指却规矩得不敢越界一寸，只在伤口周围细细涂抹。

　　将青年腰肢与手指涂完药后，南浔铮轻轻拉下阳瓦的衣角，替他盖好被子。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阳瓦的睡颜，仿佛在为自己充电一般，充到足够才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休息室。

　　房门轻轻合上，休息室内只剩下阳瓦均匀的呼吸声。

　　而门外，南浔铮靠在墙上，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有些计划需要作出调整。

　　只是难免有些举棋不定，为人类生命的短暂和想法的桎梏。

　　他想在这游戏场中留下青年，相伴百年，他会给予青年最优渥的生活与最充沛的爱意。

　　当时找到阳瓦后，通过那张前后改变巨大的脸，他意识到，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人，并非本界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稚嫩。

　　且青涩的改貌举动、横冲直撞的逃跑路线、轻信NPC、初次见面便和NPC上车回家的举动，都意味着阳瓦是一个初出茅庐、新到不能再新的新玩家。

　　确实是个新玩家、玩过三场游戏不到的阳瓦不知道南浔铮的殚精竭虑，一味呼呼大睡。

　　南浔铮坐到沙发上，不语，继续思考。

　　回顾他曾见过的人类，在噩梦娃娃家中总是那么极端，有的能够为了眼前幸福坑杀百万同胞；也有的人，会为了所谓自由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和仅此一次的灵魂生命。

　　为此，南浔铮有些苦恼，他不知道青年是什么样的人。

　　他希望是前者。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安娜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进入办公室后，安娜怀揣着沉重心情，走近沙发。毕竟，她唯一的偶像马上就要退休了！想想都要落泪。

　　“南神，关于您的退休计划，是否有所改变？”

　　三天前，这个一夜爆火、出道便是顶流、霸占榜单长达三月的神迹，突然提出退休。此事一出，不到三秒便震惊了整个公司。

　　老板多次询问，试图挽留，甚至愿意把公司的一半拱手相让，但南浔铮始终坚定地表示主意已定、要去追梦。

　　追的什么梦？

　　不知道。

　　但身为粉丝的安娜深知，这个消息一旦公布，无数人的梦会在今夜破碎。

　　她的梦三天前就已经破碎了哈哈。

　　如果按照计划，这个消息将会在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泄露的情况下，空降今晚的各大平台与各类直播。从此往后，那张令无数人痴迷的脸，将不再出现在天幕之上、不再出现任何光屏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所有粉丝为之狂热而被无情砸碎的心。

　　沙发上的南神神情淡然，不笑的时候下颌线条紧绷，显得格外凌厉。冷白光泽仿若冰雪雕琢而成的皮肤，让他如出鞘利剑寒气逼人。

　　偶尔南神直播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那时安娜总觉得，南神或许在思考着如何毁灭这个聒噪世界。

　　现在南神的思虑好像有多了一层，好像在思索如何在让某个人开心的前提下毁灭世界。

　　哈哈，真是奇怪。

　　安娜再次苦笑，为自己的联想感到莫名其妙。

　　南浔铮的指尖上还有一股清苦的药味，这令他目光平静如水。

　　半晌后，他抬眼看向安娜，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他当初提出退休计划时那样坚定：“计划有变，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安娜当即愣住，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确定没有听错后，她激动得想要原地蹦跳。

　　面上却依旧冷静理智：“好的，我明白了。我会立即通知相关部门，取消原定的退休公告。”

　　南浔铮微微颔首，仿佛刚才的决定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安娜走出办公室后，都没等到电梯运行，点出光屏就迫不及待联络上老板。

　　她难掩兴奋：“老板，南神改变主意了！他说他会一直留在这里！”

　　电话那头，归云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他终于想通了？很好。”

　　而后话锋一转：“对了，我的礼物什么时候能清洗干净送过来，十分钟可以吗？”

　　安娜收敛心神：“我这就来。”

　　办公室的南浔铮此刻取出一个精致耳坠，耳坠造型古朴，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将耳坠戴上，低声道：“返回时间推迟百年。”

　　不管怎样，百年时间是人类生命的最大值。

　　耳坠中传来潇洒男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震惊：“啊？是一百年的那个百年吗？”

　　南浔铮的声音冷冽：“是。”

　　那边随即笑道，带着几分调侃和无奈：“朋友，还好我不是个人类。不然等你等到我骨灰都烂了，行，那这样我也下个游戏。”

　　“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推迟回来，你这会儿这个S级游戏场很有意思吗？有意思的话我也进来玩玩。”

　　南浔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也是生平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

　　在登顶巅峰后，南浔铮于每日例行的无聊工作中，在密密麻麻宛若蚁群的人海中，见到阳瓦。

　　那一刻，某种久违的悸动悄然苏醒。

　　等南浔铮在与阳瓦的对视中回神，他发现，在看到阳瓦时，前所未有的真实和温暖将他包裹。

　　“遇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哟，你别是开了情窍。哈哈，什么不一样的人啊，让我也看看。”

　　南浔铮没理会怪谈之主的调侃，摘下耳坠。

　　他听到了青年起床的声音，青年在无助惊惶的叫着：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