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你想对我尸体做什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5章


第35章

  室内烛火通亮, 床榻、白衣、地板均血迹斑斑。

  那一针一针,刺入眼眸。

  那一声一声,锤击耳膜。

  宫忱在徐赐安的怀里颤了颤。

  立时, 徐赐安伸出双手, 牢牢捂住了宫忱的耳朵,用毫无血色的面孔占据了宫忱的视线。

  看着宫忱脸上瞬间闪过的惊惧、彷徨, 徐赐安只觉得苦涩像一条浑身剧毒的蛇, 顺着喉咙一路钻入心底。

  不仅毒哑了他。

  还用毒牙咬得他心脏溃烂。

  一时竟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宫忱的梦魇,还是他徐赐安的。

  ——他比宫忱更想逃离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的惨叫声逐渐消失,徐赐安才缓缓松开了宫忱, 声音沙哑无比。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宫忱不再发抖。

  他的灵魂背对着在床上受尽折磨的肉身,抬手, 用手心轻轻地给徐赐安抹去脸颊上的泪。

  “哥哥,别哭了。”

  “我是想跟你走的,但是, 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徐赐安猝然拽住宫忱的手,没由来的, 内心不安起来。

  宫忱低声道:“因为它不让。”

  霎时间,整个幻境就像雪崩一样,随声而塌。

  墙壁裂开,烛光破碎, 一切恍若浮尘,星星点点缀在夜空之下。

  唯有床上的少年还躺在那。

  少年一身的血和汗,脸色苍白, 呼吸犹如飘雪,又轻又凉。

  手中的符咒被攥得死紧,然而不管他再怎么用意念去唤,也没有一丝一毫温暖的灵力从中流出。

  宫忱来到少年旁边,低头看着少年,仿佛不是在看着自己:“哥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活下来真好的人。”

  “在此之前,其实我每天都很想死,但有一个东西,它不让我死。”

  徐赐安短促地问:“它是什么?”

  “是啊,它是什么呢。”宫忱微微弯腰,一根根掰开少年的五指,将他手里的符纸拿了出来。

  又皱,又脏,宫忱却极为珍重地将它一点点展平,自言自语道。

  “起初,我以为是爹爹最后留给我的这张符在阻止我。它一共能用二十次,就像是爹爹给了我二十次机会,一遍又一遍地叫我不要死,活下去。”

  “我怎么可能不听爹爹的话呢?”

  “所以我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再坚持一会吧,等全部用完,我要是还是觉得活着很苦,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地活下去了。”

  “但是啊,直到今天——”

  宫忱一顿,深深看了一眼手中的符,然后在徐赐安惊愕的目光中,将它轻轻扔进破碎的烛光里。

  呼啦。

  火舌瞬间将符咒吞噬。

  徐赐安反应过来,猛地去抓。

  和床上同样倏地伸出手的少年指尖在空中短暂相触,又错开,都只抓到了一小片滚热的灰烬。

  不一会,就冷了。

  徐赐安艰涩地问:“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烧掉?”

  “因为它一直在蒙蔽着我。”

  宫忱手微微颤着,似乎也想把它捡回来,但却极力忍住了。

  “——直到今天,得知云隐真人将它毁坏那时,刀刃划破胸膛那时,银针刺进皮肉那时!”

  宫忱闭了闭眼:“就好像有人在告诉我,可以去死了。”

  “只要我想,没有什么再阻止我,就算我再怎么骗自己,我的爹爹早在三年前就死于非命,他怎么可能阻止我,怎么可能!可是!”

  “可是,”宫忱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床上的少年,“你听。”

  “不能死,”少年不知在看哪里,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不能死。”

  “不能死,不能死。”

  徐赐安心尖一颤,顺着少年的目光往某个方向看去,只见虚空中缓缓出现一道浑身赤红的鬼影。

  看见鬼影的瞬间,少年原本麻木的表情蓦然一变,瞳孔剧烈收缩,好像有鲜红的火星要从里面迸溅出来。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它一直在蒙蔽我,让我以为我活着是依靠着爹爹留下的温暖,”宫忱也将目光越过黑暗,投向鬼影,“但我今日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宫忱以燃烧那薄薄的一张符纸为代价,借来火光,三年来第一次看清自己内心巨大的深渊。

  他看到的不是虚无的风和哭泣的自己,而是一整片,滚烫的熔浆。

  “一直以来,真正让我不要死,拼命拽着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那个东西——”

  宫忱和少年同时望着鬼影,两道声音叠加在一起,沉沉地说。

  “不是符,而是恨。”

  至此,幻境终于全部崩塌。

  少年的嘴角勾着诡异的弧度,和灰烬、火光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最后留下嘶哑的一句。

  “爱能让人去死,就像虞娘子想为柳先生殉情那样,可只有恨,才能让人留下来,不是吗?”

  宫忱则重新面向徐赐安,轻轻扬起一个迥然不同的笑容:“哥哥,所以你不用担心,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做到了。

  徐赐安很清楚这一点。

  他一直在努力地活,哪怕流浪,哪怕受伤,哪怕寄人篱下。

  但谁都不知宫忱心底藏着什么,徐赐安也从不知,就这样让那个跌跌撞撞的宫忱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徐赐安将方才抓到的那一丁点残灰握在手中,失神地喃喃:“如果你早一点说,我可以帮你的。”

  宫忱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来。”

  “你说什么?”

  宫忱毫不犹豫:“我的仇,我自己报,我的路,我自己走。”

  “既然是你自己的路,”徐赐安蓦然瞪向他,眼睛发红,寒声道,“为什么总是干涉我的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动摇我?”

  “你说我很珍贵,可明明再珍贵的东西,你都能毫不犹豫地一把火烧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赐安哥哥,”宫忱愣了愣,有些茫然,“我、我那么说了吗?”

  “是,”徐赐安嘴唇颤抖道,“你这个该死的让人心疼的笨蛋。”

  “我是瞎了眼了,还是鬼迷了心窍了,怎么就看上你了。”

  “诶?”宫忱遭到突如其来的破口大骂,吓得不知所措,血红迅速从耳后蔓延到脸上,结巴道,“什么、什么意思,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四岁那年,我们是朋友,你现在十八了,谁还跟你是?!”

  徐赐安终于恶狠狠地扑过来。

  宫忱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两人齐齐摔在地上。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彼此已然都变成了大人模样。

  宫忱一头砸在徐赐安的掌心里,不疼,但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以至于他立马瞪大眼睛,如见鬼一般看着弯腰坐在自己身上的男子。

  刹那,从脸又一路红到脖子。

  “师、师师师师………”

  兄。

  最后一个字,被徐赐安用嘴唇封住,化作一声呜咽。

  谁也没动。

  任心跳声震耳欲聋。

  徐赐安的怒火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抿了下唇,直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喘气,后颈忽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摁住。

  那只手压着徐赐安往下。

  于是四片嘴唇又紧紧相贴。

  良久,宫忱情难自抑地探了一点舌尖出来,抵入徐赐安的唇缝。

  “!”徐赐安猛地推开他。

  宫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慌张得恨不得给他磕头跪下:“对不起,师兄,我以为这是梦。”

  “……这就是你的梦。”

  徐赐安深吸了口气,瞥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夜幕,如同被孩童剥落的窗纸般,斑驳地透出光来。

  想必再过一会,宫忱就要醒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宫忱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喃喃:“难怪师兄会如此主动。”

  “可既然是梦,”

  他盯着徐赐安的嘴唇,喉结一滚,像鬼迷心窍一般,缓缓凑近,

  “那不如,再来一次好了。”

  “梦是假的,我是真的。”徐赐安冷不丁说道。

  “我开玩笑的。”宫忱立马乌龟般缩了回去,干笑道。

  “但是,这个梦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你都会忘得很干净。”

  徐赐安拽住他的衣领,轻轻地往回拉:“所以,再来一次也没关系。”

  “前提是,不准伸舌头,”他眼睫微垂,“这个,我还不会。”

  徐赐安只言片语,宫忱听的五迷三道,当即“嗯”了一声,注视着徐赐安,先将额头轻轻靠上去,然后目光下移,在即将要亲上去的时候。

  宫忱发现徐赐安的手攥得很紧。

  他怔了怔,转而牵起徐赐安,这只手里握的是什么,他很清楚。

  看着指尖上沾的符灰,宫忱几乎是瞬间从情动中挣脱了出来,仿佛跌入了河里,四肢沉重,浑身都很冷。

  “师兄 。”他惶然地问。

  “你这样,难道是可怜我吗?”

  徐赐安沉默了会,咬着牙道:“我不会因为可怜谁,就对谁这样。”

  “这世上有仇要报的人有那么多,有的人我帮不到,有的人我尽力,但我从来不会对谁尽心,”

  “除了你。”

  徐赐安缓缓张开手,那上面一片残余的纸灰都被他揉碎了,他抬手,将一些灰抹在了宫忱脸上。

  “我这种人,和被你丢弃的东西不一样,一旦沾上了,是甩不掉的。”

  “我永远不会可怜你。”

  徐赐安亲了亲宫忱的额头、鼻尖,然后来到嘴唇,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眼底的柔软:“不用担心。”

  “我对你这样,和你的境遇无关,只是情不自禁。”

  宫忱从徐赐安将灰涂在脸上时就像被人定住一般,动也不动。

  直到他被亲了第一下,才恍然惊醒般张了张唇,但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眼泪就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下。

  啪嗒,啪嗒。

  脸上的灰尘被泪水晕染,灰色的细流弄脏了徐赐安的手背。

  徐赐安却毫无反应。

  他没想到宫忱竟然会哭。

  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却流得厉害,眼睛鼻子都是绯红的。

  他怔了怔,又想了想,好像从他进入幻境后,又或者,从他在徐家重新遇到宫忱那天起,一直到现在——

  宫忱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哪怕是那次发烧,眼尾也只是因为太烫而变湿润的,不是哭。

  所以徐赐安并不知道,原来宫忱真正在自己面前流泪时,自己的心情会是这般。

  像被人撕裂了。

  难以言喻的疼起来。

  他只怪宫忱没有早一点把这些告诉他,可他为什么没能早一点对宫忱好呢?

  那样宫忱兴许就愿意依靠他了。

  “师兄,”宫忱用手臂挡住了眼睛,低低地开口,“我是个混蛋。”

  “你怎么混蛋了?”

  “我不该招惹你的,真的。”

  徐赐安轻叹:“你当我是那种稍微招惹两下,就能上钩的鱼吗?”

  宫忱哑声道:“不是吗?在我看来,师兄很单纯,连嘴都不会亲。”

  “宫惊雨,你很会?”

  徐赐安声音一冷。

  “我、我也不会,”宫忱怂了,“但是,我起码看过书,知道一些。”

  “那我也找一本看便是。”

  “其实我可以教你的。”宫忱从胳膊下面露出一只红通通的眼睛。

  “你不是不想招惹我吗?”徐赐安的表情没有听起来那么冷漠,正认真地盯着他看。

  “所以说我是混蛋啊,”宫忱飞快把眼睛重新遮住,轻轻地说,“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我又忍不住。”

  “杀我爹娘的家伙很强,很强,我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报仇雪恨,或者,在报仇的路上早早就死了。”

  “至于娶妻生子相携一生,粗茶淡饭也好,除魔卫道也好……”

  宫忱往地上一躺,无力道:“那种未来,我看不到,也给不了。”

  徐赐安沉默了很久,在宫忱以为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说:“宫忱,我们生不了孩子。”

  “除了这个,我都能给你。”

  宫忱霍然把手臂放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被洇湿的眼尾被压出一道红痕。

  徐赐安低头看着他。

  “是不是一直以来我太让着你了,你好像忘了,你有一个修炼天赋多么惊人的师兄。”

  “还是说——”他伸手,用指骨不轻不重地擦去宫忱眼角的泪水,又揉了揉那道红痕。

  “你觉得徐这个姓,在生宁年中,还不够有威慑力吗?”

  徐赐安深深地凝视着宫忱:“我说过了,我和你丢弃的弱小的东西不一样,我强大到能一直站在你的面前。”

  “不要怕,不管那家伙是人是鬼,我都会替你灭了他,你不相信吗?”

  宫忱像被蛊惑了般:“我信。”

  “真乖。”

  徐赐安低笑一声,捏起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地,像要把话语刻成契约一般。

  “那从今天开始,你的血你的骨头你的命都受我保护。谁也不可以伤害,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行。”

  宫忱精神有些恍惚了。

  他觉得什么好刺眼,声音也快要听不清,只含糊地应了声:“好。”

  此时,天光大盛。

  徐赐安抓住了宫忱的手,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要求道。

  “宫忱,在醒来之前,再亲一亲我吧。”

  “出去之后,就不让你亲了。”

  宫忱无意识地抬了下下巴。

  ——那个在一片虚无中的蜻蜓点水般的吻,是徐赐安渡过之后七年的唯一支撑。

  。

  “徐赐安你疯了吗,出这么大事连你娘都不说?!!!”

  回到紫骨天,徐赐安就对外宣称要闭关,一连半个多月没出来。

  李南鸢不知从哪听说了他在天泠山追杀宫忱的事情,总觉得不对劲,一进徐赐安修炼的洞府,才发现徐赐安气息紊乱,虚弱不堪。

  竟是走火入魔了!

  一探灵台,李南鸢当即震怒:“你无情道的道心崩坏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和你爹信誓旦旦绝不会对人动心的吗?谁招惹的你,是不是宫忱这小子?”

  和师弟下山两年,回来就走火入魔,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谁招惹的。

  徐赐安自知否认无用,便“嗯”了一声:“我之前是对他动心了。”

  李南鸢深吸了一口气:“你离大乘境最多只剩一年了,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了了吗?”

  “忍不了了。”徐赐安说。

  “有什么忍不了的,你爹当年就是怕喜欢上我,为了修这劳什子无情道,躲了我三年,我最后还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了?”

  徐赐安没吭声,吐了一口血。

  他身上黑气缭绕,嘴唇被自己咬得全是伤口,一丝血色都没了。

  李南鸢一边给他疗伤,一边气得破口大骂:“好好好,都这样了,那你还修个屁的无情道,我宁愿你重修其他道!”

  “我一开始也想过重修,”徐赐安喃喃道,“可是这样,我就来不及保护他。”

  “所以,我不能喜欢他。”

  硬要修无情道,他就不能喜欢宫忱。

  可不修无情道,他就保护不了宫忱。

  徐赐安最后还是选了第一条路,如他在梦境中对宫忱说的那样。

  他会足够强大,会站在宫忱的面前保护他,哪怕他不能表露心意。

  “你真是,好极了。”

  李南鸢怒火无处可泄,刚好那天宫忱凑到面前,她就踹了宫忱一脚。

  这一脚,宫忱一个月下不来床。

  徐赐安当时并不知晓此事,只因那一个月,他一直呆在洞府里。

  一个人,把破碎了的道心一点一点地补回去。

  他的心魔问他:“还喜欢吗?”

  徐赐安说:“不喜欢。”

  徐赐安才刚刚喜欢上一个人,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被开膛剖肚。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喜欢,就要先学会说不喜欢。

  他不敢睡觉,不敢松懈,每一时每一刻都让自己保持冰冷无情。

  “不喜欢。”

  “不心疼。”

  “讨厌他。”

  “………”

  这样的拷问经历了成千上万次,他的心魔似乎终于被他骗了过去。

  临消失前。

  心魔冷不丁问:“徐赐安,三十六日没见他了,想他了吗?”

  徐赐安怔了很久,小声说。

  “不想。”

  明明是三十七日没见他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