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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公子, 东西买到手了。”

  “念。”

  岚城,秦家。

  茶香弥漫的雅室内端坐着一名贵公子,一个书童毕恭毕敬地站在他面前, 将手中一本残卷展开。

  “复活术, 又名涅槃术。”

  “此术相传乃上古凤凰神族所创,可复活至亲至爱之人。然观数百年来覆车之鉴, 亦有弊端无穷, 故写在序言以示告诫。”

  “其一,生者需渡以三十年精血,尚能换死者一线生机,即便复活失败,精血亦无回收可能。”

  “其二, 一旦术成,死者将如同初生之婴儿,潜意识里视生者如至亲至爱, 对其百依百顺,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不受控制的情况会逐渐增加。”

  “其三, 死者有可能恢复记忆,但绝不可能拥有完整记忆, 除非已经被恶鬼夺舍………”

  念至此,忽然有人破门而入,冷不丁道:“你们要复活谁?”

  此人一身狼狈,有与人打斗痕迹, 正是因欠债被扣在秦家的段钦。

  见到段钦,贵公子微微挑眉:“没想到段公子还有偷听的癖好,不好意思, 没准备你的茶。”

  段钦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神阴郁:“秦玉,你到底要复活谁?”

  来者不善,书童挡在秦玉面前,礼貌道:“请您离我家公子远一点。”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被关了几天的怒气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段钦五指紧攥,一拳朝书童打去!

  砰!!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将他的拳头拦下,手掌后面,是秦玉威胁人时惯有的假笑,只不过带了点凉意:“我家仆人这么可爱的脸,你也打得下去?”

  “段钦,你是不知道,你身上的衣服也可以用来抵债吗?”

  这混蛋。

  段钦脸色铁青地收回手:“你到底想怎样?”

  “这话是我该问你吧?”秦玉把手懒懒一摊,旁边的书童便心神领会,给他细细按摩起来,

  “如果我说,我想复活的人是你哥,你会怎样?是阻止我,还是……”

  “我帮你。”

  一道声音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秦玉神情诧异:“这么爽快?你不是恨他吗?”

  “废什么话,你故意让守卫松懈,引我到这里,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吗?”段钦冷冷道。

  “说对了一半,”秦玉笑吟吟道,“其实,你从欠债开始就是我设计的。毕竟,要用这种邪门的禁术,就要找邪门的人不是么?”

  “别生气,我指的是你们段家,不单纯针对你。”

  “…………”段钦刚要骂人,不巧,被一阵又急又密的敲门声打断。

  “您稍等,我去看看。”书童放下秦玉的手,迅速退了出去,片刻后,面色凝重地进来,“公子,出事了。”

  “说。”

  “宫忱的尸体不见了。”

  秦玉和段钦的面色同时一僵。

  不见了?

  。

  轱辘,轱辘。

  什么东西徐徐滚到宫忱的脚边,轻碰一下,停住了。

  师兄的发冠。

  宫忱喉结轻微滑动了下。

  “宫忱,”徐赐安声音平稳,几缕白发在手中悄然变为黑色,顿时与平常无异,“你帮我捡一下。”

  “好。”宫忱几乎应声而下,半蹲去拾,又拿袖子细细擦拭过,握在手心,才抬头轻声问,“这里没有铜镜,这个我来给师兄重新弄,可以吗?”

  他是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徐赐安哪怕一个发冠,望过来时的眼睛跟小鹿一样,温柔又明亮。

  如果没有那几缕白发,徐赐安应该,不,肯定就要说“可以”了。

  但那些刺目的白让他几乎瞬间就想起来了,现在的宫忱,是他用三十年的精血复活而来的。

  「一旦术成,死者将如同初生之婴儿,潜意识里视生者如至亲至爱,对其百依百顺。」

  至亲至爱,百依百顺……

  我怎么没能早点记起来呢?

  徐赐安指尖发凉。

  那个在鬼市街头轻声说着“师兄,我来与你成亲了”的,在孔明灯爆炸时紧紧搂住自己的,在三千剑阵降临前推开自己的宫忱……

  所有这些,其实,都不过是因为这该死、又可笑的雏鸟情结。

  徐赐安完全清醒了。

  从得知宫忱死讯开始,到丧心病狂不惜一切代价地动用禁术,再到稀里糊涂地成亲,他疲惫不堪的大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徐赐安闭了闭眼,伸手去拿发冠:“不用,我自己来。”

  宫忱却将手忽然往后一缩,由下而上地看了他一会。

  “给我。”徐赐安皱眉。

  宫忱视线移开些许,听话地递给他,又不知为何,在关键时刻把五指突然握紧了。

  苍白宽厚的手掌瞬间将徐赐安伸来的手连同发冠一起包裹住。

  没等徐赐安发火,他就低声说道:“我做不到啊,师兄。”

  “你在耍什么赖?”

  “耍赖的不是我,是师兄你啊,你怎么能一边拒绝我,一边又,”

  宫忱微微一顿,仰起头,深深地望着他:“露出那种,好像很希望我帮你弄的眼神。”

  徐赐安沉默地看了他一会,问他:“我那样看你了吗?”

  宫忱:“我觉得是。”

  真是生平第一次。

  也不知道是他没掩饰好,还是宫忱在乱说,反正……啊,不想知道了。

  徐赐安没什么表情地抓起宫忱的衣领,又问他:“那你觉得,我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宫忱将空着的另一只手搭上徐赐安的后脖颈,目光晦涩,“我现在应该要闭眼睛吗?”

  还真是,让人没办法清醒了。

  “不用,”

  下一秒,徐赐安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宫忱的唇瓣,“看着我。”

  这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可又没那么纯洁。

  冰凉柔软的发丝落在脸上,不仅没能抚平宫忱心中的燥热,反而像滚烫的油溅了进来。

  要烧起来了。

  “我说过,要惩罚你。”徐赐安的声音在唇间厮磨。

  啊,惩罚。

  宫忱记起来了,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李南鸢的剑阵下时,点了徐赐安的穴位把他推开,徐赐安说过的「等我好了,再罚你」。

  但这真的,是惩罚吗?

  宫忱仰着脖子,张开嘴,任由徐赐安做他想做的一切。不管是咬,还是舔,不管是轻,还是重。

  不太对劲。

  直觉告诉宫忱。

  他看着徐赐安包裹在两帘幽影下的淡色眼瞳,看着里面倒映的自己,被那瞳孔里愈来愈深的东西纠缠住。

  但又挣脱不了。

  宫忱隐隐约约地想。

  蓦然,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徐赐安的舌尖滑进口腔。

  熟悉的,腥腻但微甜的味道。

  又是血。

  宫忱瞳孔一缩,想要推开徐赐安,却被后者霸道地摁坐在地上,后脑抵着亭柱,被压着亲。

  “师、师兄,”宫忱感觉是很好,但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不……”

  “我给的,”徐赐安咬住他的嘴唇,眼神一暗,“你敢不要?”

  不知是怕还是怎么的,宫忱心脏猛地颤了一下,还什么都没说,又被堵住了嘴。

  “………唔。”宫忱不知道他怎么了,没办法,又不能任他放血。

  下一秒,他五指顺着徐赐安的腰往后,似乎是不经意地下滑,落到某处,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徐赐安的身体一僵。

  有反应,就是还差一点。

  宫忱狠狠心,加了些力——

  下一秒,宫忱的脖子被掐住了。

  “宫惊雨,”徐赐安擦了一下嘴角淡红色的黏丝,总算放过他的嘴了,森然道,“想死吗?”

  “师兄,疼……”

  “少装。”

  宫忱低低呛咳:“……师兄忘了吗?我差点被人掐死过。”

  话音未落,本来就没用多少力气的手瞬间就松开了。

  好险。宫忱在心里抹了把汗。

  徐赐安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袖子又被拽了一下。

  “师兄,为什么要让我喝你的血,你的身体没事吗?”宫忱也跟着起身,担忧道。

  “为什么?”

  徐赐安嗤了声,一字一句:“你以为我是凭借什么控制你的,还不是,当初往你嘴巴里塞的那些血?”

  “但是现在看来,还不够,不是吗?”他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你不听话一次,我就会这么做一次。”

  “所以,别再做推开我自己去死的这种事了,你如果真的敢再死一次,我就把你的弟弟,你的朋友全部杀了下去陪你………干什么?”

  两只手突然搂住了徐赐安的腰背,宫忱抱了过来:“师兄。”

  他哑声道:“这些话听起来就好像你是在说,想要跟我一起死啊。”

  徐赐安静了一秒:“不是。”

  宫忱又等了半晌,才听到下文。

  “我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好奇怪。

  他的师兄变了好多。以前可不会说这么让人心动的话啊。

  宫忱的手指抚摸上了徐赐安的发梢:“在徐家家宴的时候,没有你,我连十二岁都活不过。但我都没有好好跟你道谢就跑了。”

  他轻轻说:“太没有礼貌了。”

  “不是,”徐赐安目光微垂,终究默许了他的动作,“我跟你说过不用谢,何况,你后来不是送了我……”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徐赐安神色顿时不太自然。

  “一块玉佩,”宫忱接着他的话道,“但那也不算,因为被人偷走了,我没能亲自送给你。”

  偷?

  徐赐安被这个字激到,剜了他一眼:“上面刻了我名字,你说我偷?”

  “我说错了,”宫忱闷闷笑了两声,走到了他的身后,开始给他打理头发,“原来真的是师兄拿走的,后来怎么不跟我说呢,是害羞吗?”

  “不是。”

  “真不是啊?”

  “说了不是,”徐赐安面无表情道,“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

  “你就没想过你比武时衣服为什么会被划破吗?”

  宫忱回想道:“因为对方看不惯我,故意为之?”

  徐赐安:“错,不是他看不惯你,是我看不惯你,我指使他划烂的。”

  宫忱:“等………”

  徐赐安:“我让他划得越破越好。”

  宫忱:“为………”

  徐赐安:“他做得很好,我很满意,还送了他一本灵籍。”

  宫忱:“可………”

  徐赐安:“你满意了吗?”

  宫忱错愕地站在徐赐安背后,抿着唇,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流泻于指尖的头发乌黑柔软,又散发着清香,跟不久前没睡醒的师兄一样,格外诱人。

  可脸贴上去,尖端却扎得他疼。

  一旦他想靠近师兄,就会像被这漂亮之物排斥那样,被师兄推开。

  好一会儿,宫忱才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得意忘形了。我该记得的,那个时候,师兄总是很讨厌我。”

  徐赐安似乎也回想起了那时,沉着脸道,“谁让你总是穿得跟块黑炭似的,谁见了不讨厌。”

  宫忱忽的一怔。

  看不惯,是看不惯他的穿着?

  这么一想,在应春来的轮回路里,他好像确实听见过师兄和应婉师姐提到自己,师兄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穿黑色实在太丑。”

  “红色更适合他。”

  等一等,红色?

  身上的黑衣被划破之后,宫忱找应婉师姐缝补,但其实是师兄缝的,后来应婉师姐给了他一件新衣服,应当也是师兄给的。

  那件衣服是什么颜色?

  就是红的!

  瞬间一道烟花在宫忱脑中炸响。

  所以,徐赐安绕了这么一大圈,只是想要送他一件红色衣裳。

  就这么简单?

  竟这么简单。

  用发冠将头发束好之后,宫忱情不自禁把脸埋进徐赐安的后颈,发出一声喟叹:“师兄啊……”

  徐赐安青筋微突:“干什么?”

  “你说,”

  宫忱在他耳后低喃,“我要不要,干脆穿一辈子你喜欢的衣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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