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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32章

  又是一年的端午, 林竹一大早就带着江云月出去,在镇郊的一片野地里割了一把艾草回来,顺手还给江清淮收了一筐子香节草。

  这草在周边的野地里十分常见,本来连名字都没有, 还是上回他们清明出去踏青, 无意间瞧见一只受了伤的兔子把自己埋在这种草里头, 没一会儿居然止住了血,这才吸引了江清淮的注意。

  当日他就割了一篮子带回去研究,经过近两个月的反复检验,发现这种草止血效果居然不比白苏叶差, 而且原先用白苏叶做出来的药粉, 止血效果虽好, 但撒到伤口上极疼, 换成这种就好多了。

  到这里,江清淮还没停下, 他又尝试着把香节草和白苏叶混合起来用,经过反反复复的调整和试用,终于敲定了眼下的比例。

  两种药草结合起来用,不光止血效果上了一个层级, 疼痛感也极大的下降了。

  虽说良药苦口几乎是默认的事,药粉痛人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但江清淮一向是个很在意病人感受的大夫,连夏日里的凉茶他都会把口感调的甜一些。

  因此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林竹把筐子拎到小院儿里放下, 上下检查了自己一番, 然后把袖子撸起来给江清淮看,上面割草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一条红痕,这会儿正缓慢地往外渗着血丝。

  放以前这点小伤口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自从江清淮开始改进止血药粉,他们身上但凡有一点小伤口都要贡献出来给江清淮做试验。

  江清淮拉着他坐下,然后拿沾湿的布巾仔细地把伤口周边擦干净,接着又拿出一瓶药水浇了一遍,最后才撒上新调好的药粉。

  “如何?”

  林竹等了一会儿才道:“不疼。”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有一点点。”

  江清淮盯着他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等血彻底止住才放开手。

  “我觉得可以了。”林竹忍不住道。

  江清淮冲他笑了一下,温声道:“咱们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忍痛能力更强,所以我打算寄一些给顾老师,让他在宫里头用用。”

  要是顾太医人在这儿,林竹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了。

  让宫里头那些个贵人替他们试药,也就江清淮敢做这种事。

  “爹,爹啊。”

  一声稚嫩又含糊的喊声在身后响起,紧跟着便有一只小胖爪子揪住了林竹的发尾。

  林竹转身从江云月怀里把江小夏接过来,笑眯眯逗他,“都说过多少回了,是阿爹。”

  “爹啊。”

  江清淮凑过来,“爹在这儿呢。”

  江小夏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小眉头立刻皱了皱,然后抬起手臂嫌弃地把江清淮推开,小嘴巴闭得紧紧的。

  林竹笑的不行,“怎么还没忘啊?”

  说起来还是半个月前的事,江小夏不小心染了点风寒,江清淮配了药给他喝,有一点苦,从那以后江小夏就“恨”上他爹了,觉得他爹是坏人。

  连带着也怕上了汤勺,因为喂药的时候用的都是汤勺。

  现在林竹给他喂饭都得拿筷子才行。

  林竹只抱了一会儿就又把江小夏交给了江云月,他今日还要做草团子呢。

  粽子昨日都已经包好了,也给秀才爷爷家送过了。

  今年做草团子用的是鼠曲草,鼠曲草做出来的口感更清新些,面皮也更有嚼劲。

  前几日尝过三娘做的以后,林竹便打算也试试。

  一家人各自忙碌着,很快就到了中午。

  正好草团子蒸好了,林竹便招呼江清淮和江云月来吃。

  江小夏不能吃这个,林竹就留了些没加料的豆沙泥喂他。

  江清淮凑过来想喂林竹吃一口,结果江小夏吓得赶紧把装豆沙泥的碗扑住,生怕他爹给他“下药”,弄得江清淮哭笑不得。

  江云月笑的都快钻桌子底下去了。

  林竹只好把江清淮推开了些。

  江清淮:“……”

  正热闹着,后门处突然听见阿虎的喊声,听上去似乎还很着急。

  江清淮立刻放下手中的草团子,大步过去开门。

  林竹的注意力也跟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听见阿虎急促的声音,“江大夫,我隔壁家的刘伯突然患了恶疾,口齿紧闭,药汤怎么都灌不进去,已经三日了,现在连水也不进了……”

  江清淮打断他,“找大夫瞧过了吗?”

  “找了巷子里的老郎中,老郎中说没救了。”

  “你在这里等我。”说着江清淮就转身去铺子里拿了药箱过来。

  今日端午节,铺子提前告知过要歇业一日,因此前面的门关了,两人还从后门出去。

  江清淮一边走一边道:“估摸着是中风,刘伯多大年纪?”

  “六十多了。”

  两人说着话便走远了。

  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对大夫来说,接个急诊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半夜急匆匆出诊也是有的。

  到了刘家,几个小辈已经在哭了,床边坐着两个中年男子,皆是眉头紧皱,唉声叹气。

  一听说江清淮来了,两个中年男子立刻起身围了过来。

  “江大夫,郎中说家父已经……”

  后面那个扯了扯前面的,接话道:“兴许江大夫有法子。”

  “是,”前面那个赶紧道:“江大夫,求你救救家父。”

  江清淮没看他们,从进来两眼便只盯着床上的老者,“我先替他号脉。”

  “快,快给江大夫搬个凳子来。”

  立刻便有人给江清淮搬了把凳子来。

  但江清淮已经蹲下身去,按住了老者的腕脉,然后又稍稍直起身,拨开老者的眼皮和嘴巴检查了一番,冷静道:“是中风。”

  “江大夫说的没错,老郎中也是这么说的。”

  “药方子拿来给我瞧一眼。”

  拿到药方之后,江清淮只看了一眼,便从自己的药箱里取了笔,把上面的药方划掉,然后写了两个字——

  藜芦。

  “煎汤,要浓,灌下去。”

  见后头两个男子迟疑地看着自己,江清淮便多解释了一句,“原先的方子也不是不能用,但对于刘伯眼下的情形来说实在不够。”

  “江大夫,不知道阿虎同您说了没有,家父他口齿紧闭,什么汤药都灌不进去啊。”

  “其实是有办法的。”

  “什么?”

  “打落一颗牙就能灌进去了。”

  两个中年男子齐声道:“什么?”

  江清淮面容沉静,“要命,还是要牙,现在就选,不然刘伯真的要不行了。”

  两个中年男子互相看了一眼,年纪长一些的迟疑道:“江大夫,这药真管用?”

  江清淮点头,“管用。”

  两个男子又互相看了一眼。

  就在江清淮眉头隐约要皱起来的时候,年长的那位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亲自动手。”

  说着便叫小辈拿了工具来。

  都已经这样了,不如试一把,左不过也就叫他爹失了些体面,相信他爹不会怪他的。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第一碗药汤终于灌了进去,观察了一阵子,江清淮就道:“继续灌。”

  又是一碗下去。

  就这么连着灌了五碗,刘伯终于有了动静,他抽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了一阵,从嗓子眼里喷出几口痰来。

  围在边上的两个中年男子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江清淮一直不错眼地盯着,这会儿才放松了些,“缓过来了,我再开个方子替刘伯调理一番,慢慢就能起身了。”

  “但后面许会留下些后遗症,届时你们可以再去诊所里复诊。”

  “多谢江大夫,多谢江大夫。”

  年长男子伸出手来想握江清淮的手,但看见江清淮沉静的面容,还是收了回去,有点不敢冒犯。

  江清淮点点头,“不必客气,阿虎是我的好友,应该的。”

  两个男子给江清淮道了谢,又给阿虎道谢。

  阿虎抓抓头,憨憨道:“这也没啥,我就是跑了个腿而已。”

  跟着江大夫,感觉自个儿都更受人尊敬了呢。

  从刘家出来,大曲江边的龙舟赛赛程都已经到尾声了,今年规模搞的十分盛大,参赛的队伍比往年足足多出一倍,江清淮知道林竹他们在江边,便和阿虎一道过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最激烈的时候,场上停靠着两艘龙舟,皆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江清淮趁江小夏没注意,一把把他抱过来,然后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木头的小鼓,这是他方才来的时候在小摊子上买的。

  整套动作十分丝滑。

  江小夏本来要哭,嘴巴都扁起来了,被他打断了,这会儿正好奇地盯着手里的小鼓看。

  林竹靠过来,兴奋道:“决赛马上要开始了,那边开了赌盘呢。”

  见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江清淮笑道:“想押?”

  林竹点点头,不好意思道:“但我不晓得该押哪一个。”

  江清淮往江面看了一眼,“和我说说?”

  林竹看了好一会儿了,再加上从周围人口中听来的,对这两支进入决赛的队伍也算有了些了解,一番介绍后,江清淮点点头,“那你想押哪个?”

  林竹隔空戳了戳扎蓝头巾的那队。

  “我也看好他们,走,押银子去。”

  比赛还没开始,盘还开着,两人过去押了十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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