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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暖色的床头灯打在了迟归的身上, 连带照亮了那段被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景瞬对上眼前人的深邃瞳孔,不自觉地轻吸了一口气,“原来、原来当初是你?”

  迟归瞧见他恍然大悟的模样, 唇角沾上笑意, “现在想起来了吗?”

  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小时候的每段经历一五一十地记住,迟归能理解。

  景瞬点头, “嗯,有印象了。”

  那两年, 他忙着拍广告、拍戏,日常还要兼顾学业,分身乏术。

  虽然景瞬是有过失落和遗憾,和“小宋”的相交太短,但这件事很快就被他封在了记忆深处。

  要不是迟归主动提起, 他可能还是想不起来。

  迟归反问, “那八百块钱,是你自己添的?还是真替我要回来了?”

  景瞬记起了大部分,回答, “当然是后者,我那时候的零花钱都被我妈严格管着呢,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包天祥还是和徐佳提起了这茬,在事情暴露后,徐佳少有地斥责了景瞬一番——

  毕竟,一个未成年的小演员敢跑到剧组负责人面前,撒谎替陌生人讨要工资?这也太容易得罪人了!

  好在景瞬挨批后,这事也算不了了之了,估计是徐佳在背后代为修补了人情。

  景瞬没把这些“节外生枝”的小插曲告诉迟归, 只是表达当年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其实,我那天下了戏就去找你了,但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抱歉,没等到你就走了。”

  迟归牵住恋人的手,解释,“生日之后是我母亲的忌日,最晚的大巴车是六点,我必须得赶回去。”

  景瞬早就想通了这点,颔首追问,“后来呢?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我回到杭市后待了小半个月,就去海影报道了,就像郑淳安说得那样——”

  “从大一开始,我就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个专业,先是帮着高年级的师兄师姐、在他们的摄像团队里学习、汲取经验。”

  “到后来,由系主任推荐,我和同专业的五名同学成立了自己的摄像团队。”

  从校内布置的专业作业,到校外的各类短片竞赛,再到正儿八经地接上商业片,迟归和他的团队只用了两年。

  曾几何时,迟归以为自己真的能够走上热爱的人生道路。

  可惜好景不长,大二下学期末,宋家出了变故,而迟氏那边也找了上来。

  “外公得了癌症,急需用钱治疗,舅舅那边的欠款窟窿更需要填上,我没得选,所以答应了爷爷提出的条件。”

  “出国前的那一夜,他们允许我回宋家老房子一趟,和外婆好好告别。”

  晚上,迟归在收拾自己的房间时,意外从抽屉里翻出了那张两年前的A4纸。

  景瞬反应过来,“是我随手写给你的那一张’信‘?”

  “嗯。”

  那段时间,事情接连发生,迟归整个人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

  一来是因为他担心外公外婆的身体,二来是因为突然出现的、看着毫无人情味的迟家人,三来是对于未来海外生活的不确定。

  但奇妙的是,迟归看见了那只画得丑兮兮的小狗,看见了小狗边上那句“要开心”,即便隔了两年,他的脑海里还是浮现了景瞬元气满满的模样。

  “要开心。”

  简单的三字祝愿,意外打在了迟归的心坎上。

  迟归亲吻了一下景瞬的手背,“说不上为什么,你写的那句话像有魔力,我一下子就稳住了情绪。”

  次日,迟归在迟老爷子的安排下飞到了海外,开启了专门性的继承人培训,日常训练很严格,任务也很重。

  那段日子,迟归实在是过得很苦、很苦。

  如今回首再看,他已经忘却了那段身不由己的时光,只记得那段漫长岁月里唯一的甜头。

  迟归问,“瞬瞬,你知道我在那两年多的日子里,唯一的放松途径是什么吗?”

  景瞬不知道,“什么?”

  迟归说,“看你出演的电视剧,从小到大,每一部都看了。”

  景瞬露出点意料之外的惊喜,“真的?每一部都看了?客串也没落下?”

  “嗯。”

  从一开始,有景瞬出演的完整剧情,到后来角色的单人剪辑,迟归这么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些片段,熟悉到很多台词都能背下。

  后来,甚至是娱乐新闻上的采访和报道,但凡能在网上搜到的关于景瞬的所有消息,迟归都看了。

  当然,迟归也发现了——

  景瞬最后一部戏份重的电视剧,停留在了十五岁,而后的两年内,对方分别只客串了两个小角色,出场不到一分钟。

  迟归意识到,景瞬在影视圈的事业规划似乎出现了问题,可惜他人在海外,能了解的东西实在有限。

  他只能压住那点隐隐的担忧,想着回国后,有机会再派人好好查查。

  但有时候的缘分就是来得巧妙,在回国的第二天、迟氏的认亲宴上,他再次和景瞬偶遇了。

  迟归想起那天的画面,无奈笑笑,“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但你完全没认出我。”

  景瞬是有亿点点心虚,哼唧解释,“我那天有过一瞬间觉得你很面熟,但是喝多了酒,脑子晕乎乎的。”

  “加上家里出了事,我心里很烦,才没有继续去想。”

  迟归没有怪他的意思,反而笑了笑,“嗯,我知道,你那天醉得不轻。”

  景瞬跟着笑出声,“不过,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

  “我们参与了彼此的十八岁,谁也没错过谁。”

  “……”

  迟归整颗心都被这句话撞得发烫,深情应下,“是,我们谁也没错过谁。”

  景瞬接着问,“你认亲宴之后怎么不来找我?把我一个人’丢‘在了休息室,还让迟盛钻了空子、白刷一波好感度。”

  迟归解释,“认亲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爷爷就把我带到了集团的股东会议上。”

  迟老爷子年事已高,只想着尽快将迟归培养起来,更想测测他这两年在国外到底有没有长进。

  于是,老爷子直接给迟归丢了几个商业案子,要求他全权负责拿下!

  无疑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压力逼迫着迟归在短时间内风暴成长!只是这样的培养强度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成了偏心的证明!

  刚回国的迟归成了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几乎每个项目都会遇到明里暗里的阻碍。

  即便如此,他还是让当时的那任助理去打听景瞬的情况——

  对方考上了海市影视学院,暂停了一些娱乐圈的拍戏活动,正在好好地打磨自己的演技。

  迟归没有打扰景瞬平静的生活,只是一边让助理暗中关注,一边继续奋斗自己的事业。

  直到他听说了景瞬正打算拉投资、自导自演拍摄电影。

  景瞬已经从季天衡那边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继续深问,“你当时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能用迟归的身份直接找我?”

  “迟氏没有文娱产业,我不方便用’迟归‘的身份做出投资。”

  迟老爷子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不止是迟婷、林御风夫妇,其他旁支亲戚也对着集团股份和职位蠢蠢欲动。

  迟归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但想尽可能地帮上景瞬,他只好舍近求远求季天衡帮忙,套了对方公司的外壳,用“宋予”的这层旧身份和景瞬接触。

  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迟归没想过,自己对景瞬的感情也会在这场合作里变了质——

  在《写给安禾》拍摄期间的聊天中,景瞬有自己对于艺术的热爱、影视的执着、角色的理解的热爱。

  迟归透过这些,看到了对方灵魂的本质,最初的好感悄然冒升,在日常的潜移默化间成了吸引、成了不受控的喜欢。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抽时间和你见面,但总部内的明争暗斗已经到了白日化的阶段,我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没多久,迟老爷子去世,迟氏内部大震。

  而景瞬电影上映、又入围国际电影节,拿奖后的第一时间,迟归就收到了他的见面邀约。

  没有人知道,迟归当下有多激动,他早早将手上的项目处理完,见面当天,他来回试了好几套衣服才出门。

  “你知道吗?那天,额哦离我们约定的咖啡店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车程,可是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外婆出事了。”

  缘分确实是注定了,却总是让他们错过再错过。

  “外公去世后,我花钱请人照顾外婆,老人家的身子骨一直挺硬朗的,可偏偏那天出现了意外!”

  老人家从二楼坠下,抢救后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宋家外婆是迟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对他来说,任何事情都不如外婆的养育之恩大!

  迟归足足在医院里守了十天,可是老人家还是没能挺过去。

  这件事给迟归的打击太大了,而他事后才知道——

  外婆的坠楼不是意外!

  是人为惊吓、导致的间接**故!

  罪魁祸首就是迟氏一旁支,他们看准了宋家外婆是迟归的软肋!

  “迟婷也好,其他人也好,全都恨不得将我拉下台!”

  “在那十天的时间,我前期累计起来的优势被他们蚕食、被瓦解,就连老爷子的遗嘱都被恶意伪造、篡改!”

  在迟氏天大的利益面前,有些人馋红了眼,不惜违反法律。

  迟归想起那段不见硝烟的战争,想起因为意外而死去的外婆,眼底溢出一丝阴霾,“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那些人。”

  从那天起,迟归才真正明白了要掌权的意义——

  不仅是为了压制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更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用尽全力去扭转自己的劣势,将旁支亲戚打得一蹶不振,就连原本呼声最高的大房一家都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我原本以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恐惧害怕的了。”

  迟归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剖析给景瞬听,他的眼底的阴霾越积越浓,还夹杂了化不开的歉意

  “宝宝,但我还是错了。”

  “……”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视着,但景瞬忽然就懂了,什么都懂了。

  他抱住了眼前的恋人,很用力,“迟归,我的事故不是你造成的,你不要为此觉得愧疚、觉得你在亏欠我!”

  “……”

  不。

  不是的。

  是他的自以为是,让他错过了太多,更让景瞬遭受了太多不该遭受的慢性伤害。

  迟归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愧疚和后悔,只是偏头抵在了恋人的颈窝中,“对不起。”

  景瞬抚摸着对方的后背,“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是你救了我。”

  要是没有迟归的出现,他不可能恢复得这么顺利,时隔多年,也是对方让他有了重新被爱的感觉。

  直到今日,景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迟盛分明不喜欢他,却要假模假样地和他告白?前世临死前,对方暴露本性说的那句“报复”,针对的人正是迟归!

  或许,迟盛早就看穿了迟归对他的感情,又痛恨对方抢走了属于大房的一切,才会利用所谓的“感情”,进行不入流的报复。

  景瞬不敢想象,前世的迟归对自己抱着别样的感情,那当他知道自己和迟盛“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很难过?

  景瞬欲言又止,“迟归……”

  迟归松开他,带着歉意坦白到底,“宝宝,没有把我是’宋予‘的事情告诉你,是我做得不好。”

  “只是这些年的经历,让我习惯了隐藏很多事情。而且,我怕你得知我的感情后,会有负担。”

  从一开始,迟归就给自己的感情上了重重的枷锁,而能带着钥匙、能解开这把锁的人,只有景瞬。

  迟归蹭了一下恋人的鼻尖,“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景瞬感受到他的珍视,认真回应,“所以,是迟归也好,是宋予也罢,我就是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比起已经过去、追不回的时光,景瞬更希望他们把将来的每一步都走好。

  “迟归,我们是恋人,我们就应该相互坦诚、彼此信任,你在我面前,不用是集团董事长、不用是迟氏家主,你就是你自己——”

  “不开心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和我说不开心,压力大的时候,你也可以和我分享释压,就连吃醋的时候,你都可以直接和说,你在吃醋。”

  “无论好的、坏的,我都会认真接住你每次的感受。”

  “……”

  迟归没有接话,但景瞬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喊,“迟归。”

  眼前人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景瞬又换了一个名字,“宋予,我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过得很辛苦,但往后我会陪着你的,也请你陪着我,好吗?”

  迟归看着景瞬的眼色越来越深,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内心深处的冲动,偏头吻了上去,“好,我陪你,你也要陪着我。”

  谁都不准反悔!

  “唔。”

  景瞬主动接住了这个吻,回应起来。

  迟归吻得很温柔,落在后脑勺的手没过柔软的发丝,带着薄茧的指腹一点点向下摩挲,揉搓过耳垂,抚摸过颈侧。

  久违的酥麻感卷土重来。

  景瞬只觉得自己刚退下去的烧又升了回来,被恋人抚摸过的地方处处发烫。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空气里的潮润透过缝隙浸入房间,水汽漫上了景瞬的眼,他下意识地攥紧迟归的衬衫,纠缠的气息声浓了些。

  也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乱了一拍,温柔的吻逐渐变得用力。

  窗外逐渐急促的雨声敲打在了窗户上,正好应和着两人越演越烈的心跳。

  “……”

  迟归搂着怀中人躺了下来,却依然保持着控制权。

  床头镶嵌的暖色灯光彻底笼罩了两个人的身影,迟归掠夺着景瞬出口即破碎的呜咽,占据着恋人所有的感知——

  在一切即将失控前,他却停了下来。

  啪嗒。

  床头的唯一光源被掐灭。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剧烈蔓延。

  景瞬无意识地滚了一下喉结,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借肢体去找准恋人的位置,“迟归?宋予?”

  迟归听见景瞬接连喊的两个名字,低笑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景瞬闷哼,“唔?”

  迟归躺了下来,将他搂在怀中,“乖,不闹了,你才退烧,得好好休息。”

  景瞬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他往迟归的怀里贴了贴,才发现即便隔着衣料——

  对方的体温都高得可怕,身体肌肉还有紧绷。

  作为男人,景瞬当即猜到了什么,他悄声问,“你不想要吗?”

  “……”

  迟归沉默了两秒。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嘴硬、会沉默略过,但景瞬不久前的要求还在耳边回荡。

  对方想让他做自己、直面所有的喜怒哀乐,于是,迟归学着坦诚,“想,很想。”

  没有人能在面对自己所爱之人,还能做到无动于衷。

  迟归吻了吻景瞬的额头,所有的冲动都被理智束缚,“你白天的运动量超负荷了,而且才刚退烧,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乱来。”

  迟归足够了解自己的脾性和占有欲——

  有些压抑太久的欲/望一旦开闸,他是不可能轻易停下来的。

  到时候,遭罪的只会是景瞬。

  迟归的嗓音哑了些,不忘预告,“等什么时候你的腰损伤和双腿百分百好全了,我会把这几次欠下的好好要回来。”

  景瞬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他一边享受着恋人的体贴,一边又有些担心。

  “你现在不难受吗?”

  “……”

  黑暗中,那点羞涩不翼而飞。

  景瞬擅作主张地探了过去,“我帮你?”

  迟归呼吸一抖,明知故问,“做什么?”

  景瞬见他没有阻止,壮着胆子开始肆无忌惮。

  说实话,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基本为零,手法青涩笨拙得不像话,但身旁人的呼吸声还是越来越重。

  在某个瞬间,迟归锢在景瞬身上的手猛地收紧,景瞬听着恋人少有的、失速的心跳声,没了动作。

  大概过了几秒,迟归哑透的嗓音里难得透出一缕不自然,“我去拿毛巾。”

  景瞬这才低笑出声,有些得意,“舒服吗?”

  迟归顿住动作,“舒不舒服,你自己不知道?”

  景瞬很诚实,“我真没经验。”

  虽然在青春时期的发育阶段,他是有过几次睡梦中的懵懂,但景瞬根本记不住那些似是而非的梦境,醒来后只觉得尴尬。

  上了大学后,他努力想着提升自己,越发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再后来,那场意外事故导致的腰损伤,除了影响了双腿的行动,而且让景瞬对那方面的兴趣全无。

  当然,只是心理层面的阻碍。

  景瞬想到这儿,悄咪咪和迟归推测道,“我觉得——我对那种事情根本没兴趣,只适合柏拉图!”

  “什么?”

  “不过没关系,以后你想要我就配合你,你舒服就行。”

  “……”

  迟归差点没跟上恋人的脑回路,他稍稍反应后,似笑非笑,“柏拉图?没兴趣?”

  景瞬自我肯定,“嗯,十有八/九是……唔!”

  话没说完,迟归就准确无误地堵住了他的嘴。

  景瞬被恋人超高的吻技伺候得七荤八素,整个人晕乎乎的,连对方什么时候往被子里面钻都不知道。

  雨夜里的潮湿彻底包裹了景瞬,许久之后,床头灯光才重新亮了起来。

  那双桃花眼泛着可怜巴巴的水汽,景瞬迷离又恍惚地盯着恋人下床。

  迟归进了浴室,简单漱口后拿着毛巾走了回来,温柔地将狼藉的恋人一顿收拾。

  他拿出柜子里的备用被子,这才重新躺下将景瞬卷回自己的怀里。

  景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迟归刚才对他做了什么,整张脸都红透了,“你刚才干嘛啊?我又没要你那样。”

  迟归将问题推还给他,“舒服吗?还没兴趣?还想要柏拉图?”

  “……”

  景瞬不语。

  他将脑袋埋进迟归的胸口,默默回味了好半晌,才撤回之前的大言不惭,“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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