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谢观， 我真是受够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林行书红着眼眶，因为愠怒， 他白皙的脸庞泛着红，蔓延至眼角下的泪痣处，他的双眼中满是怒意，却亮晶晶的，身体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而他的面前，矗立着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

　　少年生的美艳动人， 那双漆黑的双眼中涌动着别样的情愫，面对少年的责问，他缓缓扬起嘴角， 牵动着唇角下的小痣， 衬的他容颜越发昳丽。

　　“你笑什么？你很得意吧！不仅是同学和老师，就连我的父母也向你倒戈，谢观，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将我身边的一切全都抢走！”

　　林行书气红了眼， 双手垂于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夜风袭来，吹乱了他凌乱的黑发。

　　对面的少年突然动了，他伸出手， 在林行书错愕的眼神中，温柔的将他的黑发别于耳后， 指尖暧昧的从少年耳廓划过，甚至放肆的捏了捏他的耳垂。

　　林行书浑身鸡皮疙瘩直起，他直接打开了少年的手，怒骂道：“你干什么！滚开！你恶不恶心！”

　　面对林行书的骂声， 少年不怒反笑，笑的肆意又张扬，他缓缓靠近了林行书，逼得林行书退无可退，直到脊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少年这才停止了逐渐逼近的动作。

　　“阿书，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林行书错愕的抬起头，却见少年双黑沉沉的双眼却死死盯着自己，双眼中满是疯狂的爱意。

　　“你的身边，终于只有我一个人了，你只能看我，只能看我…”】

　　*

　　“不要…别抓我、别抓我——！”

　　林行书猛地从床上坐起，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物，他喘着粗气，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梦中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他疲惫的捂住了脸。

　　又是这个梦。

　　从高一起，一直到现在高三，他每晚都在反复做着同样的梦境。

　　梦中，他总会梦见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少年身形瘦削，血色浸透了他的衣物，他跪倒在地面上，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腿，声嘶力竭的恳求自己不要离开他。

　　少年哭的很伤心，声音几乎已经哭到沙哑，他很想看清楚少年的脸，可少年的脸仿佛蒙上了一层乌云似的，怎么样也看不清。

　　少年很可怜，他想要伸手扶起少年，可他却不受控制做出了与自己内心想法相悖的动作。

　　他竟然一脚踢开了少年，然后声毫不留情地怒骂道：

　　“妖怪，你别想骗我，你就是想吃了我！亏我那么信任你，对你那么好，你竟然骗我，还想要我的命！”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少年哭着爬到了他的脚下，扯着他的裤脚想要说话，他却再一次踢开了少年，刻薄的话不受控制地从口中说出：

　　“没有必要解释，我家人早就将一切告诉我了，你就是只吃人的妖怪，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我二人一刀两断，你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少年声嘶力竭的在他背后哭喊着，想要追上来，可少年却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般，始终无法追上他的步伐。

　　“别走，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去钓鱼，一起去爬山，你说要和我一直做朋友！你忘了吗…为什么要食言…”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说过的啊！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会找到你的，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别想离开我！休想——！”

　　少年声嘶力竭的在他身后呼喊着，他微微侧身，少年面上的乌云散去了些，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可他却看清了少年的眼神。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浓稠的情意与滔天的恨意交织着，仿佛一记利剑，狠狠刺进他的心头。

　　那根本就不是面对朋友时应该有的眼神。

　　他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般无法动弹，他侧着头，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冲破了无形的阻碍朝他走来。

　　从天而降的蛛网铺天盖地将他所缠绕，那些蛛网好像会活动似的，穿过衣物，死死的缠绕在他的身体之上，那些蛛网上带着粘稠的不明液体，很快浸湿了他的衣物…

　　想到这里，林行书打了个寒颤。

　　今年是第三年，他仍然做着相同的梦境。

　　他告诉过父母，可父母却用压力大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了，并没有当回事。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梦中的少年究竟是谁，记忆之中，他的身边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他毫无印象。

　　“嘶…”

　　伤口又开始疼了。

　　林行书低下头，掀开衣袖，手腕上早已愈合的伤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那是他从初中开始就有的伤疤，他隐约记得好像是被什么昆虫咬的，似乎有毒，具体是什么昆虫他就不记得了，这才导致他的伤疤至今还会作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高中之前的记忆都模模糊糊的，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包括那个少年。

　　可能真的像父母说的那样，他的压力太大了，等熬过高三这下半年，他一定得去挂个心理咨询看看。

　　*

　　九月，开学第一天。

　　校园内，满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三五成群，面上洋溢着笑容。

　　“诶！快看，那是不是高三一班的林行书？”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突然戳了戳自己的同伴，同伴抬起头，顺着女孩所说的方向看去，一张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清晨的学校门口，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推着自行车与同伴进入校园，少年肤色白皙，笑起来时唇红齿白，眉眼弯弯，睫毛浓密纤长，眼角下一颗泪痣却为他平添了些许忧郁的气质。

　　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少年。

　　“哇，你的脸怎么那么红！你不会是喜欢…”

　　“别胡说！”

　　女孩红着脸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看向林行书远去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失落。

　　“林学长成绩好，长得也好看，每学期都在光荣学生榜首，排名就没掉下来过，我哪敢喜欢他，别被人家听去了。”

　　“唉，林学长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咱们还是靠边站去吧，走，去班里上早自习！”

　　林行书与同学并肩行走，有说有笑，对于两个女生的议论浑然不觉。

　　“班长，听说了没，今天咱们班要转来个外地学生。”

　　林行书有些诧异，“咱们这学期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转过来？”

　　同学也摇了摇头，一摊手：“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这个转学生是从京市来的，成绩特别好，不然班主任也不会同意这个节骨眼插到咱们班里。”

　　林行书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他们所在的这个城市勉强跻身于二线城市，京市的学生有必要转到他们学校来吗？

　　成绩好…

　　他咬了咬牙，高三这个节骨眼上，拼的就是谁成绩好，一分便能刷下百人，如果这个转学生比他成绩好…

　　林行书有些焦虑，这份焦虑的情绪在到达班级之后达到了顶峰。

　　清晨的教室内早已坐满了学生，教室内充斥着大家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不过却不是在早读，而是在议论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你们知道吗？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那个转学生了！”

　　“快说快说什么样！”

　　“哎呀，他背对着我，我没看清，反正个子挺高的，感觉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我听说他在原来的高中成绩特别好，你说他怎么会转到咱们班上来呢？”

　　林行书来到座位前，微笑着和同学们打了个招呼，与以往不同，同学们只是随手敷衍了一下他，然后继续兴趣盎然的议论那个即将到来的转学生。

　　林行书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缓缓收回了手，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第一次，他尝到了被忽略的感觉。

　　从高一起，他的成绩便是班级中的第一名，更是由班主任和同学们推举出来成为了班长，他自认为能力不错，从未和某个同学争执过，和每个同学的关系都很好。

　　往年开学时，他总是会被围绕在话题的中心，可这学期却不一样了，对于他的示好，同学们甚至连礼貌的回应也没有。

　　他心中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这个转学生，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劲敌。

　　“叩叩——”

　　班级门口，突然传来了叩门声，严厉的女声随即传来：

　　“大清早的不念书都在叽叽喳喳什么呢？”

　　一瞬间，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鸦雀无声，林行书随之抬起头，却猛然撞进了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之中，二人眼神相触的一瞬间，少年微微一笑，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

　　额心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林行书轻嘶一声，痛苦地扶住了额，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记忆片断，看得并不真切，但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漆黑的眼。

　　这个名叫谢观的少年，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同学们，介绍一下，他这学期转进我们的新同学，名叫谢观，将与我们一起度过这半个学期，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教室内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班主任似乎很喜欢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教室内气氛活跃，洋溢着快活的气息，林行书看着众人脸上几乎兴奋到癫狂的笑脸，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奇怪，很奇怪。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性，性格严肃，脾气是学校出了名的差。班级中那么多学生，唯独对他态度还算好些，却也没怎么露过笑脸，可今天的她，似乎对这个名叫谢观的少年态度好的太过了。

　　不仅如此，就连同学们也是。

　　明明与谢观第一次见面，态度却热切的过分，他们看向谢观的眼神中满是兴奋，脸上不约而同的笑着，眼神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谢观，似乎要将他身上盯出个洞来。

　　整个班级中，只有他的态度最冷淡。

　　不过是一个转学生，有必要那么兴奋吗？

　　谢观微微垂首，他面向众人，环视四周，林行书也是这时才发现，谢观竟然生的那么漂亮，对，是漂亮。

　　少年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皮肤白皙的甚至有些苍白，脖颈修长，从他的角度看去，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少年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他容貌生的昳丽，深邃的双眼下，鼻梁高挺，唇瓣殷红，环视众人时，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那双漆黑的双眼从班级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眼神冷淡，眼神中似乎带了些许轻蔑。

　　不知为什么，这样漂亮的一张脸，生出这样的表情，却不让人讨厌。

　　然而，在环视一周后，谢观突然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眼波流转间，他突然勾唇笑了，牵动了唇角下的小痣，漆黑的双眼中带着晦暗不明的笑意。

　　谢观的眼神很奇怪，黏黏糊糊的，林行书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整个人像被铺天盖地的大网覆盖住了似的，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他的心底泛起了一种不适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应该要离这个谢观远一点。

　　“大家好，我叫谢观，从今以后…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教室内却再次爆发出阵阵欢呼，班主任亲昵地拦住了他的肩头，笑着问他：“你看看，你想坐在哪？”

　　“谢观，坐我这！”

　　“谢观，和我坐吧！”

　　同学们纷纷开口，争先恐后的想要成为谢观的同桌，林行书瞠目结舌的看着兴奋的众人，只觉得无比荒谬。

　　班级中座位的顺序是按照成绩的排名来的，成绩越差的越靠后，根本由不得人自己选。

　　可偏偏谢观一来，班主任便为他打破了这个规矩，就连同学们也好像都忘记了这个规矩似的，纷纷想要和谢观坐在一起。

　　教室的环境让他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了，班主任也好，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也罢，他们都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这个叫谢观的转学生异常狂热。

　　“我想…”

　　谢观迟疑着，那双漆黑的双眼却看向了他，林行书心中一惊，心中生出了不妙的感觉。

　　他连忙看向身侧的同桌，却发现同桌竟然已经开始兀自收拾起书包，他震惊的瞪大了眼：

　　“等等，你去哪！”

　　“这个位置很好，我应该让给新来的谢观同学。”

　　同桌想都没想便回答他，他看着谢观，脸上带着痴痴的笑容，眼神呆板，如同一只被操控的木偶一般。

　　“什么？别、诶、你别走啊！”

　　林行书在课桌下偷偷扯了几下同桌的校服，试图让他清醒过来，可同桌却恍若未闻，收拾好书包后便立即将离开了位置。

　　林行书目瞪口呆的看着同桌，高中三年，同桌是班级中和他关系最好的同学，二人无话不谈，他怎么能因为谢观想要坐在他旁边就同意换位置呢？

　　林行书再也无法忍受，在谢观即将来到他身边坐下之时，他倏地站起了身。

　　“老师，我认为这样安排不妥，座位难道不是根据成绩安排的吗？虽然要照顾新同学，但也不能让他随意挑选座位，这对其他同学来说并不公平。”

　　林行书觉得自己说的挺公道的，可众人的反应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原本吵嚷的教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行书身上，众人原本兴奋的眼神渐渐平淡了下来，看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谢观则是风轻云淡的坐在了他身侧，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他撑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指尖不经意从殷红的唇瓣上掠过，他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课桌。

　　下一瞬，原本静默的同桌突然开口：

　　“班长，谢谢你为我说话，可是…我觉得还是谢观作为你的同桌会更合适。”

　　话音刚落，同学们纷纷表示赞同，无一人有异议，就连班主任也在一旁帮着谢观说话，从前严厉的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是啊，如果非要说成绩的话，谢观原先在京市成绩很好，不如就让谢观先做你旁边，月考成绩出来了再说这个也不迟。”

　　林行书张了张嘴，他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坐了下来。

　　如今大家都在兴头上，对于这个转学生很是关心，这是正常的，对，没什么的。

　　林行书咬了咬牙，压下了心头的酸涩。

　　算了，反正只是做同桌而已，没关系…只要下次月考他的成绩比谢观更好，大家的目光一定还会回到他身上。

　　“那就先这样了，林行书，记得多多关照谢观，下课带他去校园里逛一逛，熟悉一下学校。”

　　“…知道了。”

　　看着待自己一向还算温和的班主任对谢观如此关切，心底再次泛起了酸涩，他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下。

　　班主任随即离开了教室，教室内再次喧闹了起来，有些同学竟然不顾纪律离开座位，巴巴的凑到谢观的座位前，热切的同他打着招呼。

　　他们将原本就狭小逼仄的座位围的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着：

　　“谢观，你是京市人吗？听说你成绩很好，我有不懂的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谢观同学，你有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加你吗？”

　　“你现在住哪，要是咱们住得近上下学一起好吗？”

　　同学们孜孜不倦的问着谢观各种各样的问题，谢观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却始终不回答众人的问题，他撑着脸看着林行书，另一只手落在了课桌上，有意无意的敲击着。

　　林行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不适，心里更是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个转学生干嘛一直盯着他？他们又不认识…

　　“班长。”

　　其中一个同学突然开口，突然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谢观作为新同学，又是你的同桌，你为什么不理他呢？”

　　林行书看书的动作一愣，不是，这也能扯到他头上来？这群人是有什么毛病？

　　饶是他脾气再好，此时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咬牙切齿的看着众人：“早自习是用来读书的，不是让你们来聊天的，至于新同学，我自然会关照！”

　　因为过于恼怒，他的脖颈连着耳根处一片通红，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怒意，他紧紧抿着唇，看起来就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谢观轻叩着桌面的手一顿，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自习。

　　林行书愤愤的放下课本，死死咬紧牙关，他越想越气，眼中的怒意几乎快要溢出。

　　他从前竟不知道，同学们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作为班长，和他们一起朝夕相处了快三年，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刚刚才来班级的转学生！

　　因为自己没有对谢观表现出足够的热情，这群家伙竟然开始责问起他来了！

　　林行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谢观正满眼笑意的看着他，他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在书本上画着圈，眼中满是兴味。

　　“班长…”

　　谢观突然弱弱开口，林行书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嘴角咧出了一抹微笑的弧度，他侧过头，“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身侧的少年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飞速垂下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很好的掩去了他眼神中的那抹狡黠。

　　再次抬起眼时，那张漂亮的脸上竟然带了些委屈的神色，一双手不安的扯着衣角。

　　“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坐你旁边，是不是让你感觉到困扰了？如果、如果你不想和我同桌，我可以去和班主任说的…”

　　“打扰到你是我的错，我知道的…你肯定觉得是我抢了他的位置，可是是那位同学主动让给我的呀，我并没有想抢的意思，对不起…”

　　他说这话时，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排挤他了，林行书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瞪大了眼，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字：

　　绿茶。

　　还是极品绿茶。

　　这副模样，这种神态，还有说话时的语气和腔调，好茶！还有…是他听错了吗？

　　他怎么感觉谢观好像在夹着声音和他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