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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79章

  向还寒记得自己那次没闭眼双修时候的事。

  在毓清阁, 他们争执了一番后他拥着江熄吻了上去,当时的江熄眉心是皱起的,身体是僵硬的, 表情是不情愿的,并不像现在如此这般……连眼神都是贪婪又充满玉望的。

  “少……”当向还寒在比较眼前人与从前时,不满足的江熄已经揽着他的脖子将唇送了上来。

  炽热的呼吸从唇缝间溢出, 让人怀疑曾经那般青涩的江熄是假的。

  他的身体是软的, 但吮吸是重的。

  向还寒的脑子有些发懵,若不是如此,他不会被一个浑身没有力气的人推倒在木桶旁如此对待。

  挣脱是很容易的, 他也没有趁人之危的想法, 可是……可是太久没有亲吻这个人了,他不属于自己太久了。

  属于?多么可笑的词。

  这次僵硬的人大概是他自己, 对方的急切让他跟不上回应,对方的态度让他有些委屈, 还有一线的道德感在撕扯着他, 而且自己明明都应该放下了, 怎么还会这么没出息地……不想停下。

  意识到自己没出息的时候, 向还寒的手推到了江熄肩上。

  他一顿再顿,一迟再迟, 手指想要握住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前进。

  急切的吻, 炽热地落下。唇上软和的触感加上游走在脖颈的手无不昭示着眼前这个人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能只是想找一个发泄口, 谁都可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因为一个熟悉的场景会记起尘封已久的事情,现在的他和江熄与几年前在树下纠缠的两人有何区别?

  狐妖……魅术, 一个人的脸虽然不好认,但狐妖的毛色和身形没那么难辨别。

  江熄居然在同一条船上翻了两次。

  舌尖的挑逗慢慢停止,不知道是不是人累了,向还寒赶紧按住了江熄的肩膀,打断了这场旖旎。

  很令人沉溺,但这算什么?

  对面的人一副痴态和不满,仍然想要凑近,向还寒背过手去从木桶里捞来一点水,轻轻弹在了江熄脸上。

  痴态的人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再睁眼,水从睫毛上落了下来。

  “少宗主,清醒些。”

  说这话的时候,向还寒已经站起了身,然后拿着湿漉漉的手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再大的声音也唤不醒中了迷魂术的人,可江熄却真得像是被唤醒了一些般没了痴缠的动作,腿边的木凳因为他的后退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他看着向还寒想要扶住自己的手,先一步伸手撑在了木桶前,然后自己掬了一把水泼到了脸上。

  涟漪荡开,水中显现一个衣襟凌乱的男子,他只是一眼后便侧过头去。

  “那妖女呢?”他出口问完甩了甩头:“显而易见是走了。”

  虽然只是一瞥,但他看见向还寒换上了之前在藏春阁时买的衣裳,他混沌地想,这向还寒怎么还留着这衣裳。

  向还寒不知道江熄还记得多少,但大抵刚刚的事情是记得的,所以眼都不敢朝他这边看。

  “你也给我走。”江熄低声道。

  向还寒本也没期望江少宗主对他的帮助感恩戴泽,只是惊讶江熄竟然解开了迷魂术。

  于是他疑问道:“您没事?”

  “没事的话我应该在床上躺着都开始做梦了。”江熄大喘气了两下,往自己乾坤袋里掏了掏,身子因着无力依靠在木桶边,抽空拢了拢自己不整的衣衫:“那妖女施了迷魂术不够,居然还在饭菜和酒里下药,幸好我有所防备。”

  他抖着手去倒药,没管几颗,全吞进嘴里,然后把药瓶递给向还寒:“这是崔师妹给的清心丸,那妖女不知道下了什么劳什子的下作药,帮我去看看他们。”

  他们自然说的是守诚和守谦。

  向还寒接过药:“看过了,他们还好。”

  想也知道,这两人酒没喝几口就撑不住了,当是不会露出如他一般的丑态的。

  露就露了,可偏偏他还记得一点,刚才他又轻薄了向还寒。一想到这里,江熄刚有些清醒的脑子又有些迷糊,从脚底窜上来的热流让他浑身酥软,连指尖都是红热的。

  看出了江熄的窘迫,向还寒指了指木桶:“我要了水,可以试着通过药浴逼出您体内的药来。”

  江熄看着那桶水,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甩开靴子迈进木桶里。

  他扑腾了两下调整好坐姿,却发现这水是温的,并不能让身上的燥热平静下来。

  而且水温还在上升。

  向还寒像是没看见江熄这副潦草的模样,在乾坤袋中翻找了灵草,选了几个散气且药性不相冲的放进木桶中,它们有的沉入水底,有的飘荡在江熄雪白的内衫周围,配合着氤氲的水汽开始一点一点释放着药力。

  衣衫打湿后贴在身上的感觉不好受,江熄挥动了几下衣袖,但是它们还是飘了回来,他闭上眼下了逐客令:“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好。”向还寒顶着一头虚汗继续输送灵力,灵力早已见底,他打量了下江熄,最后落下了一道暖身的结界才离开。

  从向还寒转身开始,江熄就努力去辨听他的脚步声,直到听到他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睁开眼。

  暖黄色的结界流转着华光,向好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

  他看向水中飘着的衣袍遮挡着的被药物驱使的地方,只能伸手生涩地纾解,然后骂了那狐妖几十遍。

  向还寒回到房中后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平复了因为强行催动灵力而造成的灵脉虚弱,然后躺了下来。

  这近乎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学会了放空一切后进入一段睡眠,但今晚显然无法如他愿,连心脏都捣怪,总是难以平复。

  这座妖城中多得是半夜不睡的妖,窗外时不时会冒出些狼嚎和蛙鸣声来,令床上辗转反侧的人更加无法入眠。

  向还寒重新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眼床前的月光,忽然门口出现了声响。

  水滴落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如同水妖上岸。

  脚步停在他的门前,向还寒在幽暗的夜里睁开双眼。

  “水妖”敲响了他的门,但只有一声。

  向还寒想起从前听过的故事,说如果夜里有人喊自己,那莫要回头,说如果夜里有人敲响门,那莫要应声。

  可他如今是修道之人,如果门外真的是水妖,他能敲自己的房门,便也能去敲旁人的,但江熄大概睡了吧……

  向还寒打开了房门,门外没有水妖,只有抱着膝蜷缩在一起的湿淋淋的江少宗主。

  “少宗主?”向还寒打量着地上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药香的人,他狐疑有人假扮江熄,但看到他身上还没散去的属于自己的结界气息时又放下心来。

  听到声音,地上的人有了些反应,仰起头看向他。

  “我不想来的。”他咬着唇,声音带着颤抖,“但我难受。”

  他缩了缩身子,把头又低了回去:“我堂堂天渊派少宗主,就算是死也不该是以这种窝囊的死法死在妖城里,所以……所以你能不能。”

  他双颊滚烫,最后几个字说得吞吞吐吐:“帮我个忙。”

  他知道自己要是日后想要脸现在就得不要脸,可是不要脸的话显然很难开口,说完之后更觉得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回。

  “怎么帮?”

  头顶传来回声,江熄攥着湿漉漉的袖子站起来,然后推着面前的向还寒进到房中,用灵力将门关住。

  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熟练控制灵力去做这些小事,但是体内的灵力有些混乱,让关门声大了些,令他心头一震,让本来想说出的话吓回了肚子里。

  身边的结界被加固,他周身的水开始慢慢散去。

  向还寒不喜欢双修,向还寒现在是声名鹊起的弟子,他也根本不缺灵石了。

  向还寒他如今还能帮自己,都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江熄揣起胳膊后退了两步:“我不方便出面,你帮我……去找个……找个人。”

  向还寒瞧了江熄半晌,黑暗遮住了他的表情,可他的语气冷得吓人:“什么人?”

  江熄察觉出向还寒语气里的气愤来,想来他是瞧不上自己的堕落,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随便。”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丑是美,少宗主都随便?”向还寒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手心都要掐出血来。

  原本他挑双修道侣时还是有些条件的,现在竟然说“随便”,江少宗主还真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是逼到穷途末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还是要……能凑合的。”江熄低着头再次蜷缩蹲到地上:“别废话了行吗,你现在给我拉一个妖来,他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可丑可美,一举好几得!”

  “到时候说不定不是被憋死的,死像更难看。”向还寒忽然说道。

  江熄闻言肩膀耸动了一下。

  “不管你的事。”明明害怕却硬气说出的话带着几分颤抖。

  向还寒的脚尖朝他逼近了几分:“是,与我无关,我去帮您叫楼下的小荷花妖,她挺喜欢您的。”

  “什么荷花妖?”江熄疑惑地抬头,然后无奈道:“都行。”

  向还寒推门离去,门关上的声音比刚才还大。

  大半夜的,要是吵醒别人注意到这里该怎么办。江熄盯着那门,直到眼睛有些痛后跪坐在地上,手锤了下地板。

  这都是些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来找向还寒,白白让他知道自己更多的不堪。

  可是他以为向还寒会帮他,也许只要他开口,向好人也会答应,就像和他结契那样,他们毕竟是行过周公之礼的人,向还寒也不是全然没有舒服过……

  水池,衣带,红唇,薄肌。

  一想到这里,某处便更难受了,疼得他直接弯下了腰,而身后被大力关上的门重新打开。

  这么快?

  江熄干咽了一口,然后将背慢慢直起来后回头。

  身后除了向还寒没有旁人。

  江熄:“妖呢?”

  向还寒盯着他:“没找到。”

  江熄咬牙:“没找到换一个啊,告诉他我能出到一千金,三千金也行!”

  向还寒的手攥起来,他当时帮江熄筑基也不过是一千金,况且……他终于忍不住,道:“我不行吗?”

  “嗯?”江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可你不是……讨厌双修。”

  “是,我讨厌。”向还寒避开江熄的目光:“可是我不讨厌救人。”

  “你也不讨厌钱。”江熄身上的衣衫已经近乎干了,但还有些潮气,手捏着的时候有一丝发涩。

  但是他心头更涩。

  明明向还寒肯帮他是皆大欢喜的事,可他却总觉得这样不好,他宁肯找一个不相干的人也不想如此。

  “算了。”他松开手里的衣衫:“我不需要你同情。”

  他站起来,作势要离开,却被一堵结实的身躯拦住去路。

  “我没有同情您。”向还寒的目光在今晚第一次落到江熄的眼里,他顿了一下说道:“陪着您堕落的人,我一个就够了。”

  江熄没有明白这句话,只觉得自己被有些不明的目光所灼道,一下子闭上眼去。

  还没来得及应答,身体就腾空了,然后被压到了床上。

  他抓了下一旁的被子,上面已经没有温度。

  向还寒直入中心,那涨得发烫的地方有了喘息夜风的机会,让江熄发出了一声喟叹。

  “不行……”

  很舒服,但也很羞耻,他不想这样,明明向还寒是清醒的,这样太奇怪了。

  他觉得向还寒疯了,怎么会有人对这种事毫无芥蒂,那次在药汤池的时候也是,为什么这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钱?为了公平?

  江熄觉得刚刚被烘干舒爽得身子再一次被热汗淋透,他胡乱抓着身下的一切:

  “向还寒你聋吗……嗯……住手,住!”

  他抱住向还寒的头,却无意间让自己身处更温暖的地方,面容滚烫,热潮迭起,疼痛缓解了一大半。

  向还寒的耳朵又软又烫,江熄无意识地摸了一把,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第一次摸。

  向还寒撑起身来,看向抱着他头的人。

  江熄眼神迷离,推了下身上人的肩膀:“你不无需如此,按双修来,就像从前那样……我出钱你出灵力。”

  向还寒摇了摇头:“可是那样的话,您无法释放药力。”

  江熄愣了愣,然后撇开脸去:“可以,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也是舒服的。”

  向还寒眨了眨眼,好让眼前的雾气能消散些。

  江熄见人没了动作,侧过身去遮住自己狼狈的地方,声音也有些气急败坏:“本少宗主说可以就是可以,你照着做不就行了,谁让你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就……”

  向还寒盯着江熄出神,然后感觉身下的人蜷缩了一下:“你知不知羞,你为了钱就一点都不嫌弃吗?”

  “我从未嫌弃过您。”向还寒盯着江熄,可这人就差把自己的脸蒙进枕头里了,连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但……但那也是……”江熄说不下去了,从嗓子眼里跑出一句:“闭嘴!”

  窘迫冲淡了身体的急迫,但没了某人充当缓解的解药,身体又开始作乱,他忍不住又蜷缩了一下。

  “过来。”江熄低声说。

  向还寒沉默地躺在了他的另一侧。

  月光并不眷恋两人,打在桌边,却也打破一室的幽暗,让人能够看清眼前人。

  向还寒伸手将江熄额前的几缕头发拨到一边,他知道这样会惊动努力闭着眼的人,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江熄睁开眼,眼角还带着一丝湿润。无言的注视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难以为情的事,先败下阵来的人会被嘲笑脸皮薄。

  但江熄觉得向还寒不敢直言这种嘲笑,于是他垂目了一会,终于有了动作。

  向还寒吃惊于江熄主动吻上来,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江熄中的魅术是不是没有完全消散。

  “不这样,你怎么……”察觉到向还寒的心不在焉,江熄开口直截了当道:“又不是没亲过,怎么,真为你心上人守身如玉呢,所以刚才也是这个原因才选择那样的吗?”

  做“那样”的事是为了更好更快地解除药力,向还寒没想到江熄会想这么多。

  “不是。”

  江熄喉头滚动了几下,神知道他现在是用什么意志在跟向还寒说话,他自觉不该扰了向还寒的感情,但这桩生意本就是向还寒主动挑起来了。

  他头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这般吻人,羞耻感让他本就燥热的身体直接进入灼烧感,而且他发现,亲吻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江熄的舌头迟疑了一分,轻喘了口气,他惊讶的发现被亲的时候自己不会换气,主动亲人的时候竟然炉火纯青。

  这是什么天赋异禀。

  他看了眼向还寒,见对方闭着眼,心道正如自己所说,又不是没亲过,现在扭扭捏捏欲盖弥彰作甚,再说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于是江少宗主彻底撕下脸皮,直接朝向还寒压身过去,的确是瘦了许多。

  那段日子他过得很难吧。

  向还寒想说“不用如此”的话语被淹没,但这样开口无异于证实另一件在江熄眼里不可思议的事情,于是他如江熄的愿住嘴,然后稍稍将身子后撤,掩盖了自己早已动情的事实。

  哪怕时隔几百天,向还寒仍然背得出双修的心诀,反倒是江熄,吐字磕磕绊绊,话不成行。

  向还寒放缓语速让江熄跟着自己念,但江熄依然心不在焉,声音被一声声的难忍所取代。

  本是明月晴空,却落满屋云雨。

  小荷花妖一早就兴高采烈地去收拾客房,想起昨晚那俊秀的公子,她敲门的手都多了几分颤抖。

  都是修炼一百年的妖了,还真是太没见识了。

  “公子,奴家来给您换茶水了。”她清清声音后朝门内边敲门边喊道。

  房中没有声音,于是她再喊再敲,结果还是没有声音,小荷花妖努着嘴不甘心地去了下一间房。

  下一间房中,来开门的守谦接过她手中的茶水,从缝隙里她看见有人躺在地上,她心头一颤,关门就跑了。

  糟了,死人了!不会怨到他们妖身上吧!她得赶紧告诉掌柜的。

  守谦看了一眼地上的守诚,叹了口气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然后抬起手将脖上的一点吻痕消散,这才喝了口茶。

  太荒唐了。

  想到这里的守谦蹭得起身,绕过守诚冲出门去,急切地敲起了江熄的门。

  “少宗主?”

  “少宗主!”

  他直接一掌拍开房门,看到一个大浴桶摆在房中,看床上没人,看窗户没开,左左右右看了一圈都没人影。

  他一手扶着额头,一手重重敲了门框。

  完了,他们的少宗主被狐妖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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