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陆池渊和江宸冒雨驱车赶到分公司所在的城市已经是当天下午。

　　这边的天气算不上晴空万里, 但比起一边的倾盆大雨，电闪雷鸣，这里的阴天都变得可爱。

　　路鸣宣已经从急诊转入普通病房, 他的状态很奇怪, 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生命体征也很正常, 唯一的问题就是人不清醒。

　　医院让住院观察。

　　江宸他们到时，医院里除了陈星许, 还有许琛。

　　看见许琛，江宸和陆池渊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宸他们收到消息就赶过来都这个时候才到, 许琛总不能走的比他们快。

　　许琛道：“我就在附近。”

　　说着, 顿了顿, 补充道：“旅游。”

　　许琛从寰宇离开后, 尝试着远离路鸣宣，没再像以前那般积极地组织周末聚会, 寻找相处的机会。

　　他开始一个人独来独往, 时间一长，他发现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真正地在意一个人，并不是看不见就会遗忘。思念会生出千手千足, 抓心挠肝, 让人辗转难眠。

　　他知道路鸣宣出差, 这次过来也是因为有事要找他, 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眼下他不方便说是为了路鸣宣而来, 旅游成了很好的借口。

　　江宸二人看出来了，没有多言，寒暄了两句就把这件事盖过去。

　　陈星许说了路鸣宣的情况，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路鸣宣醒过来。

　　“你们赶过来还没有吃饭吧？我定了餐，要不要先去吃点？”

　　陈星许忙活了一天，之前精神高度紧张还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许琛吃过饭了，道：“你们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江宸他们没和许琛客气，三人就在医院附近就餐，因为心里装着事，这顿饭吃的很快，席间他们基本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就回到医院。

　　路鸣宣住的单人病房，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病房里传出谈话的声音，一时激动，还以为路鸣宣醒了。

　　陈星许先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回头，并非路鸣宣，而是上午才和他见过面的江喻。

　　江喻穿着常服，剃着寸头，整个人的面貌精神干练。他坐在许琛对面，刚才是他和许琛说话。

　　“江喻哥，你下班了？”陈星许小小地失望了一下，抬头看了路鸣宣一眼，他还维持着一开始的状态，没有苏醒的迹象。

　　江宸和陆池渊在后面走进来，江宸先打招呼，道：“大哥。”

　　陆池渊看向江喻，观察他的神态，他约莫三十来岁，常年从事一线工作使他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

　　江宸和他打招呼时，他冷峻的脸上扯出一点笑意，微微点头。

　　陆池渊判断出彼此的关系，顺着江宸的话也喊了一声大哥。

　　他和江宸一起长大，两边的亲人必定见过无数次，称呼上不该生分。

　　果然，他说完之后，没有人对他的称呼感到质疑，江宸还投给他一个上道的眼神。

　　江喻习以为常，颔首道：“你两什么时候到的？”

　　“到了没一会儿，刚吃了饭回来。”江宸回道，注意到一旁的柜子上多了一个果篮，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江喻送来的。

　　路鸣宣和陆池渊认识十多年了，在他身边共事也不是一年两年，江家和陆家的不少人他都见过。

　　江喻对他印象不错，于公于私都应该过来探视一二。

　　“我们在高速上拦截了路鸣宣的车，抓到了司机，但这个司机是个代驾，有人出钱请他把车开走，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查过，订单是路鸣宣自己下的。或者说，是有人以他的名义做这个事。”

　　正好大家都在，而且都不是外人，江喻给他们说了事情的进展。

　　司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平台交易，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路鸣宣，对方借口太醉不舒服，是通过手机指挥他拿钥匙开车。

　　陈星许提供的前女友信息江喻也查了，这条线倒是值得深究，涉及到办案信息，江喻没有透露太多。

　　“这群人搞这一出，不为钱不为利，图什么？”陈星许随口抱怨道。

　　路鸣宣出事后，没有人敲诈勒索，也没有人看守，就这样把他丢在废弃的仓库，实在是令人费解。

　　江喻没说话，只是看了陆池渊一眼，职业的直觉告诉他，对方的最终目标不是路鸣宣。

　　从江宸给他提供消息的速度来看，他们心里有底。

　　陆池渊和江宸都是知道分寸的人，江喻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在病房里多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之后不久，许琛也起身说要回去，三人诧异地看向他。

　　陈星许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发，道：“你要走？”

　　逼他问出路鸣宣下落的人，这才坐了多久就要走？

　　许琛道：“不然呢？我明天还要上班。”

　　许琛的语气十分平静，从表面上看，他就是个探视的朋友，探视到了，自然就要走了。

　　可另外三人都知道他对路鸣宣的情谊，他要走实在是不合常理。

　　许琛不管他们是什么感想，拿上自己的包和衣服起身，他走到江宸面前，道：“宸宸，你送我。”

　　江宸没有拒绝，他跟着许琛走出住院楼。许琛的车停的有点远，离住院部大概有十分钟的路程。

　　周末的医院相较于其他时候要安静许多，路上没什么行人，许琛和江宸是一直往下走。

　　路上，许琛开口道：“宸宸，你没点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话没头没尾，江宸只能联想到路鸣宣身上，他道：“路鸣宣这件事十有八九是顾廷森的手笔，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利用路鸣宣的安危，威胁哥放弃上头的那个项目，可眼下看来，这件事虎头蛇尾，反而让人捉摸不透。”

　　顾廷森又是抓人，又是拍照，威胁意味十足，可他一直没有暴露目的。

　　没有目的，旁人对他的种种猜测就很难验证。

　　“你说的项目我知道，顾廷森的日子不好过，你没发现他最近低调了很多？顾家老头子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这个项目是他目前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许琛嗤笑一声，冷嘲道，“老头子管不住下半身，儿子可不止顾廷森一个。”

　　抛开同人的光环，顾廷森面临的困境不止是商业上的转型，还有顾家混乱的夺权纠葛。

　　他做为明面上的脸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人放大他的肆意妄为，这就导致在事态不断回归正轨后，他肆意妄为惹来的恶果，都将变成他的催命符。

　　不管路鸣宣这事是为了贴合同人的剧情，还是顾廷森另有打算，都预示着他被逼到墙角，兵行险招。

　　许琛和他还有这另一层关系，就算不刻意去关注，也能听见他的一些风言风语。

　　“他要是真被逼急了，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同人和原著此消彼长，如今的剧情随着时间而改变，江宸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什么都知道。

　　许琛搂过他的肩，冷笑道：“秋后的蚂蚱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叫你出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江宸一愣，心中念头频闪，他和许琛之间应该没有什么需要背人的事。大家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许琛就算不记得过去的细节，也不会防备他们。

　　江宸没再搭话，侧头看着许琛，静等下文。

　　他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眸色浅，顺着光看过去，有种琥珀的清透，也显出几分人畜无害。

　　许琛对他这样的神情很熟悉，在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些岁月里，江宸是他们共同维护的存在。他若是犯了错，或者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就会用这样的眼神来逃避。

　　“宸宸，我们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许琛问道。

　　江宸歪头：“我们不是一直这个样子吗？”

　　许琛无奈，道：“一直这个样子？我是私生子吗？私生子不应该是顾廷森吗？为什么现在我反而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那一个？我许家的产业，什么时候允许顾廷森指手画脚了？”

　　许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又透着一股倒反天罡的荒谬感。

　　他是被顾廷森的母亲破坏了家庭的婚生子，一场大梦醒来发现自己成小三儿子了。那个破坏他父母感情的人，摇身一变是豪门阔太太，她的儿子抢走了自己的父亲不够，现在手还伸到许家的产业上。

　　虽然许琛对那个出轨的烂人没有感情，只有厌恶，但也不该如此扭曲事实。

　　更糟心的是他和路鸣宣成朋友了。

　　咋的，他两一张床上睡的那几年是纯纯兄弟情？

　　许琛一头雾水，这会儿路鸣宣出事更是加深了他的困惑，他想不起来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荒唐。

　　他当真是哭笑不得地沉默好久，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他赶来这里见路鸣宣，是想解心中的疑惑，把那个扭捏的暗恋踢出自己的生活。

　　只是事与愿违……

　　在医院时，他从陈星许和江喻不同的态度中，隐约发现了更多的东西。

　　陈星许和江喻受到的影响很小，他们的交谈是正常记忆下的熟悉感。

　　其次就是江宸，陆池渊看起来是介于二者之间。

　　许琛怎么想都没办法理解陆池渊放弃江宸去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妹，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在此刻许琛的眼里，简直是鬼迷心窍。

　　值得欣慰的是，就算是在那段奇怪的记忆里，许琛也没有赞成过陆池渊无条件宠着沈知意的行为。

　　他之所以把江宸喊出来，让江宸给他解惑，是因为他在复盘这些事时，能感觉到江宸的不同。

　　他从一开始维持保镖人设的怪圈里挣脱出来，当助理，救凌岐，搞事业……

　　这才是正确的，对的上许琛记忆的发展，所以许琛猜测，他可能更早地意识到不对劲。

　　江宸被许琛的话惊了一下，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许琛，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琛哥，你都想起来了吗？我，我是谁？”江宸问道，他的身份变化最大，差距最明显。

　　许琛皱了皱眉，心想还能是谁？当然是他们最让着的弟弟，难不成真成保镖了？

　　陆池渊是被人下降头了，才会使唤江宸给他当保镖。

　　之前江宸训练受伤他都要生气，让江宸从事这种危险职业，他是疯了吧。

　　许琛在心里吐槽，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江宸的意思，江宸问的是他认可哪一个身份，他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你和陆池渊订婚了，我和路鸣宣约好给你们当伴郎。”

　　此话一出，便不用再细细盘问，江宸确定许琛就是挣脱了世界意识的摆布。

　　他很诧异，也很高兴：“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许琛道：“就你和我说了你同江家的关系之后，我陆陆续续地想起来很多事，只是那个时候还不太清晰。你果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眼下是什么状况？”

　　许琛一个人困惑太久，急需一个人给他解答。

　　江宸没急着解释，他先和雪球沟通：【琛哥知道真相会不会有危险？世界意识会针对他吗？】

　　雪球道：【不会，他已经不受同人世界操控。】

　　有了雪球的保证，江宸放心不少，在确定许琛安全的前提下，给他解释了眼前的局面。

　　不过他没有和盘托出，小心地隐藏了雪球的存在。

　　许琛听的愣神，若非亲身经历，确实多出来一段糊涂记忆，他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如此怪事。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笑：“看得上顾廷森，却瞧不上顾廷森的出身，费尽心思地颠倒黑白，我看这人爱的不过是她假想的一切。现实可不是她捏出来的乌托邦，让顾廷森私吞我的产业，他也配？”

　　许琛已经花时间清算了自己的资产，凡是被霸占的，他眼下都要去讨回来。

　　江宸见他执意要走，送他上车，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不要和顾廷森起正面冲突。”

　　许琛笑道：“我又不傻。”

　　知道顾廷森有古怪，他更不可能直接冲上去了。

　　但顾廷森的古怪只能辐射他自己，他身边的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许琛发动车子，关窗前，他抬头看向江宸，犹豫了一下，道：“路鸣宣的样子不像是简单的昏迷，我怀疑顾廷森给他喂了禁药，他如果不醒你们也别担心，我会重新安排一个医生过来。”

　　顾家不光彩的背景倒是两个世界都在用，许琛恢复记忆后，知道的更多。

　　顾家有不少灰色产业，其中的特殊制药业基地不在国内，消费主体也不是国内，只是偶尔会给本家供药。

　　那些药五花八门，之前陆池渊就中招过，事后把一切忘的一干二净。

　　这里的医生对这种禁药没有研究，治疗方案保守，许琛得去找个会解药性的人。

　　送走许琛，江宸在停车场站了好一会儿，他问雪球：“琛哥因为我的身份想起一切，其他人也能这样吗？”

　　【恐怕有难度。】雪球解释道，【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件事，在同人文前期，许琛没有出场。不过这是个好的信号，同人世界在崩塌了。】

　　许琛的剧情非常靠后，他会出现是因为江宸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走向。他变成助理，从而接触到同样人设的许琛，提前了许琛的出现。

　　这个时候的许琛没有剧情支撑，受剧情的影响很小，他的一切行为更像是主观意愿。

　　当然，他能想起来，还离不开江宸对剧情的一再改变，这让他原有的出场消失，属于他的故事线崩塌，使得他从这个剧情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