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细雨连绵, 灯火如昼。

　　大厅内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陆池渊站在二楼俯视宴会厅，杯中酒水摇曳, 透过杯子看下去, 宴会上衣香鬓影，宾客如云。

　　“陆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是躲清闲？”

　　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端着酒走到陆池渊身边，轻轻地和他碰了下杯, 斜靠在护栏上，嘴角笑意轻佻。

　　陆行渊扫了他一眼, 道：“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到, 这不是正好赶上老爷子办聚会, 就被我爸打包送过来了。”陈星许无奈道, “你也知道这两年我家生意有些不景气，我爸想改变方向, 我爷爷不同意, 我就是个受气包，夹在他们中间当传话筒。”

　　陈星许叹了口气，今天的晚宴是他爷爷做东, 受邀的都是这个圈子里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爸刚和爷爷拌了几句嘴, 不好意思来, 就把他推出来了。

　　陈星许都不好意思说他, 一大把年纪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叔叔还是那么风趣。”

　　陆池渊和陈星许是老同学，两家认识，关系不错, 彼此也算知根知底。只不过几年前陈星许出国深造，大家联系变少，有些不太清楚近况。

　　今天会遇见陈星许，陆池渊有些意外。

　　关于陈家的危机，陆池渊听人说过，陈叔有自己的想法，就算联络感情也是联系陆家双亲，不是和陆池渊这个小辈套近乎。

　　他把陈星许推出来，除了试探自家老爷子的想法外，估计也是想让陈星许和陆池渊联络好感情，关键时刻可以帮忙。

　　陆池渊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更何况陈星许性格好，是个可以交的朋友，两个人在楼上闲聊叙旧，气氛融洽，并不生分。

　　陈星许聊了些自己在国外的见闻，随后话锋一转，道：“我在国外可都听说了，你好事将近，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发请帖，让我去蹭个喜酒？”

　　陆池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什么？”

　　“结婚啊，你家不是要和恒星联姻吗？”陈星许以为陆池渊是故意和他装傻，笑他不够意思，视线往楼下一扫，没看见江宸的身影，只看见路鸣宣这个老同学在交际，惊讶道，“你家小尾巴今天没和你一起来？”

　　陈星许说的话每一个字陆池渊都明白，可连在一起他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家和恒星是有合作，可联姻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没听爸妈提起过。

　　而且小尾巴是谁？

　　陆池渊不记得自己身边除了路鸣宣，还有什么固定的人。

　　他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伴随着陈星许的声音，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可都模糊不清。当他想要努力去回忆，大脑就像针扎一样，让他没有办法集中精力。

　　陈星许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反而是看见有个熟人朝他们走过来，用手肘轻碰了一下陆池渊，八卦道：“顾家这位艳福不浅啊！这又是从哪儿骗来的小姑娘？”

　　陆池渊被他打岔，那些奇怪的画面从脑海中消失，他摆脱那股异样的情绪，看向陈星许指的方向。

　　因为是陈家的老爷子设宴，顾家也在邀请的行列。顾廷森这次低调很多，没有在会场闹得人潮涌动。

　　沈知意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磨的失去神采，隐隐透出几分麻木。

　　陈星许还在一旁感慨沈知意小家碧玉，和顾廷森以往的女伴不是一个类型。

　　他这话引得陆池渊侧目，眼底神色晦暗。

　　沈知意刚被陆家收养那会儿，陆家爸妈可是专门办了一个晚会，把她介绍给圈子里的人。陈星许当时也在，怎么会不认识？

　　陆池渊好心提醒道：“她是沈知意。”

　　“啊？”陈星许一脸茫然，神情空白了一瞬，整个人定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神道：“哦，想起来了，女大十八变。不过她怎么会和顾廷森在一起？”

　　沈知意刚到陆家时，确实面黄肌瘦，还没有长开，十二三岁的姑娘因为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矮了一截。

　　陈星许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认出来，倒也说得过去。

　　可怪异感挥之不去。

　　陆池渊摩挲着手上的酒杯，神色深沉，没有说话。

　　顾廷森带着沈知意上楼后就直奔他们而来，陈星许作为主人家，自然不能怠慢客人，还是和顾廷森客套了两句。

　　沈知意没有掺和他们的谈话，视线也不再是完全落在顾廷森的身上。她看向陆池渊，小声道：“哥，好久不见。”

　　陆池渊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神情。

　　沈知意离开顾家后，这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礼貌。

　　陈星许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想到陆池渊和顾廷森不对付，脑补了一出爱恨情仇的狗血戏码，左看右看，见陆池渊不想提，识趣地没再问。

　　顾廷森环着沈知意的腰，把人搂在身边。他身材高大，态度强硬，对于沈知意而言，这个动作充满了掌控的意味。

　　她面上笑意一僵，偷看了陆池渊一眼，见陆池渊没有反应，眼神黯淡下去。

　　顾廷森玩弄着她的头发，挑衅地看向陆池渊，道：“陆总，几日不见你还是那么雷厉风行。为了你的小助理，拿人情来换我的项目，我真是受宠若惊。可惜那都是些还没定的合作，你喜欢，送你好了。”

　　顾廷森欺负江宸，陆池渊给他的合作找麻烦。虽然像他说的一样，这些合作还没定下来，但一时间全部崩盘，还是够他头疼好一阵子。

　　他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云淡风轻，只是在陆池渊面前不想丢面。

　　陆池渊斜了他一眼，冷嘲道：“顾总谈了那么久都没定下的合作，要是我轻轻动一下就没了，我觉得顾总应该好好把关公司的人员考核，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工位上尸位素餐，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你出面？”

　　临风的总裁是顾廷森不假，可顾廷森的头上还压着董事会。顾家由黑转白，成分复杂，内部的情况并没有寰宇和谐。

　　顾廷森以前压得住这些人，他自然是说一不二。但自从他接连失利后，董事会开始质疑他的能力，跳出来拖后腿。

　　陆池渊能撬动这些项目，临风的董事会功不可没。

　　顾廷森被他说到痛楚，面色微沉，但很快就稳住脸上的笑意：“我们公司的事就不劳陆总费心了！我过来是以为江助理和你在一起，但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池渊身边的人又换成了路鸣宣，这在顾廷森看来是好事。

　　陆池渊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胸针，道：“宸宸昨天晚上因为我没有睡好，所以我让他在家好好休息。顾总是来道歉吗？不知道带了多少诚意？”

　　陆池渊胸口上别着当日拍卖会上江宸买下的胸针，顾廷森当时也在场，自然认得。

　　胸针的雪花设计被黑色的西装衬托的格外闪耀，顾廷森只觉得刺眼。他听出陆池渊的亲昵和炫耀，那根本就是在挑衅。

　　“难道顾总什么都没准备，就只是口头道歉？”陆池渊见顾廷森盯着他的胸针走神，又道，“我家宸宸不缺这两句话，顾总适可而止，不然我不敢保证，你下一次还能不能坐在总裁的位置上和我说话！”

　　虽然在这里，大家喜欢拿陆池渊和顾廷森做比较，但真说起来，顾廷森只是高调爱出风头。他背靠顾家有这个资本，只可惜成也顾家，败也顾家。

　　他能创造利益，顾家捧着他，他没有利用价值，顾家就会抛弃他。

　　陆池渊不一样，他接手家业前自行创业办的风生水起，接手家业后雷厉风行，爸妈等他站稳脚跟后才去接手海外市场，他的地位不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被撼动。

　　就算真的遇上大麻烦，公司高层想的也不是把他赶下台，而是如何处理危机。

　　他的身后站着很多人，他比顾廷森有底气。

　　他不在意顾廷森给他找麻烦，是因为那些风风雨雨不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但如果局面反过来，他给顾廷森找点事，绝对够顾廷森头疼好一阵子。

　　顾廷森听出陆池渊的威胁，搭在沈知意腰上的手不由地收紧，沈知意吃痛却不敢反抗，只是依偎在顾廷森怀中，手指落在他的胸膛上，眼神却祈求地看向陆池渊。

　　陆池渊举杯自酌，完全忽略了她的眼神。她眉头轻蹙，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怨恨之色。

　　陈星许见气氛微妙，又不好多问，打圆场和顾廷森东拉西扯了两句，就把人请走了。

　　“你和沈知意怎么回事？”陈星许问道。

　　陆池渊放在酒杯，道：“她已经和陆家解除收养关系。”

　　顾廷森这条路是沈知意自己选的，陆池渊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够聪明，就应该及时止损，带着陆池渊给她的钱躲的远远的。但如果她执迷不悟，陆池渊也不会过问。

　　陈星许很是困惑，因为在他看来，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缘由可以让一个在陆家长大的女孩子，看上顾廷森这样一个货色，还为了顾廷森不惜和陆家翻脸。

　　“不是很理解她们年轻人的想法。”陈星许夸张道，“难道是我老了，变成了老古板？”

　　陆池渊不走心道：“大概。”

　　他说完这句话就朝着楼下走去，陈星许追在他身后，对他的大概很有意见，开始一个人单方面辩论。

　　陆池渊时不时地点头，给予一点情绪价值，至于听没听进去，那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路鸣宣在会场转了一圈，该有的社交一个不落，这会儿转悠回陆池渊身边，和陈星许碰杯，眼神在他剃的超短露头皮的发型上沉默两秒，不客气地笑道：“陈二公子，我记得你是出国，不是出家，你这发型……”

　　陈星许递给他一个闭嘴的眼神，抬手摸摸自己扎手的头皮，哀怨道：“被我姐制裁了。”

　　陈星许头上还有个姐姐，对他管的很严。

　　路鸣宣并不意外，道：“其实还是很不错，比你在朋友圈晒的狮子头好。”

　　陈星许不甘示弱地舔了舔牙，想到路鸣宣以前染的绿毛，反击道：“呵，和你以前的绿帽子比起来，确实很不错。”

　　被女朋友劈腿的路鸣宣：“……”

　　斗嘴就斗嘴，怎么能直接插刀？

　　陈星许见他不说话，眼神哀怨，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道：“干啥？许琛真劈腿你了？”

　　“和许琛没关系……”路鸣宣以为陈星许说的是许琛抢他女朋友，开口为许琛解释。

　　陆池渊站在一旁，刚听了前半句，还没来得及琢磨陈星许的话，陈家的老爷子就带着两个合作伙伴过来介绍他们认识。

　　陈老爷子是有一些守旧，但并不是个老古板，为了陈家的家业，他愿意做出一些改变，但需要徐徐图之，而不是跨大步子，一次性到位。

　　他今晚给陆池渊介绍的人，就是未来新的合作方向。

　　陆池渊和他们聊了两句，其中一人格外热情，又是递名片又是敬酒，积极推销他们公司。

　　陆池渊看在陈老爷子的面子上没有拒绝，那人给他端来酒，他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结束话题。但对方不满足，又拉着他东拉西扯，期间不断敬酒。

　　陆池渊觉得他没有边界感，陈老爷子也不太高兴对方劝酒的行为，发话让陆池渊去找陈星许：“你们年轻人凑在一起比较有话聊，我这老头子就不拉着你多说了。”

　　陆池渊点头，放下酒杯就走了。

　　陈老爷子看向一旁赔笑的合作商，面带愠色：“合作的事我们下次再聊。”

　　没眼力见的人，什么样的合作都不会长久。

　　合作商的笑意僵在脸上 ，陈老爷子带着另一人离去。合作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见没人注意自己，顺走了陆池渊刚才用过的酒杯，避开大厅的监控，朝着外面走去。

　　“顾总，你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你看我申请的那笔资金……”

　　大厅外面的走廊上，合作商谄媚地看向顾廷森，做小伏低。陈家的合作固然难得，但他此刻差的是钱，是一大笔钱。

　　顾廷森搂着沈知意，透过玻璃扫了眼人群中暂无异样的陆池渊，道：“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回去等着吧。”

　　合作商喜笑颜开，带上自己的司机迅速离开会场。

　　顾廷森低头看着沈知意，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路已经给你铺好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沈知意眼神恐惧，她抓着自己的裙子，小声道：“我可以只是做出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假象吗？我不想和他做那种事。”

　　顾廷森的手指在沈知意的脸上留下一点红印，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着笑意，“你觉得呢？你要是不想睡他，那就去陪别人，你现在对我的利用价值也就只剩这张脸了，你确定要和我讨价还价？”

　　沈知意打了个冷颤，面色发白。自从她离开陆家后，顾廷森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以为的爱情，没有利益的支撑，什么都不是。

　　特别是顾廷森知道江宸是恒星的少爷后，他对沈知意就越发恶劣。

　　因为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在沈知意和江宸之间选择了江宸。

　　他之前不是没有问过沈知意关于江宸的事，是她说江宸之前只是陆池渊身边的保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得到陆池渊的重视，才变成生活助理。

　　她含糊了江宸的身份，让顾廷森误判。

　　不过没关系，只要陆池渊和江宸没有真正在一起，顾廷森就还有机会。

　　他指使合作商给陆池渊端去下了药的酒，让沈知意去当诱饵，他要利用沈知意让陆池渊身败名裂。

　　豪门继承人性侵养妹，这是多好的八卦啊！

　　一旦爆出去，陆家想救陆池渊，就要考虑沈知意的安置。届时，陆池渊再有多少爱意，能让江宸眼里容下这颗沙子？

　　“沈知意，你应该庆幸自己对我还有这一点利用价值。”顾廷森松开沈知意的下巴，轻拍她的脸，“高兴点，别给我垂头丧气。要是能嫁给陆池渊，你也不亏。”

　　沈知意根本不敢反驳，她被顾廷森推着往前。

　　大厅内灯火通明，对她而言却是一片漆黑，她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陈星许和路鸣宣相互嘴了几句，都是在揭对方的老底，陆池渊坐在一旁，没有插入他们两个人的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上喝了不少酒，他这会儿人有点晕，还有点渴，他摸了摸嗓子，不太舒服。

　　他让服务生给自己拿瓶水，服务生去拿了，走到半路就被沈知意截胡。

　　沈知意拿着水走过来递给陆池渊，一脸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样，咬唇道：“哥，我可以和你单独聊两句吗？”

　　陈星许和路鸣宣转头看过来，陆池渊没有接沈知意的水，冷淡道：“该说的你离开陆家那天我就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单独聊的必要。”

　　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她尴尬地把水放在桌子上，神情不安地看向四周。

　　这边是单独区分的休息区，中间用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做了隔断，和大厅分开，虽然视线畅通无阻，但声音被阻断，很安静。

　　这会儿不少人还在忙于社交，休息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沈知意见骗不走陆池渊，求助地看向另外两个人，心思活络道：“可以给我两分钟的时间吗？”

　　路鸣宣不想理会，但陈星许不清楚状况，不仅自己站起身，还把路鸣宣也拉起来：“走走走，我请你喝酒。”

　　沈知意感激地看向陈星许，在陆池渊旁边坐下。

　　“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沈知意抓着自己的裙子，低垂着头，看似愧疚不敢直视陆池渊的目光，实则是怕陆池渊看到她潜藏怨恨的眼神。

　　她恨陆池渊轻易地放弃她，也恨江宸勾走顾廷森的注意力。她和顾廷森的开始是那么的美好，顾廷森对她有求必应，她应该被顾廷森捧在手心，而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池渊扫她一眼，没心情听她的忏悔，他站起身想要离开，突然的眩晕却让他跌坐回沙发上。他的大脑失去平衡感，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沈知意见状知道药起效了，她连忙装作关切地上前，伸手抓住陆池渊的手腕：“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陆池渊意识不清，视线出现重影，沈知意的声音遥远的像是来自云端。

　　“哥，我扶你去休息。”沈知意嘴上是这样说，实际却是假装体力不支，倒在陆池渊身边的沙发上，小半个身体往陆池渊的身上靠。

　　顾廷森想要她毁了陆池渊，不给她留退路，她才不要那么傻！

　　不过是给陆池渊制造一个无法磨灭的污点而已，眼下这个状况也可以，她只需要摆弄陆池渊，做出点假象喊救命就好了，这里那么多人，还怕陆池渊逃掉吗？

　　沈知意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得意，不过她很快就压住嘴角的笑意，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好妹妹模样，不断地用声音蛊惑陆池渊。

　　“哥，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我是你妹妹，你怎么舍得不管我？”

　　“你看看我，我就在你旁边。”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可以帮你……”

　　沈知意抓住陆池渊的手往自己的胸上放，她今天穿的抹胸礼服，胸前春光隐现，一旦陆池渊的手落下去，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知意做好大叫的准备，心情激动，紧张地手都在抖。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十拿九稳之际，陆池渊突然甩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

　　陆池渊很难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耳边还一直有声音在嗡嗡嗡地响，吵得他头痛欲裂。

　　沈知意这个名字不断地在脑海中出现，那仿佛是什么很重要的存在，潜意识让他去相信这个人，可本能却在抗拒。

　　陆池渊稳住心神，勉强能看清眼前的状况，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沈知意，

　　抬手撑着额角，努力去对抗潜意识的驱使。

　　沈知意被他推开有些惊讶，可很快她就回神，她不能放走陆池渊，她站起身朝陆池渊扑过去。

　　陆池渊踉跄后退躲开，撞上后面的玻璃茶几，刺痛让他的意识清明了一瞬，一张熟悉的脸从脑海中闪过，有人捧着脸坐在书桌前看着他学习，阳光落在对方的脸上，眉眼被染成金色，绚烂夺目。

　　“江……江宸，宸宸……”

　　陆池渊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数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滚，他发红的眼睛看向沈知意，眼神逐渐陌生，到最后只剩下冰冷。

　　沈知意被看的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陆池渊推开沈知意往门外走，不远处的路鸣宣和陈星许见状况不对，快步朝他走来。

　　路鸣宣率先扶住他，看见他面色潮红，浑身冒汗，心里咯噔一声，不敢有丝毫的耽搁，立刻挡在他身边，把他护住。

　　事态严重，陈星许不敢马虎，道：“我的车就在外面，送他上车。”

　　陈星许一开始没打算久留，把车停在最边上，随时能走，此刻正好方便路鸣宣，省了他去找车的麻烦。

　　“我就不去了，我留下来查监控，有情况随时联系。”

　　陈星许帮着把陆池渊扶上后座，将自己的车钥匙丢给路鸣宣。

　　今天的晚宴是他们陈家做东，陆池渊要是真出了事陈家难辞其咎。陈星许必须赶在对方销毁证据之前，把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

　　情况紧急，路鸣宣不和他多客气，上车点火，直接朝着医院奔去。

　　陆池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扯了扯领带，哑声道：“不去医院，我要见江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