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陆池渊选了一个需要会员才能进的餐厅, 中式风格，古香古色。他们坐的包厢外面有一个院子，假山围绕着人工花池, 金色的鲤鱼藏在睡莲下。

　　阳光透过门口的盆栽, 细碎的金光洒落一地。

　　江宸给凌岐发了地址，他人正好在附近, 工作上的事情一忙完，就坐车赶过来。

　　在进包厢之前, 凌岐以为只有江宸一个人。

　　进了包厢之后，凌岐先是看见坐的比较靠近门口的江宸, 面上笑意涌现, 手上的小礼品正准备递过去, 眼角余光就扫到另一边的陆池渊。

　　凌岐一愣, 陆池渊不苟言笑，他坐在椅子上, 神情淡淡地, 面对凌岐的眼神，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这是凌岐第二次见他, 依旧有些拘谨。

　　他看着手上的小礼品, 因为东西不大, 店员给的袋子刚合适, 拿在手上不突兀。他原本是要送给江宸, 此刻多了一个陆池渊，气氛变得微妙，他只能暂时把东西留在手中。

　　江宸招呼他坐下，见他神情微僵, 想到自己多带了个人，解释道：“我对A市不熟，怕随便约个地方被狗仔拍到，就拜托陆哥帮忙选个私密性好的地方。”

　　知道江宸是为自己考虑，凌岐心里一暖，面上多了两分腼腆的笑意。

　　他不抗拒陆池渊，更多的是没想到陆池渊这种大忙人，真的会帮忙找地方，还和他们一起用餐。

　　凌岐的视线飞快地从二人身上扫过，他第一次从陆池渊口中听见江宸名字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隐秘的维护，不动声色地纵容。

　　服务员进来点餐，江宸询问凌岐的口味：“你有什么忌口吗？工作期间有没有不能吃的东西？”

　　明星的自律十分重要，这一点江宸还是懂。

　　凌岐想到自己的食谱，面露苦涩，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他没有扫江宸的性，道：“我不挑食。”

　　大不了回去多做点运动，只要能减下来，经纪人不会说什么。

　　江宸懂了，他综合了一下三个人的喜好，要了几个餐厅的招牌菜。

　　等上餐的途中，包厢里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

　　本来就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能找的话题十分有限，但江宸还是尽可能地和凌岐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地把场子热起来。

　　他帮凌岐是出于一时的心软，对他毫无了解，一场交谈下来，倒是对他的性格有了几分记忆。

　　凌岐是很正派的长相，用个词来形容就是剑眉星目，之前的公司压迫让他缺少活力，看起来有些阴郁。脱离前公司后，他人外向不少，那种阴郁的气质就淡下去。

　　和他的外表不同，他的性格比较含蓄，不疾不徐，不争不抢。

　　江宸可以想象的到，那天他叫住自己，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我看过你出圈的那部片子，演技不错，虽然青涩，但是可圈可点。”江宸由衷地赞叹，说是看过，不过是闲暇时刷到几个片段。

　　这就是短视频的优点，截取最精彩的部分，让人看完几个片段，就能猜到大概。

　　凌岐受宠若惊，陆池渊侧目而视，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有记错，凌岐出圈的片子是爱情剧。

　　要签凌岐，他当然要了解凌岐的潜力，凌岐的演技确实可以，但剧本略薄弱，很多情节不明所以，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并不怎么样。

　　江宸看爱情电影都能睡觉，能坚持看那么长的电视剧？

　　他是看剧还是看人？

　　江宸的夸奖让凌岐备受鼓舞，和他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重心，经纪人帮他挑了几个剧本，其中有一个破案的单元剧导演看中他浓眉大眼的长相，觉得很符合男主的人设，想要他试试，但经纪人有所顾虑。

　　江宸接收到单元剧这个关键词，耳朵一动，问道：“女主是谁？”

　　凌岐道：“据说是柳云烟。”

　　江宸：“……”

　　别接两个字已经涌上舌尖，江宸没有吐出来。

　　【柳云烟拍完这部剧就暴雷，这剧压根就没抬上来。】

　　江宸不太记得这剧的男主是谁，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它几个剧本叫啥名字？”

　　凌岐报了几个名字，江宸神情呆滞片刻，大概是没想到情况和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没忍住，被无语笑了。

　　【真好，全殉，不是演员出问题，就是题材出问题，还没上就被抬走了。】

　　江宸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和凌岐说。

　　凌岐是被他改变了命运的人，他原以为之后一定星途坦荡，但没想到有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在原著中，顾廷森进军娱乐圈，烂片如同雨后春笋，优良制作万里挑一。烂片涌现的顶流数不胜数，各种不入流的奖项吹的一山更比一山高，但真正的实力派影帝影后凤毛麟角，甚至是没有名字。

　　娱乐圈是顾廷森的敛财王国，凌岐这个实力派就是变数，世界意识要维护顾廷森的利益，自然要让变数泯然于众。

　　他眼下手上的这些剧本不乏有大作，但上不了荧屏，就是纯大饼，一两年折腾下来，他的黄金期只会被白白浪费。

　　江宸在脑海中把书里提到过的出圈作品都想了一遍，倒是有个不起眼的双男主本子，在播出后出人意料的火了。

　　这个本子中途经历了换角风波，男主之一傍上投资人，看不上剧本，卷款跑路，背刺剧组。

　　后来剧火了，被拉出来群嘲。

　　而顶替他的那个主演，借此机会和前公司解约，进入临风集团，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败光自己的路人缘，成了营销大咖。

　　只要一出公关问题，就会把这部剧抬出来吸血。

　　这部剧可谓多灾多难，但又屹立不倒。

　　江宸觉得凌岐可以争取这个剧本，如果是其他人的气运，他可能会不好意思下手，但如果是临风集团，他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但就目前的大趋势而言，这个剧本不吃香，甚至会造人诟病。

　　就江宸和凌岐现在的关系，他不太好妨碍他做这种决定。

　　江宸犹豫了。

　　陆池渊坐在他身边，看似没有在意二人的谈话，实际注意力一直在江宸身上，

　　江宸的心声一字不落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他读懂了他的犹豫，是觉得自己不好插手，也是怕凌岐多想。

　　陆池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凌岐道：“接剧本的事情不急，回头我给你经纪人打声招呼，先推你现在拍的这个短片，看一下反响。”

　　凌岐目前的拍摄是个广告，原公司压着他的曝光度，导致他的热度没跟上来了，都快淡出观众视野。

　　经纪人在一众邀约中，挑中了当前这个。原因无他，这个广告的导演想玩点新花样，是以短剧的形式推广产品，能给凌岐足够的露脸时间。

　　陆池渊突然开口，凌岐大脑没反应过来，迫于他的气场，顺着接话说了一声好。随后回味过来，意识到陆池渊在卡他接剧本。

　　凌岐有些不解，不过他没有多想。或许是在他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陆池渊和江宸拉了他一把，把他从深渊中拽上来，他对二人有种莫名的信任。

　　不管之后如何，他相信不会比过去更糟。

　　陆池渊插手，远比江宸有说服力，江宸暗暗松了口气。

　　聚餐结束后，凌岐和江宸的关系拉近一大截。他因为还有工作，经纪人打电话催促，没有久留。

　　临走前，他还是鼓起勇气把准备的礼品袋子递给江宸，不容江宸拒绝，就匆匆告别。

　　江宸看着手上的袋子，轻笑出声。

　　【这算不算是我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陆池渊心念微动，视线落在袋子上，目光晦涩。

　　江宸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是枚胸针，以玫瑰为主题，银白的叶片用碎钻做出水滴的效果，在光下闪闪发光，十分漂亮。

　　陆池渊看见是玫瑰，手紧了紧，不悦感丝丝缕缕地缠上心头，视线不由地移到江宸脸上。

　　江宸垂着眼，手指摩挲着玫瑰花的花瓣，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撞上陆池渊来不及收回的眼神。四目相对，他眼底闪烁着微光，眉眼飞扬，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热切的让人无法拒绝。

　　“陆哥，你下午还有工作吗？如果没有，我能邀请你陪我逛街吗？”

　　热意侵袭，陆池渊长睫轻颤，目光微敛，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不知道江宸在想什么，但看见江宸的笑脸，心思又不受控制地落在胸针上。

　　他极力克制，道：“想给凌岐选个回礼？”

　　江宸摇头，他这会儿顾不上凌岐。

　　【我想给你选礼物。】

　　陆池渊的心不受控制地鼓动，原来江宸看着胸针思索的片刻，是在想他。他眼底的冷冽消融，对即将到来的惊喜充满了期待，眼底涌现暖色，渐渐地化为笑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愉悦：“好。”

　　繁华的都市，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也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潮湿之地。破败的老城区，垃圾凌乱地堆在过道上，厨余的汤汤水水从袋子里漏出来，混合天气的燥热，发酵成一股难闻的酸味。

　　简陋的出租屋里，老旧的吊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黑漆漆的墙面上不知道是蹭上脚印，还是腐烂的霉斑。

　　蟑螂从门口堆着的垃圾堆里爬出来，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后，钻进有些破烂的沙发底下。

　　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丝毫没有察觉，他嘴里叼着的烟，被烟熏黄的手指不断地移动游戏界面。

　　在客厅的另一边，毒辣的太阳和炉灶的高温混合，把厨房变成一个大蒸笼，又闷又热。

　　沈知意穿着短袖短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鼻尖额头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抬起袖子擦了又擦，依旧抵不过天气的炎热，不一会儿又是大汗淋漓。

　　她看了看被油渍浸污的双手，又看了看窄小的灶台横七竖八地堆叠着锅碗瓢盆，只要移动其中一个，所有的东西都会位移，手速稍微慢一点，它们就会一股脑地掉下来。

　　沈知意闭了闭眼，游戏的声响犹如魔音贯耳，她愤怒地转身走进客厅，一把将沙发上那人的手机拍掉！

　　“我真是受够了，你为什么非得找一个这样的房子？难道我给你的钱还不够让我们住酒店吗？”

　　黄毛似乎没料到沈知意会发火，他把嘴里的烟吸了最后一口，直接吐在地板上，坐起身用脚狠狠地碾了几脚。

　　他眼神阴鸷地紧盯着沈知意，道：“你才给了我几个钱？还不够我去摸两把。都这样了，省省吧，还以为你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沈知意一哽，黄毛的话戳中了她的心。为了不引起安保怀疑，她没敢带太多现金，到了A市后，她和黄毛取了一笔钱，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她取出来的那笔钱，是她全部的家当，但现在也所剩无几了。

　　不过短短几天，她的人生翻天覆地地变化着。她越想越委屈，抓着黄毛的手道：“我前前后后给过你那么多钱？你一分都没存吗？”

　　黄毛甩开她，嫌恶地看着她油腻的手，道：“你烦不烦？你饭煮好了吗？老子都快饿死了。”

　　沈知意被甩的脚下一个踉跄，撞在茶几上，小腿顿时传来钻心的痛。

　　黄毛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手上的油，随意地把纸丢在沈知意身上，冲她吼道：“你耳朵聋冷吗？还不快点！”

　　沈知意一激灵，眼里蓄起水光，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

　　黄毛皱眉，他看见沈知意哭就心烦意乱，一脚踹翻茶几：“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你哭个屁！老子就是被你哭的倒霉，才把把都输，MD，遇见你老子就没一件顺心事。”

　　黄毛骂骂咧咧，提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出去，沈知意大喊，对他拳打脚踢，奈何实力悬殊，被他丢进厕所。

　　黄毛用木棍抵住门，沈知意在里面用力拍打，却无济于事。她大喊着，愤怒地咒骂，黄毛充耳不闻。

　　他冲进房间，找出沈知意的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找到一沓现金和一个首饰盒子。他打开盒子，是条蓝宝石手链，很有分量。

　　“发财了，这卖了我就有本金了！”

　　黄毛目光贪婪，把钱和现金往兜里一揣，拿上房间的钥匙，不管沈知意如何大喊，直接出门。

　　他巴不得现在就去赌一把，把之前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

　　只要他有钱了，沈知意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