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陆家的床和江宸想象的一样软, 他的身体陷入其中，像是被云朵包围一般，十分舒适。

　　按理说有这样完美的入睡条件, 江宸应该很快就能进入睡眠, 然而事实是他失眠了。

　　没有由来的，大脑一片空白, 毫无睡意。

　　江宸开始在床上平躺，侧躺, 甚至是打滚，依然无法入睡。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因为拉了窗帘, 外面的灯光没有照射进来, 天花板黑漆漆地一片, 啥也看不清。

　　他就在这样的黑暗中，思索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明明洗澡前还很有睡意。

　　江宸闭上眼, 试图哄一哄自己, 编个梦，造个景，但是收效甚微。他清醒而充满活力, 像是能下去跑个五千米不带喘气。

　　人怎么能在最想睡觉的时候失眠呢？

　　要知道他自从来了这个世界, 睡眠质量嘎嘎好。

　　江宸无语住了, 他摸出手机想要打发时间, 点开网页, 临风集团的消息弹出来，顾廷森那张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到他面前。

　　江宸：“……”

　　江宸：“！！！”

　　失眠已经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接受来自手机的暴击？

　　江宸大呼晦气，退出, 熄屏，翻身起床，一气呵成。

　　现在是凌晨两点，别墅的佣人已经睡下。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小夜灯在工作。江宸轻手轻脚地下楼，精神安慰法不能把自己哄睡，他决定采取食疗，倒杯牛奶试试。

　　客厅没有灯，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家具大致的轮廓就在眼前。江宸没开灯，也没开手机，他轻车熟路地绕开障碍物，摸进厨房，还不等他开冰箱，就发现厨房的吧台处有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比吧台高不了多少，就这样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江宸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打开厨房的灯。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灯光骤亮，驱散黑暗，也照亮吧台边的影子。

　　陆池渊手拿酒杯，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打开的红酒，他抬头和江宸四目相对。

　　江宸沉默，

　　尴尬是此情此景唯一的写照。

　　江宸扯出一抹生硬的笑：“陆哥，你怎么没开灯？”

　　陆池渊收回视线：“太亮了。”

　　江宸感觉到一记重击直击心灵，弱弱道：“那我帮你关上？”

　　【我就不该开这个灯，不对，我就不该下楼。】

　　江宸郁闷了，老板夜里买醉，他上来就是一招灯火通明，不管陆池渊是emo、是想事情，还是单纯的享受夜色，现在通通无所遁形了。

　　关灯是唯一的补救方法。

　　但陆池渊不发话，江宸也不敢关。

　　陆池渊晃动酒杯，道：“你还没睡？”

　　“没有……”

　　江宸顿住，这听起来像是在熬夜玩，明天可是工作日，他明天还想在工作上摸鱼呢！

　　江宸立马改口：“我下来喝水。”

　　江宸穿着短衣短裤，因为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滚的乱糟糟的，边上翘起来好几根，无一不在诉说主人的烦恼。配上苦恼的神情，让他的借口没什么说服力。

　　好在陆池渊没有多问的意思，江宸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插上吸管。

　　【喝了这瓶牛奶，希望睡得着。】

　　江宸略估了一下时间，如果回去倒床上有睡意，他睡四个小时还是没有问题。

　　江宸喝着牛奶，陆池渊在这里，他不好直接走人，客套地问道：“陆哥，你怎么还没睡？”

　　陆池渊直接道：“失眠。”

　　他的睡眠质量很一般，每次回老宅都睡不好，加上今天妈妈的那通电话让他很在意，脑子里装着事，这下就更睡不着了。

　　他抬头看向江宸，在他身上，除了时不时冒出来的心声，以及对剧情的预知外，没有什么更特别的地方。

　　他仔细回忆过有关另一个江辰的细节，印象不深，只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跟在他身边，和他家里有生意往来，更多的是一片模糊。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没有交集。

　　可在爸妈的眼里，他们现在应该在一张床上。

　　这个荒诞的世界，总是癫成他不理解的样子。

　　江宸没想到陆池渊也失眠，他仿佛找到了知己：“要不我陪你说说话？”

　　【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

　　陆池渊放下酒杯，拿起酒瓶，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喝掉一瓶红酒。酒意并没有解决眼前的烦恼，反而让他的精神更加亢奋。

　　他知道不能再喝了，放下酒瓶，站起身道：“我想看电影，陪我去看场电影。”

　　“这个点？”江宸看向窗外，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电影院都关门了。”

　　“家里有影厅，不用出去。”

　　陆池渊走出厨房，朝着楼上走去。

　　知道自己误会了陆池渊的意思，江宸两口喝完手上的牛奶，将盒子丢进垃圾桶，关上厨房的灯，跟上他的脚步。

　　影厅在三楼，四周做了隔音处理，最里侧有个小吧台，看电影看久了，可以来上一杯解解乏。

　　影厅的正中间是一整片星空顶，星空顶下是环形沙发，宽敞松软，大理石茶几上放了一瓶花。

　　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空气清新，就算灯光昏暗，也不会让人觉得沉闷。

　　陆池渊打开设备，询问江宸想看什么。

　　江宸对电影并不熟悉，他就是睡不着打发时间，没有要求：“都行，我不挑。”

　　江宸没有想法，陆池渊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在以前的老片中选了一部，跳过开头，直接播放。

　　影片的开始是带着年代感的小山村，背景音乐有些哀怨。

　　江宸听着有点耳熟，觉得自己应该看过，为了确认影片的信息，他抱着小枕头坐的端正，像个乖宝宝。

　　陆池渊反倒随性，靠着沙发，手臂搭在沙发上，姿势慵懒。

　　影厅里静悄悄的，老片的台词功底和配乐都很好，让人很容易被带入那样的情绪。

　　江宸看着看着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这剧情怎么那么像恐怖片？

　　他和恐怖片真的超级不搭。

　　江宸抱紧了怀里的小枕头，悄悄地看了陆池渊一眼。他的注意力在电影上，优越的骨相在光晕下显得更加立体俊美。

　　江宸轻轻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视线已经不敢全部放在电影上，而是瞄一眼，偷瞄一眼，再瞄一眼。

　　和影片成正比的是合格的配乐氛围，熟悉的旋律一来，江宸不好的预感应验，悲催地想起来这部影片的名字——《山村老*》，连带着对即将出现的剧情也有一定的预测。

　　他没有剧透的快乐，反而觉得凉飕飕的。

　　【童年阴影要变成年阴影了，怎么是这部片子？】

　　江宸很心塞，他已经离陆池渊很近很近，稍微抬手就能碰到。另一个人的气息让他没那么恐惧，可他听到配乐还是紧张，又不好意思让陆池渊换一个。

　　毕竟一开始是他说的随便。

　　陆池渊听见他的心声，侧脸看向他。江宸已经坐的没有那么端正，大半个身体靠向他的方向，手里的枕头被他抱的紧紧的，想要以此来缓解内心的压力。

　　陆池渊挑眉，他对恐怖电影是免疫的，那些惊悚的配乐和情节，并不会让他感到害怕，有些时候反而能使他冷静。

　　他不知道江宸会害怕，也没想过江宸会害怕。

　　在他的意识里，这种东西并不值得恐惧。

　　陆池渊邀请人看电影，要是看的人不快乐，这个邀请就没有意义。他伸手拿沙发上的遥控器，准备换一个。

　　大荧幕上，随着掉san的配乐响起，楚*美的身影突兀闪现在人后。

　　江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这下他可不管旁边是谁，直接倒过去，把头埋在枕头里，双脚离地放在沙发上，从乖宝宝坐姿变成了半躺。

　　陆池渊盯着他的发旋，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手臂，有点酥麻的痒意。

　　他心思微动，把遥控器放回去。

　　平日里江宸和他的距离是恨不得多塞两个人在中间，今天是他第一次靠过来。

　　准确说，是被吓的靠过来。

　　陆池渊没有动，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就是感觉还不坏。

　　他无法体会电影传递的惊恐情绪，却享受江宸因为害怕而想逃避的恐惧，他觉得可爱。

　　他真像个变态。

　　影片进行了一半，江宸已经彻底放任自流，完全靠在陆池渊身上，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当防御。

　　陆池渊不吭声，他就当他没有意见。

　　深夜的影厅开着空调，但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还是很容易升高。陆池渊的注意力不怎么在电影上，倒是更关注不敢看又想看的江宸。

　　他神情鲜活，每一个蹙眉紧张的瞬间，都带着情绪的宣泄。

　　陆池渊觉得他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唇也很好看。休闲服穿在身上，充满了青春活力。

　　妈妈的话在脑海里闪过，陆池渊目光微暗，太过关注让他不断走神，都没注意电影在放些什么。

　　江宸倒是看的聚精会神，害怕也不能阻止他的好奇心，身边的陆池渊让他很安心。

　　但很快，这个安心的源头站起身，离开沙发。

　　江宸警觉道：“去哪儿？”

　　陆池渊今晚上喝了很多酒，注意力又都集中在江宸身上，以至于他这会儿有点不对劲。

　　他朝门口走去，回道：“卫生间。”

　　江宸立刻站起身找鞋：“我也要去。”

　　陆池渊想说自己只是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但话还没出口，江宸已经到他身后，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一副誓要同进同出的样子。

　　陆池渊的话又咽回去。

　　三楼的卫生间在影厅外面，走几步路就到了。江宸一直跟着陆池渊，到了卫生间门口，陆池渊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回身道：“你要跟我一起进去？”

　　江宸内心哀嚎：【我想进去，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理智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他要是真进去，就不止他紧张了，陆池渊也得紧张。

　　他只能站在外面，心虚地催促道：“你快点。”

　　陆池渊：“……”

　　他就不该喝那瓶酒！

　　干嘛非得在这种时候上厕所？

　　陆池渊心情微妙地关上门，江宸贴着墙站在外面，这个时候就算走廊上有灯光，也无法遮掩他心里的恐惧，他怕自己一眨眼，面前就多点东西。

　　他现在非常后悔，他就应该在陆池渊问看什么的时候，把恐怖片这个选项排除掉。

　　再也不说都行了！

　　恐怖片他真的不行。

　　江宸开始在心里碎碎念，就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不胡思乱想。

　　陆池渊很快出来，江宸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救星，不安都变成笑意：“陆哥，你真快！”

　　陆池渊：“……”

　　闭嘴，好吗？

　　回到影厅，江宸首选就是自己的小枕头，团吧团吧抱怀里。那部影片还没有放完，陆池渊果断地选择换片子。

　　江宸害怕，他也没怎么看，大结局已经不重要。

　　他这次改了一部爱情片，明亮的色调，温馨的氛围，欢快的节奏感，无一不是深夜放松的首选。

　　陆池渊想，这下总合江宸的心意，能够缓解恐怖片带来的负面影响了。

　　爱情片的前奏稍慢，江宸盘腿坐沙发上，一开始确实看的认真，可是很快他就觉得困意上头，眼睛在看屏幕，大脑完全放空。

　　他有些犯迷糊，不知不觉合上眼，身体失去支撑，朝着一边倒去。

　　这一次没有枕头的缓冲，他直接倒在陆池渊的腿上。

　　陆池渊低头，看见的就是电影光晕下，迅速入睡的江宸。

　　爱情片就那么催眠吗？

　　陆池渊哭笑不得，他的手落在江宸的头上，揉乱他的头发，内心一阵苦闷：“恐怖片害怕，爱情片无聊，你管这叫都行？”

　　这句都行的潜台词是什么？

　　行就看，不行就睡觉，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音响里传出抒情的背景音乐，歌颂爱情的曲子环绕影厅。

　　陆池渊垂眸，手指滑过江宸的额头，脸颊，然后落在唇上。他的指腹稍稍用力，就能碰到江宸的牙齿。

　　湿热的气息在指尖，这样的姿势陆池渊不陌生。

　　江宸清醒的时候知道保持距离，睡着了却毫无防备。

　　陆池渊收回手，他没有把江宸赶下去，而是调整坐姿，让他能够更好地靠在自己腿上。

　　他没有睡意，也不想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呆在影厅也挺好。

　　就他们两个人，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