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臣要善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5章


第45章

  二十二在前面领着, 带他路过各间牢房,一直走到底。

  空气中飘着灯油的气味,光线昏昏, 可见暗处里有许多人恭敬候着。

  是掌管此处的暗卫们,被二十二薅过来, 列在这迎他。

  都低着头, 垂着眼睛, 有些年纪小的生面孔偷偷觑着他。

  沈厌卿一阵恍惚。

  这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姜孚登基的第一年。

  也是这样,每日管着看着, 每个人,每张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鱼鹰一样撒出去,只一天一夜,他们就能带回目标的头。

  包裹好的,滴着血的……他就坐在这, 一个一个摸过去辨认。

  折损的很多,换的很快,那是死人死的最多的一年。

  外头是,里面也是。

  奉德最后几年里,先帝将选拔暗卫的权利下放到各个皇子手中,姜孚又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这都在他们意料之内。

  于是曾作为暗卫被选拔上来的沈厌卿,做起了与自己当年经历一模一样的事情。

  没人能做的比他更好了,因为他执教时根本无需多加伪饰, 与自己这些年轻的新同僚自然而然就是一条心。

  他心中所想, 口中所说, 面上所显,没有不符合做暗卫的需要的。

  时间一长, 领头的二十二就产生了疑惑,私下问他。

  但那能怎样呢?

  姜孚那时尚小,自然不会看出;等到姜孚长大了,知道了也是无所谓的事。

  他是替姜孚管事的。这些人奉的不是他,奉的是姜孚。

  最后一间牢房里不见想象中的黑暗阴森。

  相反,里面灯光很亮很稳,室内摆设也不算破烂,像一间干净的小居室。

  桌前坐着个人影,平静对着来人。

  这人脸上再没有了刚被认出时的慌乱,也不再伪装自身,只一副看淡生死的样子。

  沈厌卿贴近牢门,并不叫二十二开锁。只接过来厚厚一叠文字记录,一页一页翻,慢慢看着。

  若非墙缝中还向外渗着血腥味,纸上写的又尽是些狠毒的用刑过程,定要以为这是哪家的温润公子,手里捧的是圣人经书。

  牢房里一时静的吓人。

  门里门外都安静着,等着帝师开口说第一个字。

  沈厌卿看过最后一行字,微微抬眼,越过铸铁的栏杆望向那囚犯:

  “你一直说要见陛下,究竟是为了说什么要事?”

  “草民只肯与陛下说!对帝师,草民无可奉告。”

  被囚之人从容回答,语气客气,听着却让人梗得慌。

  “唉。”

  沈厌卿叹气,把记录交还到二十二手里,懒懒倚上了栏杆,做了个闲适的姿势。

  落在别人眼里,倒好像毫不在意这牢狱里的紧张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倚栏看花。

  “陛下既遣了我来看望你,就是信得过我。”

  “——陛下都信得过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信我的呢?”

  这做过侍读,做过的少傅,而今又只领个参军的名儿的沈帝师,语气又轻又快,看起来心情十分的好。

  里面那人却只回应他一声冷哼。

  “还能从文州回来,也算你命大。”

  “只不过,你这好日子,总也不可能一直过下去。”

  “嗯嗯,确实如此。”

  沈厌卿挑着眉,点点头。

  “这句话倒是有点意思了。”

  “让我猜猜,你无非是想和陛下告发那些旧事,说我与明子礼以师兄弟相称,早有勾连……?”

  “!”

  那惠王残党瞪大了眼睛。

  “看我干什么?你是说他们不能听?有什么不能听的——”

  沈厌卿眯起眼笑,往周围看看:

  “二十二,你说,你听不听得?”

  二十二欢快答道:

  “帝师说行,那自然就是行的!”

  一上一下,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愉快的很。

  沈厌卿转回头去:

  “你看看,沈某历来磊落做人,没什么要瞒的。”

  牢中那人故作镇定,维持着冷笑:

  “以退为进,你惯来会这些把戏。”

  “只是不知,若是圣人知道了你那些往事,那些安排,会怎么想你?”

  “造许多势,把自己捏的光风霁月,算计尚为皇子的圣人对你产生好奇。”

  “后来又弄那许多流言,说什么跟着陛下是委屈了你,害了你的大好前程……”

  “你机关算尽,哄骗圣人对你全心信任,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愧疚!”

  大概是知道今日自己走不出这里了,这囚徒的语气陡然激烈起来,声调拔高,唯恐后面的候着的人听不清楚。

  还是有机会的,这些人总不可能都听信这奸佞之人的,他毕竟久不在京城……

  一时间,四周全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他这些话里的内容震得无人敢开口。

  然而不过半晌,沈厌卿却仰天大笑起来:

  “就这些么?”

  “你一个外人,仅凭这些无凭无据的事,就以为扳得倒我?”

  沈厌卿拍着栏杆,笑的畅快,好像自回了京城就不曾这样开怀过。

  他今日穿的是紫金色,华贵非常,看起来倒真有了几分往日少傅的风采。

  或许正是为了这一刻压得住阵,他一身穿金戴银,连嘲讽对方都像是先占了三分理。

  “你是不是忘了,那日我与你说过什么?”

  “’他是我养大的——‘”

  沈帝师又凑近了些,乜斜着眼睛看向对方,笑意不减。

  “’你猜他信我还是信你?‘”

  那人猛地向他扑来:

  “是否无凭无据,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陛下业已成年,你还以为他和以前一样好哄!”

  然而不待他撞到牢门上发出巨响,二十二已经伸手卡住他脖子,将他牢牢控制在十寸之外。

  她的指甲依然锋锐,五指一收紧,就在对方脖颈上留下深深血痕,几乎要顺着指尖捅进去。

  二十二两道蛾眉立起,眯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有几条命,敢碰帝师?!”

  皇帝把自己首席暗卫调过来也要护着的人,怎可能有机会出一丝问题?

  沈厌卿也不恼,伸出手,就着二十二的姿势戳了戳那人的眉心。

  神态之平和,动作之轻柔,像是去摘取鲜花。

  此情此景之下,看着反而让人心底发毛。

  “莫要担心,我怎么敢瞒圣人?”

  他温声道。

  “你这些小心攒着的宝贝消息,我早几天就都向陛下报过了。”

  那人脖子被二十二紧紧卡着,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那!——陛下!陛……”

  他看着沈厌卿那副悠然自得的表情,才信了以往听说过的:

  此人心意难测,时笑时不笑。尤其是要害人时,竟一点动摇也不会有……

  反而是一副以此为乐的样子。

  阴邪得很。

  “陛下如何想?”

  “今日你在门里,我在门外,还不能说明些什么吗?”

  “唉!”

  “羡慕吗?我还是活到了这一天,能向自己的主子坦白。”

  “姚伏和明子礼,可没有我这样的福气——”

  “你们一派的人,脑子都长在那两个人身上了,其他的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装的这样忠心,难道还真相信背地里那些小动作能成事么?”

  文州恰好有人窃了慈英太子像,恰好在暗中有许多动作;

  京城这边又恰好盯起他来,恰好有惠王的人埋在仁王府,目标恰好是他们在找的荣宁旧物……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恰好?

  分明是有人心怀不轨。

  无论主导的是文州还是惠亲王旧部,做出这些事来,其目的只可能有一个。

  ——那就是浑水摸鱼,撬动最高的那个位置。

  趁着沈帝师回京,揭发旧事,教小皇帝自己斩断左膀右臂;再搅起数方势力混起来:

  杨家、慈英教、惠亲王、北境的外敌……

  这背后的势力,恐怕为了今日,已经谋划了不知多久。

  沈厌卿抿起唇。

  他是有罪不假,可到了此时,绝对不能离开姜孚身边。

  “如今又不是奉德最后那几年了。”

  “我看啊,一些旧人,还是早早从旧事里走出来为好。”

  他像是对牢里那人说,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二十二怕把人真的掐死,松了手,狠狠往后一推。

  那人撞在桌上,沉闷哼了一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沈厌卿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递给她,弯眉道:

  “归你们了,玩去吧。”

  短刀上金玉为柄,镶满各色宝石,刀身上布满鸦青色的棱纹。

  既贵气,又让人觉得臃肿和冗余。

  这是圣人初践祚时命人所造,也是沈帝师昔年的随身之物。

  若是读过那段话,定然能立刻想起: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恬淡为上。」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或是战争,或是武器,明明是能夺去人性命的东西,却要作如此夸耀。

  这些拿命去维护皇权的暗卫,究竟还算不算人呢?

  ……

  沈厌卿走出门去,见了新鲜的空气,才觉得胸口的烦闷好了些。

  二十二跟在他后面,小心将刀擦净,收进鞘中,高高兴兴揣进怀里。

  这是帝师赐给她的第一样东西。

  不仅如此,帝师把刀丢了,意思也就是再不会亲自动手,也再不愿沾这些事啦。

  陛下一直想要如此,可是没机会说。

  不料想帝师今日竟直接这么做了,可谓是意外收获。

  她由衷替陛下高兴。

  她想了想,轻快开口:

  “主上那边的事情大概结啦。左右顺路,帝师要不要去看看?”

  沈厌卿却按了按眉心:

  “不。”

  方才的口供里有些线索,二十二过去一天内派人归拢了以前的资料,又顺着摸索查探过了许多……

  再加上……

  沈厌卿抬眼,望向宫门的方向。

  “去找姚伏。”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