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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警校的大一时光转瞬即逝。

  大二下期, 方时勉以优异的体能成绩,又成功通过理论考核,与许树一起, 一共五名同学,代表班级参加国家举办的警校联赛大比武的初轮选拔。

  这种联赛的奖章含金量很高,对于警校生而言是无比荣誉的,对于之后的评优评奖更是大有益处。

  第一轮选拔是基础体能,校内选拔, 四百米障碍, 武装五公里,随机组队接力赛。

  前五十能够有代表学校出去比赛的资格。

  为保证公平,这三项都是机器计时。

  方时勉的强项是长跑, 他很有耐力,这两年时间几乎每天都跑步, 大二上册还参加过一次海市马拉松,虽然是半程, 但成绩也很不错。

  早上集合领完号码牌, 在大操场由各领队教官分批带队活动热身。

  这会儿阳光不算刺眼, 但温度正持续攀升。

  四百米障碍方时勉练得不是很多,许树这段时间都在陪他练习,赵佑有空了也会过来, 多数时间都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看。

  正式比赛时,许树的号码排在方时勉后面。

  “平衡木不要太紧张,也不要一直低头, 余光把准方向,速度快,脚步稳一点, 好过。”

  “低姿匍匐的时候重心压低,这里用的铁丝,注意不要受伤,慢一点没关系,其他优势项目补回来。”

  许树站在方时勉后面,想到一个说一个,也不管前面的人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听清。

  倒是排在方时勉前面的同学精着耳朵听半天,探出个脑袋往后望他,“哥们,你现在才给他临时讲要点,来不及了吧,秒表一掐,谁记得住那些啊,都靠肌肉记忆了。”

  方时勉立刻道:“有用有用,我都没注意是铁丝的,之前爬的都是网。”

  “哦这样啊,那你朋友还挺贴心。”

  许树木着张脸,不说话了。

  正式比赛方时勉表现得还可以,但这个项目不算他的优势项目,成绩排在八十多名上。

  武装五公里的时候,方时勉和许树不在同一批队伍,大家在等候区统一穿戴装具。

  黑色的防弹背心,水壶,模型枪,防爆头盔……穿上又闷又热。

  但很帅。

  武装带一收紧,个个身材高挑,宽肩窄腰,站在一起极度赏心悦目。

  其中方时勉就更别提多惹眼了,黑色头盔下面露出的半张脸,下颚线清晰,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特别是唇间那似有若无,势在必得的笑意。

  挽起的袖子,露出的那截小臂肌肉线条匀称流畅,那双修长的手此刻真紧握着斜挎在肩上的仿真95自动步枪。

  看不清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更令人遐想了。

  大一过来加学分的志愿者们,目光都忍不住朝他看。

  白就不说了,还这样帅,配上这身武装制服堪称一绝。

  开跑指令发出后,方时勉步伐平稳,并没有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一直都游走在中位往上一点。

  等到最后两圈时,场上观赛的人以为分数差不多固定时,方时勉才开始提速。

  “欸不是,那帅哥什么时候跑到第四个去的?”

  “他后半程一直都没降低速度,二公里的时候就开始在超人了。”

  “第三了!他后程爆发这么强,太牛了。”

  最后一千米,方时勉犹如一匹杀出重围的黑马,干净利落的冲到第一位。

  冲线之后,他小喘着气,边走边解头盔,有志愿者拿了篮子过来收装具,方时勉这会儿脸上泛着红,是运动之后产生的。

  防弹背心脱下之后,身上松快一大截,他头上被汗湿,正低头找纸,视线里就多出一包还未开封过的纸巾。

  他抬头看,是收装具的志愿者,留着短寸的学弟笑容灿烂,浓眉大眼,“学长,你可真厉害。”

  方时勉傻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有点不适应,又有点慌乱,自己抬起手把汗一抹,“也不是很厉害……你,你下午多练习一下,长跑成绩很容易上去的。”

  “我就是每天下午都加练,有用,但是要坚持。”方时勉手忙脚乱地给学弟分享自己的经验。

  “哦,嗯,好的,我会的学长。”男孩说完忍不住笑了一声,“学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又帅又可爱,太带劲了!

  “有。”方时勉这下子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摸着脑袋笑了一下,“我爱人有时候会这样说。”

  相顾无言。

  学弟拖着篮子走掉了。

  许树的那一轮还没开始,方时勉高高兴兴去小超市买了纸巾和水,坐在旁边的阶梯上等许树。

  最后一轮团队接力在下午,现在是上课时间,比完赛也不能回寝室。

  等到许树下场,他给他拿了纸和水过去,时间也不多该吃午饭了,两人就往食堂慢慢走过去。

  迎面碰到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赵佑,他穿着常服短衬,看见两人满头大汗,脚步一顿,“结束了吗?”

  说完他就笑了一下,自言自语,“我又迟了。”

  “什么迟不迟的,通知上说的是一点半才结束,我和许树只是运气好,排的比较靠前而已。”方时勉上前一步拍拍赵佑的肩膀,又看他被汗水透湿的后背。

  “你来得正好,去食堂吧,咱们去点个干锅吃吧!三个人吃着不浪费。”

  “下午我和你们一起。”

  赵佑看了一眼许树,那人在看其他地方,全然无所谓的模样,他微微放下心来,又继续盯着方时勉。

  他看着方时勉忽然举起手,刚想问他怎么了,结果脑袋突然被敲了一下,赵佑愣住。

  “逃课不学好,谁教你的?”方时勉唬着脸,却又一秒破功,摸摸刚刚敲过的地方,“认真上课啊,笨蛋。”

  斑驳细碎的阳光落在方时勉脸上,穿着警用作训服的少年神采飞扬,黑色短发边缘湿润着,漂亮精致的五官添上一层英气,有一块规则的方形光斑落在他的耳朵上,很白,赵佑甚至可以看见上面细微的绒毛。

  他对他笑着,笑容那样好看,他很想亲吻他的耳尖。

  但他迟了,支撑他度过那些被压抑岁月的神灵,已经心有所属。

  赵佑直勾勾地看着方时勉,过了一会儿撇开目光,低着头很慢很慢地说:“知道了,你才是笨蛋。”

  下午组队赛方时勉和许树依旧不在一个组,但两人成绩都还可以。

  具体排名要第二天才出,晚上九点半,他俩就收到了比赛带队老师的□□好友申请。

  寝室里清一色的卧槽声。

  “我去,晚上加练果然出奇迹。”

  “下次带我一个。”

  “我也去。”

  “太牛了兄弟们,替咱们出去见见世面。”

  “这比赛有没有奖金?”

  “人家拿的是荣誉,荣誉懂不懂?俗,太俗了。”

  第二天清早成绩就出了,方时勉排在第四十三,许树在二十九。

  “我们这学校有少数特招生,他们有些就是专业运动员,专门招来给学校拿奖的,你不要,不要沮丧,已经很厉害了。”许树在寝室没有人的时候忽然开口说话。

  方时勉正在阳台洗漱,被背后幽幽传来的声音吓一激灵,水呛鼻子里,咳惨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许树,“我没事啊,能去都是运气好了。”

  眼前的人眼眶还泛着红,许树沉默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真的做得很好了。”

  “啊?”方时勉满头问号。

  许树一副头很痛的表情离开了。

  方时勉不解挠头,转过去继续洗漱。

  晚上,霍仲山视频电话打过来。

  方时勉把视频对着行李箱,一样一样说自己准备的东西,往常都是霍仲山帮他收拾外出用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方时勉在恋爱后第一次自己打包行李。

  “毛巾和浴巾拿收纳袋单独放,你的那个黄色大箱子侧边有个袋子,里面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还有旅行包装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旁边还有个白色条纹袋子打开,里面有现金,拿一沓出来放在包里备用。”

  方时勉按照霍仲山说的完成,给他检查一遍无误后,把镜头翻转过来,离屏幕很近,很小声说:“哥哥,我现在其实开始紧张了。”

  每天早上五点就要在校门口集合出发了。

  “只有紧张吗?”

  方时勉琢磨一会儿,试探,“还很想你。”

  霍仲山那边有一段短暂的沉默,他又问,“哥哥也想你,还有呢?”

  方时勉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摇摇头,“没有了,我就是紧张和想你。”

  “宝贝,你已经做到了最好,哥哥很为你骄傲,知道吗?”

  方时勉脸红了一下,左顾右盼然后点点头,“嗯,知道。”

  霍仲山那边笑了一声,开始说一些很肉麻的情话,方时勉闹了个大红脸,手乱点一通,却始终舍不得挂掉视频。

  最后是霍仲山叫方时勉自己数三二一,两人一起挂断,但三二一数完,两人都没挂。

  “挂掉吧,明天好好比,全力以赴,不是说想去学骑马吗?哥哥找人给你选了几匹好的,养在牧场那边熟悉环境,到时候你挑喜欢的喂养,增进感情,它们等你呢,哥哥也等你。”

  方时勉早忘了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闷头想了一会儿,实在没印象,但还是低下头亲在镜头上,“谢谢哥哥。”

  清晨坐着学校大巴上高速,下午一点过才到达比赛场地。

  快速射击,解救人质,追捕突击。

  第一项和最后一项都算比较常规,只有第二项,采取的团队淘汰制。

  解救人质分为攻守双方,半小时以内,如果救出人质,攻方获胜,若是超过时间,守方获胜。

  第一轮快速射击算是方时勉的劣势,他认真完成,在高手云集的比赛场上,成绩也不算亮眼。

  他下场交号码马甲时,迎面走来一位金色卷发的大高个,那人瞳色很浅,对他笑了笑,吹了声口哨,“小甜心。”

  这三个字说得歪歪扭扭,不太像是本国人。

  那人看着他笑,那种眼神看得人有些不舒服,只听他又开口,“漂亮男孩,下次见。”

  说完就和另外几个同样金发碧眼的大个子勾肩搭背嬉笑着离开了。

  许树不知道从哪里急匆匆走过来,看方时勉没有生气的表情,才说:“国外的警察学校也会参与,他们的射击有优势。”

  方时勉点点头,没太放在心上,心里想着食堂的炸鸡。

  结果没成想第二轮就与那群人狭路相逢。

  站在外围等候比赛时,那对外国小队的目光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往方时勉这边看。

  同校学生自行组队,十人一组,方时勉那对的小队长抽签抽到进攻方。

  故意做旧的废弃小楼里,十个人分为三,五,二,行动,只分两路,一路佯攻,一路主力抄家。

  方时勉被安排在佯攻的三人小队,转移注意力,吸引火力,速战速决。

  他们猫着脚步,紧握着手里的枪支,耳麦里队长正在指挥他们检查二楼情况。

  二楼两个房间,第一个房间无人,靠近第二间的时候,方时勉忽然抬起手,把重心往下压了一点。

  队友暂停脚步,握着枪对方时勉点点头。

  方时勉把枪稍微往上抬了一点。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倒,方时勉翻滚一圈,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半蹲在墙角猫着的大个子。

  方时勉迅速朝那个方向射击,但他背后也有人,在他刚打出一发,腰腹处一痛,身上的防弹背心就立刻冒了一小股白烟。

  他吸引了火力,配合两位队友完成清扫,迅速排除可疑位置,人质虽然不在这里,但一换二也是划算的。

  “死亡”人员原地等候清算。

  方时勉刚放下枪靠在墙边,另外一个已经“死亡”的大个子就凑过来。

  很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地,等待。”方时勉字正腔圆,微微蹙眉。

  那人看了旁边伙伴一眼,两人莫名笑起来,他又看向方时勉,拿枪口戳他膝盖,用很不流利的口语说:“小甜心,交个朋友。”

  不尊重人。

  方时勉不喜欢,收起膝盖微微抬腿,一脚将那黑洞洞的枪口踹开,“演习已经结束了,不要拿枪口对人,你们老师不教吗?”

  那人似乎觉得在朋友面前没面子了,脸色一红,丢开枪就往方时勉身上扑。

  负责维持秩序的教官到达二楼那间房时,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面对体型力量明显在自己之上的对手,黑发少年毫不胆怯,有时候是毫无章法的乱锤,有时候又是用上格斗擒拿的路数来。

  正常来说,没有经过长期针对训练,这种近身格斗,对手的拳头即将落到脸上时,常人的反应都是闭眼靠直觉躲闪。

  方时勉却不同,拳头过来时,他注意力最集中,睁得很大,眼神雪亮,对手根本不能把拳头揍到他头上。

  这还得多亏那段惨烈的童年,方国鸿打人时从来是不管不顾,气狠了棍子拳头全是往脑袋上招呼的,幼年时顽强的求生欲让他无师自通学会了挨揍不闭眼。

  在拳头砸过来时还能保持思考。

  方时勉骑在那面红耳赤的大个子身上,手肘顶住那人脖子,垂眸看他,语调平缓,“小甜心?”

  那人顿时愣住,表情慢慢发生变化。

  尘土飞扬,空荡的房间响起一阵严厉的训斥。

  教官和老师过来把人分开,目光不经意扫了一眼墙角的无死角监控。

  大致了解情况之后,海市警察学院的带队老师看了一眼站姿笔挺的自家孩子,又看旁边鼻青脸肿,靠着墙魂不守舍的老外,嘴角扬了一下,又死死压住。

  “情况我也知道了,打架参赛资格取消我们也认,但我们小孩受委屈受欺负,还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他们挑衅?我们是来堂堂正正比赛,不是来当怂包!你们赛方不给一个交代,这件事我不会罢休的!”

  这件事报到赛方监管高层上时,霍岳正与其他几位同僚查看当时的监控。

  “还是年轻有活力。”林集笑叹一声,该说不说,没给学校丢脸。

  霍岳面色如常,一如既往的沉默,他抬眼看着大屏上显示的比赛分数,垂眸将手中的笔盖重新盖上。

  林集又看了一会儿,依旧兴致勃勃,他状似不经意地转头,随口问,“那小子是你家崽吧?”

  男人藏蓝制服上的警督肩章泛着权利光泽,林集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出乎意料的是,霍岳并没有否认,他将笔拿到一旁,姿态放松地十指交叠,极具上位者的压迫感。

  “是我家的,待会叫他过来打个招呼。”

  林集眼睛稍微瞪大了些,莞尔一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人我照看着就是,别的不说,肯定不让他受委屈。”

  “多谢。”

  林集受宠若惊,笑容满面,“为人师的本职工作罢了,霍局客气。”

  闻言,霍岳轻轻点了下头,不再多言。

  他和林集本就是代表海市警察学院出席,有偏向也是人之常情。

  其他高层各自思量,也不愿事情闹大。

  最终这件事没有上通告,只是各带队老师口头教育,外国团队犯事的那名学院被遣返回国了。

  方时勉虽然也没能顺利完赛,但还是拿到了半决赛的参与奖电子证书。

  *

  大学时光转瞬即逝,转眼他们这届公安联考一批岗笔试报名时间就出来了。

  寝室里的氛围也变得很紧张,大家都开始认真学习。

  海市警察学院能够留在海市本地的岗位比起其他警校要多,但是也只有前三分之一能留在海市,在市里的岗位竞争是最大的,要排名很靠前的才有机会。

  方时勉想离霍仲山近一点,这段时间更加勤勉,大四课少,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看网课学习刷题,周末也不出去了,霍仲山倒也没说什么,只要求他学习的时候和他开视频。

  开视频的时候要背景完整,脸也要全部露出来,很不公平的是,霍仲山那边就只看得到一只手。

  不过也好,方时勉觉得如果霍仲山本人一直在镜头里的话,可能会影响到他学习。

  大概是太过于紧张,考试的前几天方时勉一直都睡不安稳,担心自己要是没有考上海市的岗位,就要离霍仲山很远,这让他感到焦虑。

  考试是在本校教学楼,笔试那天,是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考完最后一科机考,方时勉走出校门,上车之后,一头倒在霍仲山身上睡得昏天黑地。

  虽然还没得到笔试成绩,但方时勉直觉自己考得应该还不错,接下来就是体测和面试。

  体测方时勉一点也不担心,只有面试,方时勉还是有点无法想象那种,自己一个人面对着好几个老师答题的场景,为此很是悬心。

  于是思来想去,方时勉打算报班,精挑细选下,他在一个视频下面的评论里找个了价格比较合适的面试班。

  去上面试课的第一天,方时勉发现自己的嘴巴好像一下子不会说话了,坐到那个单独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的几位略显凶狠的陌生老师,大脑一下子就空白了。

  老师给他的分数很低,是全班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没成绩,因为那人在压力面试的时候紧张得昏倒了。

  方时勉拿着那张薄薄的成绩单,一个人在教室里面坐了好久。

  下午霍仲山自己开车来机构接他,方时勉上车之后也说不出话,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一直看。

  三年时间,方时勉脸上的稚气消退,面容愈发英气俊美,他身形挺拔,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单从外表来看,已经完全是个健康漂亮的青年了。

  可现在坐在副驾驶上,垂头丧气地捏着成绩单的漂亮青年,似乎又与几年前没什么变化,或许是很久都未曾遭到成绩上的打击,整个人都显得很沮丧。

  霍仲山打了转向灯,一手掌着方向,另一只手懒散搭在方向盘边缘,车平稳驶入快速通道,高大英俊的男人朝情绪低落的青年看了一眼,眼中带着微不可见地笑意,“怎么,被老师说了?”

  方时勉把那张成绩单折起来放到兜里,声音闷闷的,“哥,万一我选不到市里的岗位怎么办?”

  等红绿灯的间隙,男人的大掌放到方时勉头顶上揉了两下,又顺着面颊摸到他的下巴上,轻轻地刮蹭,温和的,漫不经心。

  方时勉忽地低下头,下半张脸都埋进了那只手掌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淡淡木质香气里,他闻到了一点,硝烟的气息。

  干燥的掌心因为少年鼻间的温热气息而变得些许湿润。

  霍仲山手指倏然收紧,将青年的面颊捏起,那双漂亮浓郁的大眼睛茫然看向他,含含糊糊喊了一声,“哥。”

  那双大手这才意犹未尽地缓慢松开,带着薄茧的食指从青年唇瓣滑过,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绿灯亮起,霍仲山把手放回方向盘,目光仍然很静。

  车辆继续行驶。

  “岗位在哪里都没关系,就算分到乡下也能修路修房,位置不错的话就弄个庄子,到时候按你的喜好来装修,正好把你那两匹马也运过来。”男人的声音很平和,似乎真的没把这个事情太当回事。

  方时勉:“不行,我想离你近一点,我会考好的,会选前十……前五十的岗位!”

  霍仲山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速降下来,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问:“面试的分占比很高吗?”

  “嗯,占一半呢。”方时勉有点没精神,脑袋靠在座椅上,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安全带。

  “想考好?”男人看着前方平坦的直道,语调漫不经心。

  “想。”

  霍仲山放在方向盘上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片刻后说:“别去那个机构了,我找人给你特训。”

  方时勉以为霍仲山是要给他重新报班,刚想拒绝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红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

  前一个月,方时勉并没有再去模拟那种压力面试,而是跟着霍仲山给他找的老师,专门学习不同题型的答题思维,也背了一些很有感染力的词句。

  一对一的时候,方时勉完全能做到滔滔不绝输出自己的观点,几种题型都能很流畅的应对,后来听他解题变成两个老师,他也能很轻松。

  临到面试的最后几天,霍仲山口中的特训才姗姗来迟。

  方时勉没想到,所谓的面试特训,居然是找霍岳他们亲自来给他模拟面试场景。

  方时勉被霍仲山带进特意布置过的面试房间时,看清里面的情形之后,站在门口半天迈不开脚步。

  只是在方时勉没注意的地方,霍仲山看清里面坐得一群人也是脚步一顿,眼睛也十分危险地半眯起来,他面色如常并未开口说什么,依旧从容不迫地走进去,坐到了主考官的位置。

  已经顺利升至三级警监的霍岳穿着深棕色的休闲外套,正端坐着,看到方时勉来,收了手机,神情肃然,显然是打算很认真地对待这件事。

  霍峻也在,很愉悦地模样,他旁边坐的是穿着正装的周御。

  周御的西装外套随意挂在椅背上,格纹马甲里叠穿着禁欲的白衬衣,他这次没带帽子,精致英俊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比电影里还帅,看起来斯文优雅。

  最让方时勉没想到的是秦柳,随着这两年科亚亿集团董事长身体越来越差,秦柳便成为那些人眼里最大的钉子,屡遭暗害,行踪愈发隐秘,待在国内的时间屈指可数。

  秦柳手里把玩着计时器,对着方时勉露出一个他极为熟悉的笑容。

  考官席上还有两个方时勉不认识的男人,同样着装考究,通身气势凛然,不似常人,看着方时勉神情略显惊讶,笑容明媚。

  七个人,说实话,此刻方时勉连门都不想进。

  当硬着头皮走到考生的单独座位旁边时,方时勉脑袋上就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他只敢把目光落到主考官席位上的霍仲山身上。

  秦柳显然是下了功夫了解过考试流程的,等方时勉老老实实鞠完躬说出:“各位考官大家好”时,秦柳很上道地走流程,字正腔圆地说出:“考生请坐。”

  混血帅哥半眯着眼睛带着笑,手指在计时器上随意搭着,轻轻抬起食指一敲。

  “恭喜你顺利通过笔试,进入到面试环节,今天我们采取结构化的方式进行考察,我们希望通过面对面的交谈加强对你的了解,希望你能认真如实的回答,考生准备好了吗?”

  方时勉听到这里心脏就已经开始剧烈狂跳,坐在主位上的高大男人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做出很严厉的模样,他平静地看着方时勉,视线很淡,带着一定的压迫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霍仲山的情绪不太好。

  尽管大部分都是认识的人,第一轮答题的时候,方时勉说话还是很混乱,没有办法把精力全部集中在题目思考上。

  说到后半段,坐在正中央那位漂亮英气的青年,表情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难过。

  敛眉低目,黑色的短发将青年衬托的格外白皙,洁净修长的手指紧张的在桌面的白纸上颤动,似乎是很紧绷的样子。

  可他却不知道,这副样子让考官席位上那些气势非凡的男人简直无法挪开目光。

  霍仲山原本找的面试教师都被这群人暗中掉换下去,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主意,他唯独没想到,霍岳也会参与其中。

  霍岳确实有经验有能力,在这行上又算得上方时勉前辈,所以他没有翻脸。

  宝藏的觊觎窥视的感觉并不好,但确实对方时勉有益处。

  直到方时勉磕磕巴巴地讲完,很紧张地抬起头看秦柳时才发现他根本没按计时器。

  秦柳轻咳一声,对方时勉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时勉陪我出去休息会儿吧。”

  方时勉在得到霍仲山的默许之后跟着秦柳出门,霍峻也懒洋洋地跟过来,防贼似的防着秦柳,直言:“你专业太对口了,我怕你把我家孩子拐跑了。”

  秦柳微微扬眉,对霍峻的出现也不觉得意外,半分眼神也不给他,只对方时勉说:“我可以在考场上看着你答题,也可以陪你拼积木,时勉,你觉得我很可怕吗?”

  方时勉看着秦柳,摇摇头。

  “你觉得面试可怕,只是因为你把考官们想的高高在上,把他们看得太高了,自然无形之中就把你自己放的很低。”秦柳伸手摸方时勉的脑袋,“你们警校在射击训练的时候,你拿到枪去打靶时,会去关注同学们的视线吗?”

  射击训练时注意力肯定都在枪上啊,那可是真正具有杀伤力的子弹,当然不会分神。

  “你不会对吧。”秦柳放在方时勉头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他的手上,他把方时勉微微湿润的手打开,神情很专注,似乎在看有没有握枪时练出的茧。

  “因为持枪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而周围同学的也不会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秦柳的手指刚准备摸上方时勉的手掌,霍峻忽然伸手把方时勉朝自己这边拉过来一点。

  “讲话就老老实实讲话,干什么动手动脚?”

  秦柳眼神凌厉一瞬,却又极快掩饰过去,啧了一声,不冷不热地看了霍峻一眼,眼底闪过厌烦。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就算了,人正宫还在里面云淡风轻不动如山,他俩连个小三名分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好掐的。

  霍峻把人看得再紧有什么用,对着他那手眼通天的二哥,还不是束手无策,白瞎他近水楼台的条件。

  难不成还想熬死霍仲山再取而代之?

  笑话。

  秦柳攥紧自己摸空的手,继续讲,“面试的时候其实也一样,没什么区别,你只需要专心思考问题,因为那些考官已经面试过很多场,他们也很疲惫,并不会很认真地去听去看,就和你那些同学一样。”

  “所以不用太焦虑别人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一会儿进去之后你就把他们当成瞎子和聋子,你只需要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对不对并不重要,但你要有底气。”

  方时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确实清晰了不少。

  第二次走进去,方时勉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抿着唇,脑袋里面幻想自己是个隐形人,大家都看不到他。

  这一次明显比刚才要好很多,答题时,霍仲山朝他轻轻点头,致使方时勉信心倍增。

  他慢慢找到感觉,一个考官、两个考官、七个考官,似乎都对他没有太大影响,他还是只答那么多题,只说那么多话。

  人数和场地并不限制他的思考。

  这种模拟面试持续了三天,每天都在下午七点到九点进行。

  几位难得一见的大忙人竟然极默契的,从未缺席。

  直到方时勉可以很从容的输出观点之后,霍仲山果断迅速结束了这场特训。

  霍峻主动提议,大家一起吃顿饭。

  方时勉深以为然,觉得是应该犒劳考官们,遂欣然同意。

  众人下意识将目光聚焦在某些人身上。

  霍仲山慢条斯理笑了笑,未置一词。

  餐厅里。

  在霍仲山极简短的介绍下,方时勉得知那两个陌生的男人也是霍仲山留学期间的好友,身世不凡,这次钻空子过来也只是久仰方时勉大名,想亲自见一见。

  席间方时勉自然重点关照对象,大家偶尔会谈起方时勉答题时的豪言壮志,也会逗他说叫他别当警察,去跟他们做生意,保准不让他亏钱。

  当场为他介绍某支股票、基金,或是利润可观的生意投资,甚至于某些地区的房产。

  都是只赚不赔的好买卖。

  一直没说话的霍岳听了会儿,象征性举杯,微微一笑,“我这好不容易后继有人,各位还是让小朋友自由生长吧。”

  其他人笑起来,纷纷给霍岳敬酒赔罪,方时勉也跟着笑,慢半拍举起果汁一饮而尽。

  他坐在霍仲山和秦柳中间,秦柳桌上有两杯酒,他不喜香槟,所以那支还结着水汽的香槟一直没动,就安静地放在方时勉手边不远的位置。

  触手可及。

  方时勉这边只有果汁,源源不断的鲜榨果汁。

  前段时间和室友们出去聚餐喝醉了,霍仲山亲自接他。

  挨了好一顿收拾不说,第二天就给他下了禁酒令,不允许他在外面喝。

  可是那香槟实在勾人,方时勉咽了口唾沫,手刚伸出去,就听霍仲山弯着唇对一旁的侍者吩咐,“香槟不在适饮温度,你去给秦先生换一杯上来。”

  方时勉动作一僵,老老实实吃菜。

  等新香槟被换上来,秦柳忽然凑过来,将那只酒轻轻推到方时勉面前,笑得格外温柔。

  “想喝就喝,我不爱喝这个,别浪费了。”

  方时勉转头去看霍仲山,发现男人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很羞涩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入口……

  入口没滋没味。

  就是冰水。

  方时勉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霍仲山面不改色地给他夹菜,似乎完全不知情。

  秦柳笑了一下,温和又绅士,问:“味道如何?”

  “好喝。”方时勉默默把大家长夹的青菜放到一边。

  幼稚鬼霍仲山。

  谁知男人不让他喝就算了,还慢条斯理拿起面前从未动过的酒杯,慢慢啜饮。

  故意的!

  方时勉正愤愤不平,男人忽然伸手落到他衣领上,原以为是给他整理衣服,结果颈间微微一紧。

  项链被勾起来,不轻不重地牵引,方时勉顺着那力朝霍仲山靠过去一些。

  成熟矜贵的男人微微俯身,纯黑色西装禁欲感十足,熟悉的木质香气混杂于醇香的酒气中。

  他在周遭逐渐沉寂下去的谈笑声中,缓慢靠近方时勉,在青年略显震惊的视线里轻轻勾唇,偏转方向,停留在青年烧红的耳边。

  方时勉只觉得耳根子被柔软的东西触碰一瞬,身体不由自主轻颤,腾升起一股难言的燥热。

  霍仲山嗓音带笑,语调缓慢优雅。

  “回家找地方趴好,等着挨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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