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临渊问道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6章 川冶宿仙


第86章 川冶宿仙

  他眼下形容如同厉鬼, 那白袍神使看了足下也是一顿。

  “什么人!”唐姓女子骤然喝道,“竟偷偷摸摸躲在这里!”

  她这喊得多少有些贼喊捉贼,杨心问冷笑, 看也没看她,只死死盯着那金莲面具的男子。

  “是谁这样顽皮,竟藏在树后面。”那金莲面具说着, 下意识用手转了转衣裳的流苏, 红瞳流转间有着说不明的娇俏, “报上名来, 我不杀无名之辈。”

  杨心问一边在身后给姚垣慕打手势,一边道:“那我要是死也不肯说,你难不成就不杀我了?”

  这似乎确实是个难题, 那人一愣, 竟一时没接上话。另一旁的唐姓男子忙道:“前辈,此人截杀了阳关教的人,还在一旁偷听了不少,我们断然不能放过他!”

  那金莲面具歪头想了想, 复道:“方才的手感,应当是砍到了人的, 可你浑身浴血, 为何却不见伤口。”

  杨心问说:“你劈到了块木头而已。至于我身上的血, 那都是这群魔物的, 怎么, 你也想往上添一笔?”

  男子手中剑略一动, 杨心问此时才发现那剑极短, 比起剑, 更像是把长匕首, 剑鞘是葛布所成,剑柄上还有些兽毛缀在周边,一时叫人分不清到底是剑,匕首,还是刀。

  “好坏的嘴。”男子已然前冲,杨心问竖剑格挡,同时点地左撤。

  男子的剑尚未出鞘,袭来的是他带鞘的剑气,隐隐能听见剑鸣,这是元神生剑的标志,此人俨然已达到了巨啸境大圆满!

  可杨心问反倒觉出了一丝诡异。

  他和巨啸境的小打小闹了不少次,和静水境的也不是没过过招,可偏生这人剑锋未至之时他便已经生出了恐惧,甚至毫无战意地想着逃跑。

  他心里疑窦丛生,手上却不怠慢,顷刻间已是躲过了这人横劈的一剑,就在他瞧见这人肩后一点空隙时,却忽然听见陈安道喝道:“不够,再撤!”

  杨心问气得要命,怎么这人能这样不听话的!

  陈安道不听话,但他是听的,虽然压根不知道什么不够,可杨心问已经立马运气仰身再撤,也就在此时,男子手上的剑骤然出鞘。

  月华自剑身流过,盈盈似川带流水,却在中间遭逢断崖,一跃而下。

  那竟是把断剑。

  杨心问一惊,紧接着还见那只有半截的剑在他眼前忽然碎了,无数的碎片随着男子的剑势挨个相接,疏忽间便成了个寻常剑身两倍之长的细刃,自杨心问的鼻尖堪堪削过!

  什么玩意儿!

  杨心问连忙拉开身位,接着就地一滚,起身再跳,几步里便回撤到了他们藏身的树干旁边。

  那金莲面具并不急着追,而是站在原地,一双血瞳遥遥看过来,半晌道:“这又是谁在藏头露尾,却又识得川断剑?”

  杨心问几乎是幽怨地看向陈安道:“为何不跑?”

  “我何时答应你要跑了?”

  确实没答应,可这样显得打算拼死殿后的我格外不聪明。

  正郁闷着,杨心问却感到手被人牵住了。他绝不相信陈安道会主动牵他,一时间已经想给姚垣慕一脚问他干什么恶心人,可握住他的手纤细修长,带着些冷玉样的冰凉,分明就是方才宝贝样得捧着他脸的那双手。

  杨心问愣愣地看向陈安道,却见陈安道一手牵着他,一手将乌木杖往地上轻敲三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他不知道陈安道在干什么,只觉得心里头没由来的惧意稍稍散了。

  如果能这样牵着手,便是一起死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恍然间有了这样的想法,下一刻又连忙摇头。他们就算一起手拉着手跳河,自己也不会死,陈安道想把他丢下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自己却没办法追上去。

  他已经求不得共死,他们必须要同生。

  这样想着,他越发绞紧了陈安道的手指,陈安道吃痛皱了皱眉,却依旧平稳地念着诀。

  那金莲面具负手朝这边走来,他的步子轻而小,重心高,衣摆轻晃,像是姑娘家走路。

  姚垣慕左看右看,发现就剩自己能出去顶个事儿了,提了提裤头走了出去,冲那男子扬了扬下巴,腿肚子打颤道:“识得又如何?”

  “好胖的孩子,你又是谁?”

  姚垣慕咬牙道:“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姚家……姚莘!”

  “姚姓……没曾想五上家之中,竟还有小辈识得此剑。”男子笑着一合掌,“不错,不错,我好高兴。”

  这男子心情似乎格外好:“你既识得此剑,可又知这剑的原主是谁?”

  姚垣慕连忙看向陈安道,陈安道没空理他,他便只能遗憾地摇摇头。

  金莲面具说:“可曾听说过川冶宿仙的名号?”

  姚垣慕这回倒是听说过,他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过了文考的:“川冶宿仙,人间尊号乐知君,第十一任实沈长老,符修飞升,掌濯秽去咒。”

  杨心问同样知道这个名字,不仅知道,他还想起那日天矩宫里李正德离魂之时,那群长老便想过要开坛请川冶宿仙临世。

  这断剑是川冶宿仙的?可乐知君不是符修吗?杨心问正想着,却听见陈安道的口诀声已停,他偏头看去陈安道手中的乌木杖骤然化成了一滩黑水,接着猛地逆流而上,如游蛇般自向上窜去!

  他一吓,却不敢动,生怕乱了陈安道的阵,那黑水倒冲,不仅上了陈安道的身,还经由他们相扣的十指,游上了杨心问的手臂,一路盘旋向上,最终从他的颈边到右手臂上,转出了一条纹身样的黑带来。

  这又是什么花样?

  杨心问能感到那黑水在动,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抬眼看向陈安道,却见陈安道也与他一般,自左手臂到颈边生了这样的一条黑水带。

  他忽而生出了些微妙的感觉,仿佛他和陈安道忽而被这条黑带连接在了一处,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弥漫在他心尖,那钝痛却不似他自己的情绪,杨心问的喜与悲总是格外张扬尖锐的,这样且深且钝的疼,不似他的,反倒像是陈安道的。

  “这断剑便是她的。”那男人娇笑着,他身形高大,声音也粗犷,可举止形容都带着些非常不相称的柔美娇俏,姚垣慕与他说话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对方嗔怒着递来一眼,骂他一句“死鬼”。

  “世家之所以能百年传承,经久不衰,除却垄断灵石法器,占据灵气充沛之宝地,最要紧的原因,便是有飞升成仙的先人。”陈安道忽然开口,他睁开了眼睛,杨心问却忽然发现他那双漆黑的眼瞳此刻却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如鎏金般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你已见过季铁和万般仙众的‘请仙’,却不曾见过仙门规制的请仙。”

  杨心问心念一动:“请仙……要做些什么?”

  “夜观星象,择吉日焚香开坛,以子嗣血脉为证,引仙者为人时的信物作供奉,可请仙识,或请仙身。”陈安道牵着他从阴影处走出来,那对金瞳闪烁比群星更耀眼,“陈家世代有剑修升仙,惭愧的是我辈凋零,我灵脉不通,请不来仙人临世。”

  “这是什么污糟话!”杨心问怒道,“你的灵脉是叫人药没的,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来!”

  陈安道笑着瞧他,半晌摇了摇头,接着说:“我虽然请不来前人,但这请仙的手段却是会的,你用了我的血,来日或许能叫你试试,能不能开坛请来仙人。”

  杨心问攥着他的手,问道:“那眼下呢?”

  “眼下无坛无祭,也不曾备好信物,仙是请不来的。”陈安道说着,垂眼看向杨心问的颈子,那是刚才杨心问在他身上自尽时割开的地方,眼下已经完好如初,方才的一切似乎不过是他的梦,“你只能拿我将就一下了。”

  陈安道含笑的眼神叫杨心问没由来得觉得难过,可他又想不明白这难过是为何何事的。

  他只是紧盯着那双眼,而后忽然发现,金瞳里倒映着的自己,不知何时已生出一双血瞳来了。

  杨心问恍然大悟,刚要说些什么,却听陈安道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白瞳请仙身,血瞳请仙识,他手中又持川断剑,想必是有川冶宿仙仙识在身,你只会《俯瞰》这种筑本培元的剑招,决计是斗不赢他。眼下你我心念合一,你凭我意念挥剑而动,或可一战。”

  “往日里叫师兄教我剑招,师兄都是不肯的。”杨心问心花怒放,在心神中也是格外聒噪,“现在竟是肯教我了,还要心念合一的教我,我怕不是在做梦!”

  陈安道说:“我会的剑法不过纸上谈兵,且多而不精,自己又锻体不足,比划都比不好,平日教不了你。眼下得了这家族里请仙上身的乌木杖,才有可能手把手地教你,只是灵力耗费极大,这柩铃能撑多久,我也说不来。”

  他虽说得可怖,但神色间并无惧色,杨心问能感到他心里也一样波澜不惊,手上已是挽出个剑花,笑道:“师兄好客气,你我二人合力,今日便把这娇俏男人给剁了,从哪儿请的仙,便劳他送回哪里!”

  “对攻之时,你要听话。”

  杨心问道:“自然。”

  “莫要觉得自己不会死,便频频冒进。”

  杨心问敷衍道:“不会的。”

  陈安道便笑:“那便好,这请仙乃是心念合一,你伤到了哪里,我也与你一般疼痛,你若冒进,我与你是要一起痛得死去活来的。”

  杨心问浑身一僵,连忙转身,不留神踢到了灯笼:“那不成!”

  灯笼沿着山路滚了下去。里头的芯子早灭了,闷闷沉沉的,叫人误以为是滚落的头颅。

  响音渐远,杨心问此时才发现,陈安道虽然笑着,但那双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胸腔里的钝痛连绵不断,可那疼里竟又生出了一丝畅快来,那不是他杨心问的畅快。

  那畅快真正的主人伸了手,温和地抚上了他的颈间。

  “若是伤疼了,我与你一并疼。”陈安道的指尖纤细又冰凉,叫杨心问想到了自刎时的剑锋,“你若敢自尽,我便送你一双白瞳。”

  血曈请仙识,白瞳请仙身。

  山间不闻夜枭啼鸣,陈安道也剩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而是揉进了他那比月色还温柔的目光里,渗进了杨心问的眼底,砸在了他轻颤的心头。

  “叫你亲手杀了我。”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