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临渊问道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32章 空欢喜


第132章 空欢喜

  “什么——”

  “话”字尚未出口, 便听那笼子里传来一声巨响,杨心问看去,那翠青大吼一声, 随即死死地咬住笼子的铁杆,面羽尚未收拢,五指上隐隐得见利爪, 朝着笼子上猛抓。

  笼子上的封符金光不歇, 无论里头的妖兽如何挣扎, 笼身依旧安如泰山。

  除却翠青, 其他的妖兽也是各有各的精彩:有些在一旁瑟瑟发抖,有些已经显出原身虎头来,却跟人一样紧紧咬着自己的指甲, 有些凶性大发, 在笼子里和同伴斗起殴。

  杨心问觉得这笼玩意儿可比上面那层有意思多了。

  另一边的小桌两侧,白晚岚和一个马头人对坐着。那马头人带着枷锁,似乎只能发出马叫声来,无论白晚岚问什么, 他都只是喷着嘴唇哈气。

  “几个时辰前还人模人样地垂帘高座,一掷千金叫卖活人。”杨心问绕了一圈, 找到了跪坐在一角的笙离, “现在原形毕露, 倒是比方前威武豪迈了不少。”

  “画先生在哪里!”翠青的脑袋追着他转, “楼主呢, 楼主呢!”

  杨心问见白晚岚那边屁也审不出来, 就把那边的椅子拖到了笼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两手搭在膝上, 冲翠青笑道:“你当时不是也在吗, 现在问来做什么?”

  翠青猛地将头撞在笼上,一下、两下、三下……好像真以为这样能把笼子撞开。

  “画先生呢?”

  其他的妖兽也开始叫了起来,寻人一般此起彼伏地叫着“画先生呢”“你看见了吗”“画先生在哪”“楼主在哪”,交杂在一起,听起来简直像念着某种恶咒。

  “画先生在哪儿,无非也就两种可能。”杨心问抱臂胸前,“要不逃了,要不被我们抓回来了,你希望是哪个?”

  翠青张了张嘴,却又一声不吭,依旧拿头撞着笼子。

  杨心问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你们这幅样子是怎么在京城藏这么久的?”

  “送去蕊合楼的人,每月都是这个时候到。那万千花来千子声,也是每个月这个时候举办。”陈安道忽然开口,若有所思地敲了敲笼子的杆,指节叩出了一声声清脆的响来。

  那静默许久的提灯士这会儿慢慢探出脑袋来,嘴唇颤抖,口中嗫喏道:“什、什么意思?”

  陈安道垂下眼去。杨心问却见那白晚岚忽然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陈安道,眼里似苦似恼,半晌回身,狠踹了一脚石壁。

  “仙师?”提灯士颤生生地提高了点音调,又问,“您方才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画先生的手艺不大过关,没法一劳永逸。”杨心问将那二人的古怪尽收眼底,却也没有多问,转而给提灯士解惑,“这群妖兽要维持人智人形,每个月都要重新宰一批人来——哦,不对,按那画先生的说法,那些人不是被宰了,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提灯士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牢里的地面潮湿,光线昏暗,提灯士只觉得自己像是落进了沼泽里,许久喘不过气来。

  “蕊合楼……”他吞了口唾沫,“从三年前就有了……”

  “每月一次,三年便是三十六次,每次大概三十多号人。”杨心问看那提灯士一副想算清楚的模样,帮忙道,“总共死了千来人吧。”

  提灯士抱着脑袋,难以置信道:“这群魔物吞了千来人……”

  “那又如何?”翠青在笼子里大叫,“三年前的京乱若非我们助阵,内外城里几十万百姓,驻京军近万人,哪个活得了!这三年间我们又打退了多少意图入京的魔修妖兽,老娘是你恩人!老娘是你祖宗!吃你千百人来怎么了!”

  “狗尚且会撒尿抢地盘,你们也差不多。”杨心问懒得跟笼中兽讲人伦道德,“况且就你们这水平,哪里是那些大妖的对手,当年能退敌,是靠的你们,还是那只能杀了神使的鸟怪?”

  翠青的头越敲越快,越敲越用力,鸟嘴长了出来,翅膀也露了尖:“那是我们应得的,为何不许……为何不让……画先生呢……画先生呢……”

  整个地牢里又开始响起一阵阵的问画先生何在的声音。

  渐渐的,那声音逐渐统一,慢慢变得整齐。

  画先生呢。

  画先生呢。

  如唤灵回魂,如稚儿学语。

  杨心问忽然转头问:“救下来的人如今安置在何处?”

  白晚岚从方才开始便面色阴沉如水,闻言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在上面。

  “那些被运进蕊合楼的人我们悉数救下来了。”那提灯士想起来他们好歹是救下来了一批人,忙起身道,“可那些人是从外地拐到京中的,又不知被下了什么手段,跟失了魂样的,问什么都没反应,眼下没法告知家属,只能先安置在二楼了。”

  “失了魂样的?”杨心问下意识便说,“不如我——”

  他话说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一屋子的人看向了他。杨心问迎上了陈安道的视线,想说的话便越发说不下去了。

  可陈安道却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你才刚出来,就又想进去?”

  杨心问没敢吱声。

  “不行。”陈安道盯着他,“那种邪术不许再用。”

  “你不也天天用邪术吗。”却是白晚岚公平公正地嘴欠道,“你也没少学恶咒啊,那铃铛里都开始存魔气了,你还好意思管别人?”

  陈安道冷冷地看过来,白晚岚也不当回事,他从方才开始情绪便格外差,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那头的提灯士在这窒息的气氛里待不下去,又觉得自己听到了要命的东西,匆忙行礼告退。

  地牢里一时只有针锋相对的三人,和一笼子要生要死的魔物。

  “我不过是提一嘴而已,也不是真的想去。”杨心问可不跟白晚岚站一边,忙划清界限道,“而且那些人多半就是喝了些迷药,神志不清而已,未必就真的是心魄出了问题,我犯不着用魇梦蛛网。”

  陈安道闻言面色稍霁,点头称是。可白晚岚今个儿似是铁了心要讨嫌,先是看了眼陈安道说“万一真有蹊跷呢”,随后又狠瞪着杨心问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随后双手一挥袖,一副天下人负我的模样走了。

  估计这地儿他也不常来,刚走上两节石阶就往下摔。

  他也不觉得尴尬,原地爬起来,又是一副“天下人和这石阶都负我”的气势,大跨步离开了。

  “这人怎么跟当年蠢得如出一辙?”杨心问调侃着,不着痕迹地往陈安道身边蹭了两步,“不过……他刚才这样愤慨,倒是少见。”

  陈安道目不斜视地看着笼子:“他的脾气向来古怪。”

  “怪确实怪。”杨心问后退两步,挤进了陈安道的视野之中,“但是没那么容易激动。”

  “你不了解他。”

  “那也不一定,蠢成那样的人,见过几面就了解了。”

  陈安道终于与他对视:“你想说什么?”

  杨心问脸上的笑也敛了:“白晚岚为什么会在京城当监正?”

  “傀儡而已。”陈安道说,“既有天涯咒,虽身不至,但钦天监内事事有我调派,谁来都是一样的。”

  “但偏偏是白晚岚这个傻球?”

  “虽然傻。”陈安道稍缓了语气,“但足够忠心。”

  杨心问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忠心?压你上三元醮难道没有他一份?他从小跟着你,当你的大夫,这么多年告诉过你那药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我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陈安道似是有些伤神,“他也不行。”

  杨心问不吃他这套,依旧咄咄逼人道:“确实,他也知道自己是个干什么的,张口闭口就是‘陈安道不需要我为什么要会’。就这么个连跌打损伤都不会治的大夫,跑到京城当官,还养了这么大一个灵兽校场。”

  “哦,还不只是灵兽,连对魔物都这般在意,一个没有半点询问技巧的人,着急忙慌亲自来审这群魔物,他究竟图什么?”

  杨心问气势惊人,声不高,话不重,整个地牢里却像是真的在上演一场拷问,就连那些已经在凭着本能嘶吼的妖兽也稍稍安静了些。

  明火诀快燃尽,屋内暗了不少。陈安道自袖里抽出符来,随笔再续一张,望着那新亮的火光,他慢慢答道:“他从以前便对灵兽情有独钟,你应当是知道的。”

  杨心问靠在了笼子上,也不怕后头有齿爪来来勾他:“我知道,听说是陈夫人给你留的灵兽,你被领上山,不好养,便由他养着了。”

  “那你还想问什么?”

  “他的灵兽,入药的,传信的,供给灵力的……就没一个废物,与其说他喜欢灵兽,不如说是养着有用。”杨心问偏过头,扫了眼身后跃跃欲试的翠青,把她看得退了几步,才又转头过来,“对你有用。”

  “他称不上忠心,但一向知道自己欠了你什么。”

  杨心问看着陈安道在火光里依旧瞧着冷清的侧脸:“你之前对邵长泽说,你有要事来京,这案子不过是赶巧碰上了。”

  陈安道说:“为了打消他的疑虑罢了。”

  “你早知道画先生的存在。”

  “蕊合楼的事,钦天监自然知道。”

  “好!”杨心问冷笑,“不愧是师兄,仓促之间找的借口也能这般周全!可是怎么办,我一句也不信。”

  “你心中已有答案,我说什么,自然就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

  杨心问忽然抬掌挥袖,一阵阴风霎时吞灭了所有的火焰,一股白烟轻轻飘散,随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躁动不堪的兽群嚎鸣。

  陈安道等在了原地。

  而后果然便听见一声细语在他耳边响起:“你怎么能说不重要,我做梦都想听这句话。”

  “你想听什么。”陈安道依旧平静道,“我说给你听。”

  “说你已经找到了办法。”杨心问说,“说画先生和白晚岚已经找到了用妖兽替你去死的办法。”

  分明说好了,可陈安道却没有履约。

  良久,只闻一声似嘲似讥的笑散进了这无边的黑暗里,随后便是一串远去的脚步声。杨心问穿得不是他给置办的那一声,听不见铃音,也没有玉佩相撞的珰音,像个抓不住的无形幽影。

  陈安道留在了原地,听那脚步声渐远,渐轻,最后终于只剩他一人囹于这地牢之中。

  他没再捏符出来,只是摸着墙壁,慢慢地寻路。

  那石阶高低不一,潮湿易滑。

  抬头朝上看,依旧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幽深。

  “真黑啊。”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