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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时蕴玉极其聪明, 他的才智体现在方方面面,吻技也越发熟稔,程泽的头昏了, 两只脚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时蕴玉将程泽亲得头晕目眩, 随后趁虚而入,他冰凉的手终于在绵软中捂热。

  普通人的衣服大多是不合身的,程泽的T恤宽大, 可现在,却鼓涨涨, 没有缝隙。时蕴玉有一双巧手, 程泽早就见识过这双手的灵巧, 但今天尤甚。

  恍惚间, 程泽以为时蕴玉在弹琵琶,不合时宜想起了高中学过的一篇课文。

  千呼万唤始出来。

  程泽在时蕴玉的再三诱哄下, 将衣摆叼在嘴里,衣服宽大, 遮住半个身子, 真如半遮面一般。

  转轴拨弦三两声。

  时蕴玉的手法富有技巧, 只简单拨弄, 程泽的耳朵便红透, 喉间溢出轻喘,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 似诉平生不得志。

  时蕴玉是精心培养的树,自一出生就决定了树种,可此刻,他想当郁郁葱葱的梧桐, 吸引程泽这只绚丽张扬的凤凰垂青。

  “还想跟我当陌生人吗?”时蕴玉拧了一下,程泽痛呼一声,他沉思片刻,反问:“你不想?”

  时蕴玉:“有我们这样的陌生人?”

  程泽在他掌下溃不成军,确实没有这样的,他嗓子有些哑,退了一步:“当同学好了。”

  时蕴玉笑:“好没良心。”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时蕴玉不满于此,跳过轻拢慢捻抹复挑。

  湿热的口腔才一碰触,好新奇,好奇怪的感觉。

  春雨浇灌干涸大地。

  万物复苏。

  程泽又羞又窘,生怕时蕴玉看出来,一个劲儿推他的肩膀。

  程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我要回去了,我真的要回去,再不回去他们要找我的。”

  “可以试着回去,我不拦你。”

  时蕴玉向来专注,干事从不分心,501地方小,啧啧水声异常清晰,嘈嘈如急雨,听得程泽面红耳赤。

  “这,这可是你说的。”

  从未经历过的陌生欢愉令程泽神慌,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他要走。

  这就是做人的第二个难处了,知之非难,行之不易。程泽嘴上说要走,但腿却迈不开步子。

  “真是可恨。”程泽骂时蕴玉:“你故意把我变成一只软脚虾,还假装大方。”

  时蕴玉赞他:“近朱者赤,你变聪明了。”

  程泽有心辩驳,但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依稀听见几声呜咽,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

  时蕴玉留心程泽表情,他的眼神迷离,嘴巴微张,再低头看,时蕴玉笑了一声:“那么敏/感?”

  程泽迷迷糊糊顺着时蕴玉的视线望去,发现裤子竟然洇湿一小片,大脑登时空白,怎么办?这该怎么办?自己可是男人,他一个大男人竟被另一个大男人舒服了,简直无地自容!

  “时蕴玉,求求你,别弄我了。”程泽抓住时蕴玉的手臂,软声求饶,“我错了,我刚才不该骂你傻大个,你要是不服气,可以骂我小矮个,骂我小矮人也行。”

  “不行。”干脆利落拒绝,“我是个有素质的人。”

  时蕴玉慢悠悠道:“下次穿我给你买的衣服,瞧这衣服,一不小心就烂了。”

  “……”

  好一个不小心。

  程泽震惊时蕴玉的无耻,但无可奈何,转了转眼珠,不情不愿退了一步:“我收回骂你是贱人的那句话。”

  “这总行了吧?”

  他已经让了很大一步,要知道时蕴玉做的事人神共愤,罄竹难书,像他这样大方的人全世界,不,全宇宙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时蕴玉根本没听,他的目光全在洇湿的水渍上,随口敷衍:“嗯,还有吗?”

  他的手悄悄下滑。

  “还有?”程泽绞尽脑汁,“还有什么?”

  “哦,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们是不可能的,虽然这个事实对你来说很残酷,但世界就是那么残酷,你要试着接受,其实,你人也挺好的,这样吧,我们当朋友。”

  “这总行了吧?”

  时蕴玉用动作回答。

  一握,程泽的腰猛然折弯,喘着气质问:“你偷家?!”

  “时蕴玉,你卑鄙无耻,你阴险狡诈!”

  “谢谢夸奖。”时蕴玉眉眼含笑。

  死不要脸的时蕴玉,程泽暗自咒骂,可他跑也跑不掉,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意识到这一点,程泽眼眶涌出晶莹泪水,脑海中不可避免想到周荷庭,和如今的场景,像也不像。

  眼泪中包含太多太多情绪。

  有羞愤,有受辱,有无奈,也有欢愉。

  这时候五分钟对程泽来说又太短了,宛如烟花,刹那绚烂。

  烟花释放的一瞬,泪珠也跟着掉下来。

  大珠小珠落玉盘。

  “感觉怎么样?”时蕴玉啄吻程泽的嘴唇,下巴。

  程泽正失神着,思绪慢慢回笼,听见时蕴玉的话立马警醒,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感觉很不好!一点也不舒服!时蕴玉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这样,这样对我只会适得其反,我讨厌死你了。”

  该死的时蕴玉休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我!

  我,程泽,就算旱死,也绝对不接受!

  时蕴玉不语,默默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润滑油。

  程泽没看出来用途,不明所以问:“你想倒在地上,然后拌倒我?时蕴玉,你也太幼稚了,你不会以为我会蠢到……”

  “唔!”程泽说不出话了。

  时蕴玉拨动琴弦,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像花底下婉转流畅的莺语。

  幽咽泉流冰下难。

  程泽的手指紧紧掐进时蕴玉的肩膀,流出呜咽断续的声音。

  在此之前,时蕴玉的手是拿笔,弹钢琴的手,可现在,多了一个功能,造访一处幽静。他也不好受,这是一首新曲目,没有过多的经验,只能慢慢摸索。

  程泽遭受过噩梦般的经历,他不想让这段记忆永封在程泽内心深处,时蕴玉想用一个更美妙,更温柔的方式覆盖阴影。

  时蕴玉颇为耐心,小时他跟着大师学画画,从基本功练起,很枯燥无味,周荷庭喜动,安静不下来,画一会儿就偷跑出去,但他坚持下来了,他相信,他能为程泽画一幅美丽的画。

  程泽面色不再狰狞,眉眼渐渐舒展,浮现一种从未有过的媚态,眉下的红痣随着体温升高越发殷红。

  时蕴玉爱怜地吻上红痣。

  瞧,他画出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一幅仅供他看的绝版画卷。

  时蕴玉手腕灵活,曲子弹得越发流畅,音色悠扬婉转。

  阳台的门没关,有声音从隔壁飘进来。

  冰泉冷涩弦凝绝。

  “奇怪,程泽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先回的宿舍吗?”老大问。

  老三不以为然:“肯定去找顾岚岚了,这个舔狗。”

  老大似乎在晾衣服,衣架碰击晾衣杆,发出清脆响声:“不能吧,我听说她们出去写生了,难不成程泽追过去了?”

  “章洛生,快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不能夜不归宿。”

  章洛生哼一声,冷冷道:“谁管他,随他去。”

  老三附和:“估计到那就灰溜溜跑回来了,说什么呀。”

  老大皱眉:“不行,给他打给电话问问。”

  离得那么近,电话一响,他们一定会听见的,到时全完了,程泽脸色煞白,再不觉舒爽,声暂歇。

  心乱如麻。

  程泽小声道:“快拿出去,我真的要走了。”

  时蕴玉第一次看见程泽如此神情,有些新奇,他忍不住逗弄:“卡住了,拿不出来。”

  “怎么办?他们好像要打电话了。”

  别有幽愁暗恨生。

  程泽又哭了,本来在男人下面心里就难受,要再被人看见,那他的一辈子算是毁了,以后他怎么抬头做人?叫他如何自处?

  手机在桌上嗡鸣,章洛生来电。

  程泽想也不想就要挂断,可时蕴玉却先他一步拿过手机。

  “别接。”程泽要抢手机,可他比时蕴玉矮,怎么抢也抢不到。

  时蕴玉挑眉:“你害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怎么会害怕。”程泽气时蕴玉,觉得他在戏耍他,故意看他笑话,怒道:“我们之间根本没关系。”

  此时无声胜有声。

  电话还在嗡鸣。

  隔壁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章洛生道:“他不接电话。”

  “会不会出事了?”老大忧心忡忡。

  老三/反驳:“瞎说,也许他没看见。”

  “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我们出去找找他?”老大道。

  听见关门声,程泽僵硬的身体才恢复正常,大力推开时蕴玉,这个破地方他再也不要来!

  时蕴玉拉住程泽的手腕:“生我的气了?”

  程泽捡起T恤,破布似的,再也不能穿了。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层层累积的情绪瞬间爆发,他嘶吼着:“你赔我的衣服!”

  “时蕴玉,我恨死你了!你干嘛把我拉来?为什么亲我,刚才又为什么想暴露我?你故意搞臭我的名声,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在一起,少做梦了,我就是打光棍,出家做和尚,我也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时蕴玉面上闪过程泽看不懂的情绪,他似哭似笑,似悲似喜,良久,他道:“程泽,你恨我吧。”

  恨比爱长久。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时蕴玉无情鞭挞,他要让程泽恨他,最好恨到咬牙切齿,永世难忘。

  程泽死死咬住嘴唇,不愿一丝一毫令人耳热的声音泄出,可时蕴玉偏偏与他作对,他亲吻程泽的耳垂,吻他的耳后,呢喃低语:“程泽,我也恨你。”

  好不要脸一人,究竟是谁伤害谁,他凭什么恨他?程泽语气骄矜:“恨我的人多了,你排不上号。”

  哼,气死你!气死你个鳖孙!

  时蕴玉抱着程泽换了一个姿势,曲终收拨当心画,他找准了地方,程泽的脚背瞬间绷直,四弦一声如裂帛。

  程泽的魂儿已然飞走,时蕴玉紧握程泽的手,将他拉下凡间。

  在砸断监视器的一刹那,一颗小小的梧桐幼芽便破土而出,程泽的爱恨嗔痴是阳光雨露。时蕴玉俯身顺着程泽的背脊亲吻,犹如膜拜圣洁的神祗。

  就当程泽以为结束的时候,时蕴玉把他抱到了浴室。

  热水浇淋下,程泽宛如煮熟的虾子,名副其实的软脚虾,只能依附在时蕴玉身上。

  时蕴玉不是话多的人,可今天话异常多,每动一下都要问程泽的感受,程泽本不想回答,但时蕴玉十分有手段,逼供的翘楚,程泽便道:“特别差,非常非常差。”

  “程泽,诚实也是一种美德,我看你缺少这项美德。”

  “呵,勇敢也是一种美德,你应该勇敢接受自己的不足。”程泽嘴上从不吃亏。

  时蕴玉问:“那你拥有勇敢的美德吗?”

  程泽:“……”

  时蕴玉笑,轻吻程泽的嘴:“奖励你的诚实。”

  程泽恼怒,他又不是小孩,生气道:“切,你也不是老师,你有什么资格颁发奖励。”后面的声音渐小,淹没在水流声中:“谁稀罕你的破嘴,还不如奖状呢。”

  声音很小,但时蕴玉捕捉到了,他亲昵地捏了捏程泽的脸颊:“我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程泽眼睛一亮,刚想说好,但转而想到,自己可是很恨时蕴玉的,时蕴玉是大仇人,自己怎么能接受他的礼物?岂不是太没骨气。

  时蕴玉肯定不是真心送礼,真要送的话,二话不说直接给就是了,怎么还假情假意问他要不要。想通这一点,程泽哼道:“谁要你的东西。”

  “我求求你呢?”

  高高在上的主席求人,一想就爽死了,程泽佯装不在意,随口道:“看你诚意吧。”

  时蕴玉退出,再进,动作狠戾,“求求你。”

  这一记很深,程泽受不住,他的眼皮都绯红,声音断断续续:“这是,求人的态度?”

  “我才不要你的脏东西。”

  时蕴玉奇怪问:“我还没送,你怎么知道是脏东西?”

  “因为你人肮脏,送的东西自然也肮脏。”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送脏礼物了。”

  程泽知道时蕴玉有钱,且大方,十分好奇他会送什么,憋了半晌,终于别别扭扭问:“喂,你要送我什么?”

  时蕴玉咬住程泽的后颈,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程泽震惊之余暴怒,暴怒下惊慌:“我不要,我不要你的礼物。”

  程泽往外躲:“你不是说肚子会疼吗,我不要。”

  时蕴玉哄他:“没关系的,我帮你洗干净。”

  男人的劣根性使然,即使时蕴玉明白程泽不能开花结果,但这并不妨碍他耕种,渴望将种子深深埋在沃土里。

  两人躺在床上,单人床狭窄,你紧紧挨着我,我紧紧挨着你,程泽被时蕴玉搂在怀里,他累得没有力气挣脱,眼皮也直打架。

  时蕴玉一下一下抚摸程泽的头发,心中生出流水似的柔情,淌过每一寸筋骨皮肉,“程泽。”

  程泽眼睛闭起来了,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应了一声:“嗯?”

  “其实那不是我送你的礼物。”

  程泽大脑停止思考,下意识道:“哦。”随即反应过来:“像话吗。”

  时蕴玉认真道:“周荷庭报复心强,睚眦必报,这次他吃了亏,日后可能还会找上你。”

  程泽:“嚯!这人。”

  时蕴玉忽然觉得自己穿上了大褂,站在了桌子外边,沉默片刻,将奇怪的感觉驱散,“你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他,他不是好对付的。”

  程泽意识飘忽,“嗯。”

  “周荷庭家庭复杂,他的性格阴晴不定,长大后又去了外国,估计越发无法无天,程泽,我实在……”

  絮絮叨叨,扰人清梦,程泽不耐烦:“你不是在这儿吗。”

  时蕴玉睫毛轻颤,半晌道:“万一我不在呢,程泽,一会儿我介绍一个人给你,他是周荷庭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家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他们都在暗自较劲呢,周在琛和周荷庭是竞争关系,你要是有事就去找他帮忙。”

  好多好多的话,好多好多的叮嘱,程泽听烦了,将脑袋埋到被子里。

  “程泽,程泽。”

  谁喊他?

  程泽半睁开眼,老大的脸陡然放大,“你什么时候回的寝室?我们还到处找你呢,电话也不知道接。”

  章洛生拉老大下来:“行了,回来了就行,看他困的,让他睡吧。”

  “烦人精,下次记得报平安。”老三咕噜咕噜喝水:“我还以为你出车祸了呢。”

  咒他?程泽不高兴:“我就是手机没电了,瞎说什么。”

  不过他怎么回的宿舍?时蕴玉呢?

  程泽难得有礼貌一回:“谢谢你们的关心,有机会小爷我请你们吃饭。”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奇怪,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光溜溜的!到处找了找,他的衣服竟不见了。

  算了,衣服都破了,丢了就丢了吧。

  程泽又陷入梦乡。

  嗡嗡嗡翁,手机来消息了。

  程泽拿起来看,睡意全无。

  盛哥:【阿泽,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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