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宋亭宴下意识感到害怕了, 因为戒指是求婚戒指，意义非凡。

　　“啊对，是我买的。”陆应萧立刻跳出来，道, “那肯定要给言言一个身份嘛。”

　　他就算语气再小心谨慎, 依然故作不经意地对方珏露出自己手上的同款银戒。

　　宋亭宴突然想到了上一次回家, 他不敢让父母知道他们是情侣，在父母面前像做贼一样躲躲躲躲藏藏，生怕被发现。

　　而现在，他就要光明正大地将戒指展现给父母看、展现给所有人看，不管别人说什么, 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挺漂亮的，比我和你爸结婚时的钻还大。”方珏真心实意地笑道, “老宋, 等我们金婚，你送我个鸽子蛋。”

　　宋承钧忙不迭道：“那必然的，必须要比言言这个还风光。”

　　宋亭宴轻呼一口气，转头一看，陆应萧的鬓边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宋亭宴在心里笑陆应萧扛不起大事, 又转念一想，陆应萧比自己还要小四岁，总归是少点人生历练。

　　他用即使在空调房里却仍旧冰凉的手贴上陆应萧滚烫的脸颊, 给陆应萧物理降温。

　　陆应萧被冻得一激灵，在方珏和宋承钧不解的目光中道：“叔叔阿姨，那个，午饭还是我来做好了。”

　　陆应萧毕竟是刚入门的女婿，方珏和宋承钧也不可能真让他干活。但他也想表现自己, 四个人挤在本就不大的厨房里面，谁都束手束脚。

　　最后好不容易“齐心协力”做出了一顿饭，吃完后宋亭宴觉得不能再在家里这样熬下去了，说：“爸妈，我和小陆出去逛逛。”

　　宋承钧挥挥手，看上去很高兴：“去吧，回来给我和你妈买盒板栗酥。”

　　宋亭宴带着陆应萧溜之大吉，走出小区才终于觉得轻松，笑着问陆应萧：“下次还想来我们家吗？”

　　陆应萧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说：“当然，这不就是自己家了。”

　　“吃糖炒栗子吗？我去买点。”宋亭宴没走两步便被街边炒糖炒栗子的香味吸引，挣开陆应萧的手，“买十五块钱的应该就够了吧。”

　　两人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边走边吃，但也不知道去哪里，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

　　“我带你爬山吧。”宋亭宴把剥好的栗子放进陆应萧嘴里，又把攒了满手的栗子壳扔进塑料袋里，“我以前特别爱去那里。”

　　陆应萧将信将疑：“你还爱爬山呢？”

　　“小山丘。”宋亭宴解释，“不是陈庭上次带我们去的那种。”

　　陆应萧给他擦干净嘴角沾上的栗子碎，欣然道：“好啊。”

　　宋亭宴带喜欢的人去喜欢的地方也很开心，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我也很久没去了，上一次去还是和……”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陆应萧贴心地帮他补充：“付子希是吧？”

　　“亏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宋亭宴转头看陆应萧，陆应萧的侧脸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温和俊朗，“他真的是我很好的玩伴。”

　　陆应萧用牙磕开一颗栗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我也感谢他成为你的朋友陪你这么多年。”

　　宋亭宴有些惊讶，上一次两人因为付子希而发生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他不信陆应萧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长大想通，像陆应萧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是很难放下芥蒂的。

　　更准确的说法是，陆应萧不愿让他难堪，不想因为一个外人而为难他，伤害到他们的感情。

　　他和陆应萧一人租了一辆共享单车，就这么毫不在意形象地往山下骑。陆应萧怕他被风吹得冷，他却只觉得满心欢快。

　　“这座山……还叫小山丘？”陆应萧一边帮宋亭宴梳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仰头，“这么高？”

　　“高但不陡，路很好走的。”宋亭宴倒很积极，脸上带着雀跃的笑，“看，人家小孩都往上爬呢。”

　　因为是周末，而且天气好，有些家长带着孩子来这里进行户外运动。但这里并不是被完全开发过的，因此人流不大。

　　宋亭宴又撺掇陆应萧在山脚下的老伯处给自己买了支棉花糖，平常冷淡从容的男人此时真真像个年轻有活力的小孩，“好甜，你咬一块。”

　　陆应萧撕下来一块糖，立刻被风吹得糊了满脸。

　　宋亭宴就笑陆应萧手脚笨，把手里的棉花糖托管给陆应萧，拿出随身带的湿巾给他擦。而陆应萧也没闲着，等还给宋亭宴时，棉花糖只剩下木棍周围的一圈了。

　　原本还笑着的宋亭宴一下子就垂下了嘴角，漂亮的眼睛瞪着陆应萧。

　　陆应萧更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嘿嘿笑道：“吃糖太多不好，我帮你分担点。”

　　宋亭宴爱吃零食但很克制，十分不赞同陆应萧的话。

　　但他本来就是要和陆应萧分享的，因此也没说什么，只是又瞪了陆应萧一眼表示不满。

　　陆应萧捏捏他鼓着腮帮子的脸，“好玩死了，小气包。”

　　宋亭宴把吃干净的木棍扔进垃圾桶里，说：“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回离家出走，就躲在这座山上，我父母找了我一个晚上，找到后把我拎回家揍了一顿。”

　　陆应萧手欠地扯着路边果树的枝头，好奇道：“你高中还叛逆呢？”

　　宋亭宴把树枝从陆应萧手里解救下来，“我高中的年纪相当于你们初中，叛逆很正常吧。”

　　“就是觉得你应该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想到居然能做出离家出走的事情。”陆应萧啧啧感叹，“我都没干过这事呢。”

　　“我们家是高压教育，我受不了。”宋亭宴摘下陆应萧别在自己头发上的野花，拈在手里转着圈把玩，“他们那个时候想让我去考科大的少年班，但我不想，故意错过报名时间被发现了。”

　　“去了不一定是好事，不去不一定是坏事。”陆应萧安慰道，“忠于自己的选择就好了，你现在过得也不差。”

　　“是啊，他们也只是希望我好而已。”宋亭宴释怀般地叹口气，“但我太累了，也承担不起每个人的期望。”

　　陆应萧几步跑到宋亭宴前面，站在上坡转过身和宋亭宴对视，大声道：“你已经够好啦！”

　　宋亭宴笑了笑，拿陆应萧刚给他捡的树枝登山杖戳了戳陆应萧的腿。

　　陆应萧便撒开腿跑，模样极其滑稽，像个还没驯化好四肢的野兽。

　　宋亭宴被陆应萧逗笑出声，道：“别跑那么快，等下缺氧了。”

　　啪叽一声，陆应萧倒在地上不动了。

　　宋亭宴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陆应萧八成是装的。但他又怕陆应萧真出事，快步走到陆应萧身边，纡尊降贵地用树枝拨了下陆应萧。

　　陆应萧闭着眼睛不动，跟死了一样。

　　宋亭宴只好半蹲下来，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拍拍陆应萧的肩，“少装，地上不凉吗？”

　　陆应萧睁开一只眼睛，说：“那你亲我一口。”

　　宋亭宴：……

　　“丢不丢人？”他快速俯下身亲了下陆应萧的脸，用力把陆应萧拉起来，“被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这山里连个猴都没有，更别提人了。”陆应萧拍拍衣服上的灰，又原地蹦了两下，“放心，我还是有素质的。”

　　宋亭宴帮他掸干净后背，无奈：“你就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我就是挺高兴的，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高兴。”陆应萧走在宋亭宴身边，说，“你看我工作的时候也很靠谱的嘛。”

　　这点宋亭宴确实没话说，矜持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两人牵着手，向山的深处走去。

　　南方的冬天没有枯色，山林里依旧茂盛，深绿色的枝叶遮盖湛蓝天空，偶尔流泄出一道金黄。山后有一座巨大的水库，水汽被风刮来扑到人脸上，湿凉又清爽。

　　“好喜欢这种被大自然包围的感觉，好像灵魂都得到了净化。”陆应萧仰头望天，“空气都是清香的。”

　　“所以我喜欢来这里。”宋亭宴说，“摒弃一切杂念，专心享受自然的一呼一吸。”

　　“你还有杂念呢？”陆应萧又忍不住逗他，“什么龌龊念头，说来听听？”

　　宋亭宴认真地看着他，说：“想毁灭全世界。”

　　陆应萧惊掉下巴：“这可不兴念啊。”

　　“骗你的。”宋亭宴面无表情地对他一笑，“蠢货。”

　　陆应萧就觉得宋亭宴真是幽默极了，呵呵笑起来：“老婆你真会讲笑话。”

　　宋亭宴和他实在没有共同语言，自顾自爬到水库边的大草坪上。

　　陆应萧站到他旁边，“休息一下？”

　　“躺一会。”宋亭宴说着，真的躺了下来，转头邀请道，“你不来吗？”

　　“来，老婆的话怎么可能不听。”陆应萧拉上羽绒服拉链，在宋亭宴身边摆开大字型。

　　宋亭宴满意了，把头转了回去。

　　天黑得早，傍晚的天已经开始燃起晚霞，渐渐暗了下来。山顶可以俯瞰到下面城市的全貌，他们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底下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直到串成整座城市的晶莹珠宝。

　　陆应萧感受着夜风吹拂脸颊，说：“有样东西，我想现在给你。”

　　宋亭宴闭着眼睛，声音都是轻柔的、懒洋洋的：“什么？”

　　陆应萧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摊开：“我给你读啊。”

　　宋亭宴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使唤道：“读。”

　　陆应萧清了清嗓子：“亲爱的陆应萧：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超级、无敌、特别讨厌你……”

　　宋亭宴倏地睁开眼，迅速起身要去抢陆应萧手上的纸。

　　那是他喝醉那晚给陆应萧写的信，他虽然醉得不省人事，但仍是有些印象的。

　　陆应萧仗着自己长得高力气大，逗猫似的，边满草坪跑挑衅宋亭宴来抢，边继续读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爱情会是怎样，和你在一起后发现，爱情就是我想每天睁眼第一个见到的都是你，琐碎生活中处处有你的身影……”

　　他的声音高昂，大笑着回头看宋亭宴有没有追上来。宋亭宴已经有些跑累了，虽然作出一副愤怒样，但眼里却只含着幸福与默许。

　　“我是一个很被动的人，也很擅长自我保护，而你一次次侵入我的领地，告诉我你会一直等我到完全打开内心……”

　　陆应萧其实也是第一次看信的内容，脸上掀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喜。宋亭宴一边与爱人共享着喜悦，一边思考回家后就要拿出陆应萧的信，也要大声读给陆应萧本人听。

　　陆应萧翻过一页，脚步慢了下来，双手举着信件。神色渐渐认真。

　　“我很确定你我就是彼此最完美的伴侣，没有什么事情能再将我们分开。如果一辈子太短，我们就一起走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宋亭宴脸都红了，自己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情话被陆应萧公然朗读出来，总是有些羞耻的。

　　他趁陆应萧还沉浸在感动之中，猛地扑向陆应萧。两人一起在草堆里滚了几圈，陆应萧手中的信纸散落，被风卷起吹远。

　　最后一句，藏在最后一页上——

　　我爱你，白首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