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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46章

  沈临川穿着草鞋打水去了, 来回几趟脚上裹满了泥巴。

  周大也起来了,沈临川喊了声爹,“爹,今天不去收猪了吧, 路上都是泥巴。”

  “不去了, 等地凉凉明日在收猪, 我去地头转转去,看看咱家庄稼。”

  周大牵着骡子哼着小调出门去了,自从有了这骡子,他做生意真的是省了不少的力气。

  沈临川诵读的时候,周宁也挽了头发起来了, 刚下过雨的早上很是宁静安逸,“沈临川, 那蚊香挺好用的, 烧艾草烟太大了些,等空了给哥嫂还有意哥儿都给送一些过去。”

  “成呀,我再用艾草薄荷金银花熬一些止痒的脂膏,到时候一道送过去。”

  “好。”

  周宁一起来先去喂了家中的鸡,数了一下鸡圈里的小鸡崽一只不少, 他露出了个笑脸,今儿一早下雨他还怕小鸡崽跑出来呢,这一看都钻在老母鸡的翅膀下呢。

  周宁喂了他的宝贝小鸡崽儿这才打了水洗脸去了, 早上摊了几个软乎的鸡蛋葱花饼子,搭上脆嫩爽口的油酱菜,沈临川很是喜欢周宁做得葱花鸡蛋饼子,早上吃了三张饼子才收手。

  今儿家中无事,一家三口人都在家呢, 太阳一晒地上的水很快就蒸干了,周大坐在院中用麦秸秆编草鞋,下雨的时候穿。

  沈临川和周宁卷起了竹帘子坐在屋里写大字,周宁跟着沈临川写了这么久的大字了,现在写得像模像样的。

  “大哥,在家呢。”

  周宁正凝神静气写字呢,听见他二叔的声音手上一滑,一个好好的字给写毁了,沈临川轻拍了一下他家夫郎的手腕,“好了,歇一会再写。”

  “老二来了。”

  沈临川也收了桌子上的书出来了,他笑着从屋里搬了几个凳子出来,“二叔二婶来了,芳妹子也来了呀。”

  周芳姐儿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哥夫,她又低头看她的绣鞋,鞋面上都沾了泥巴了。

  她说了不来不来,他爹非让她跟着一道过来,说她还就没去她大伯家看她大伯呢,现在好了,她才没穿几日的新绣鞋都给弄脏了。

  周宁一人给倒了一碗茶水,除了周有成,周老二一家三口都过来了,手上还提了礼过来,篮子里装了些自家种得菜,还有几个鸡蛋一小坛子酒。

  “老二,来都来了,还拿什么东西。”

  “不一样,也有一阵没来看大哥了,大哥最近可还好。”

  “好着呢,没事。”

  沈临川和周宁坐在一块没搭话,只静静听着他爹和周老二说话,周老二家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他既然送了礼过来,那肯定是要从他家讨要其他东西过去。

  沈临川已经猜到了,镇上的学堂这一阵该交后半年的束脩了,他这个好二叔是过来讨要银子来了。

  胡彩云见周老二一直东拉西扯不说正事,她下手扯了一下,周老二这才说了起来,“大哥,有成这几日又要交束脩了,和往年一样八两银子。”

  周大编着草鞋子没有接话,但看他脸色不是太好,每年他都给老二家出上十六两银子的束脩,笔墨纸砚这些没了老二家也会过来要,一年到头加起来少不了得二十两银子呢。

  剩下不够的银子老二家自己补,说节敬这些他们就自己解决了。

  “老二,有成在镇上读了几年书了?”

  “八年了呢,大哥你忘了,有成前年刚中了童生,明年还要下场考秀才呢。”

  “八年了呀。”

  周大喃喃自语了一声,原来都有八年了呀,他这侄儿的束脩一年比一年的贵,说是换了个好的夫子,束脩自然贵些。

  他家今年买了头青花大骡子花了三十两,他的侄儿一年读书都得给他要上二十两银子,他辛苦这些年了,竟然靠自己连头骡子都买不上。

  见周大脸色不大好看,周老二心里咯噔了一声,就知道这次的银子不好要,但他大哥是个心软的,他才特意说了他儿子考中童生的事了,这些年也不白供呀。

  “我一个月杀猪也就挣上五两银子,中间还有两个月天热不能做生意,一年最多也就是五十两银子,一半都给了有成读书,我和宁哥儿在买些布米油盐的,一年能存下十两银子都是丰年了。”

  “是是是,这些年多亏了大哥了有成才能在镇上读书。”

  周大摇头,“哎。”

  周老二心里不停地咯噔,他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啊,“大哥,有成是咱周家唯一的男丁,等有成高中了,哪有不敬着你这个做伯父的,大哥。”

  周老二语气里带着乞求,之前几年他大哥都是二话不说给了银子,今年来了他都说半天了,他大哥坐着还没动,不用想又是那个沈临川的事!

  “二叔,有成兄弟没有和说那件事?”

  “什么事?”周老二不解地问道。

  沈临川哼笑一声,“上次有成兄弟拿了封点心过来看我爹,你猜怎么着,他给我爹行了个平辈之间的礼,我爹是他大伯,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这这,读书人的事我也不太懂,大哥,你别和有成一般见识,他还是个小孩子。”

  “爹,这银子不能给,咱家银子都是你辛辛苦苦挣出来的,我知道咱家没有银子了,连我都供不上了,哪还有银钱供二叔家的儿子啊!”

  周宁也拉住了他爹的袖子,“爹,沈临川读书都没有银子呢,二叔家的事我家管不了。”

  胡彩云一听两个小的起哄不让拿银子瞬间变了脸,“我们当长辈的说话呢,哪里轮到你两说话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自然没有周有成有规矩,竟然给我爹行了个平辈的礼,怎么他是想和我爹称兄道弟呢,就是不知道又该怎么和二叔论这辈分,二叔是管周有成喊儿子呢还是喊三弟呢?”

  “小子无礼!”周老二气得指着沈临川的鼻子,“大哥,你看看你这好哥儿婿,竟然敢侮辱我家先人!”

  胡彩云也叫骂了起来,“就是,大哥你可别犯糊涂,自从这沈临川来了在老周家家,搅得家中不宁,不过一个赘婿,大哥你和宁哥儿也该辖制些,哪能让他一个赘婿爬到咱周家的头上!”

  周大摔下了手中的鞋子,“好了!”

  周大虽然面相凶,但却是很少发脾气的,冷不丁地发了脾气吓得周老二一家抖了一下,周老二喏喏叫了声,“大哥。”

  “我说好了!这些年我供着有成读书,那不就是想着周家,他呢,瞧不起我这个杀猪干腌臜活的大伯,那日要不是宁哥儿提,我都险些忘记了,我在镇上做了一二十年生意了,竟从来没有碰见了周有成!”

  周大发起脾气来有些吓人,周芳姐儿还是头一次见她大伯生气呢,吓得往她娘背后躲了躲。

  “今年家中办了宁哥儿的喜事,家中没有多余的银钱了,临川孝顺心疼我这个当爹的,从镇上退了学,我不能不让哥儿婿读书却拿银子给侄儿,寒了临川的心。”

  沈临川听得心里胀成一片,“爹。”

  “大哥那不一样,沈临川终归是个外姓人,有成可是咱周家的血脉呀,他还考中了童生,若是日后你真供起了沈临川,你能保证他沈临川不抛弃宁哥儿这个糟糠夫郎!”

  “有成不一样的,那是自家的血脉,有成有一日出息了,他能不管你这个当大伯的,不管宁哥儿,若是沈临川敢欺负宁哥儿,有成他能不管,大哥,你糊涂呀!”

  沈临川听得都想拍手叫好,这周老二颠倒黑白的功夫真的是一绝,连他日后出息抛夫弃子的剧情都给他想出来了。

  “爹,他污蔑我,生怕咱家日子过好了这是。”沈临川反嘴就是告状。

  周宁也附和着他,“爹,沈临川不是这样的人,周有成倒是有可能出息了看不上咱家是个杀猪的。”

  “行了,老二你们回去吧,如今两家都有个读书人,我周大没那么大本事,这读书人只能供着一个。”

  “大哥!有成他可是考中了童生!明年他就要下场考秀才了,大哥你不能让有成没银钱读书呀,这不是误了有成的前途呀!”

  “若是没钱那就和临川一样在家读,那会儿临川从镇上退学的时候,咱村里谁不知道,背后指指点点的,我能不知道,临川本来就是个赘婿,还被非议,我这个当爹的不能寒了他的心啊!”

  “大哥,你怎么分不清亲疏远近啊,那有成可是你亲侄儿呀!”胡彩云不甘心地说道。

  “沈临川也是我爹的亲哥儿婿。”周宁不甘示弱回了句。

  周老二见周大执意不拿银钱,扯住了还想理论的胡彩云,“走吧,走吧。”

  胡彩云还想去拿桌子上的礼,周老二瞪了她一眼,“回家!”

  周宁忙拿起桌子上那些不值钱的礼塞给了周芳姐儿,“我家不要。”

  沈临川暗中给他家夫郎伸大拇指,可以呀!

  周宁动了动嘴角,“爹,这银子你不能给周有成,沈临川今年心疼咱家那会儿没银子可是主动退了学的,你不能偏心。”

  “爹知道,爹知道的。”

  周大虽然心软但是个拎得清的,若这次真给了老二家银钱,那可真是寒了他哥儿婿的心了。

  周老二一家回去之后气得不行,胡彩云叫骂道:“那沈临川怎么能和咱家有成比,一个不知道多少年的童生了!”

  周芳姐儿抱着东西给放在了桌子上,“爹,你想想办法呀,哥总不能不读了吧,我还指望着他考秀才呢。”

  “这有成也真是的,明知道那沈临川不好对付,去了还给人家挑到了错处,这下好了,想找老大家拿银钱那是难了。”

  “行了!少说两句吧!这事也不能全怪有成,要怪就怪沈临川,若不是他也是个读书,大哥怎么会不给有成读书的银钱!”

  现在好了两家一家一个读书人,乡下人家就算是在有钱也一下子供不起两个的呀!

  若是这次拿不到银钱,那日后也别想了,周老二背着手在院子中转了一圈,“不成,我把有成从镇上叫回去,再叫上周叔爷一道去说道说道。”

  “能行吗?”胡彩云问道。

  “怎么不行,咱家有成姓周,以后出息了全族都跟着沾光,那沈临川可是个外姓人,就算是出息了跟咱周家有什么关系,周叔爷又不傻。”

  胡彩云一想还真是,周叔爷是周家一族年岁最大说话最有分量的了,叫了周叔爷过来她就不信周宁家给钱。

  “她娘,你去镇上叫有成回来,我去周叔爷请人去。”

  周老二两口子行动了起来,这可是好几两银子呢,给了这么些年了不能今年不给,而且这以后还要读书呢,又不是说不读了。

  下午的时候周大一家三口都在家呢,周宁拎着篮子给意哥儿家送了几盘蚊香和清凉膏,意哥儿很是高兴,“宁哥儿,我先用着试试。”

  等周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爹和沈临川被人家围在中间呢。

  只见周老二压着周有成给他爹磕头,“你大伯供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能不尊重你大伯呀!”

  周有成红着眼眶直磕头,“大伯,是我的错,上次是侄儿慌乱间行错了礼,侄儿给大伯认错,求您原谅!”

  周有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只是低头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不过就是个干杀猪的,凭什么让他一个童生给他磕头!

  周宁过来站在沈临川身边,“怎么又过来了?”

  这次不仅过来了,就连族中几个长辈高的都过来了,周宁看得皱眉,这是来逼他家来了。

  沈临川拍了一下周宁的手,“没事。”

  周有成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举着袖子直擦眼泪,“大伯,我错了。”

  周叔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劝和,“老大,在怎么说有成也是你侄儿,供了这么多年了不能说断就断了呀,咱周家出个童生也不容易。”

  周大哎了一声,“叔爷,不是我不供,家中实在是没了银钱,就连临川也因为没银钱从镇上退了学了,您也不知道不知道。”

  “大哥,你就别唬我们了,今年你家不是又新添了骡子?你和沈临川两口子都在镇上摆摊子呢,怎么会没银钱呢?”胡彩云说道。

  “那骡子也是我家花了所有的家当买的。”沈临川自然不会任由对方颠倒黑白。

  周大请了几个长辈坐在堂屋,周宁给倒了茶水,周有成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周叔爷不是我不供,实在是家中没了银钱,你看就连临川都在家中自己读呢。”周大咬定了就是没钱,难不成还能翻他家不成。

  周有成还跪在地上擦眼泪,“大伯,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大伯,将来给大伯你养老送终!”

  沈临川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他和宁哥儿都在呢,哪里轮到他呀,真的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周大暗中握了下拳头硬下了心,他家哥儿说得对,一家一个读书人,他要是在心软了就伤了他哥儿婿的心,小两口日子也过不好。

  周大一个劲儿说自己这些年拉扯大宁哥儿有多难,又说家中积蓄全无,哥儿婿日后也是要去学堂读书的,他不能不为自己家考虑。

  人之常情,周叔爷虽然老但这些年也知道老大家没少帮老二家的忙,也不能架着人家一直帮忙吧。

  沈临川哼笑一声说道:“有成兄的束脩也太贵了些,半年就要八两银子,我在冯夫子那一年总共才五两银子。”

  “王,王夫子他是个举人,束脩自然贵了些。”

  “那我爹岂不是一年二十两银子都打不住的,二十两银子呀,累得我爹这么些年了连头牲口都买不上,二三百斤的猪他一个人拉着镇上乡下的跑,哎。”

  周叔爷站了起来,“老大你能帮就帮上一把,乡下人出个读书人不容易。”

  “叔爷,我送您出去。”

  周大送了几个长辈出门,周老二追了上去,“叔爷,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你忍心让有成读不成书?”

  “老大家也不容易,各家日子各家过,若真是读不成那也是命。”

  胡彩云一听这话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了起来,“大家都来看看呀,这大伯不帮着自己亲侄儿读书,要害得我家有成读不成书了。”

  刚周有成磕头认错的时候左邻右舍就过来看热闹了,胡彩云这一闹引得大家又都看了过来。

  石婆子手上还抓着瓜子呢,边磕边说道:“彩云呀,你也不能逼人家周大呀,他连自己哥儿婿都没让读书,这如今不供有成了,倒是没有偏颇任何人,哥儿婿侄儿都看做一样,那个词叫啥来着?”

  “一视同仁。”王大娘接了句。

  “对对对,一视同仁。”

  村里人都觉得周大不供周有成读书也说得过去,就算是亲兄弟,这些年了周大可没少帮周老二家。

  胡彩云哭闹不已,原本指望村里人说上两句,没想到没有人向着自己。

  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沈临川,是不是你哄着大哥不给我家银钱的!自从你来了之后没少哄着大哥和宁哥儿!”

  “胡彩云得了得了,不就是不让你家白拿肉了。”

  “是呀,是呀,哪有占便宜占个没完的。”

  胡彩云脸色变了几遍,甩着帕子直擦眼泪,“我不活了,不活了,有成被一个上门哥儿婿欺负得读不成书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不关沈临川的事,二婶你怎么能胡乱攀扯呢!”周宁听他二婶往沈临川身上泼脏水瞬间不乐意了。

  胡彩云又指着周宁发作,“你看看,你看看,自从你和沈临川成了亲了,如今连我这个二婶都不放在眼里了,都学会顶嘴了!”

  沈临川拉过来了周宁,“别理她。”

  胡彩云拍着大腿直哭喊,“二叔二婶对你这么好,你都忘记了,小时候你爹去镇上做生意,还是二婶我照顾着你,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了你那么些日子,你都忘记了不成,白眼狼啊白眼狼!”

  一听见胡彩云提起这茬,周宁气得不行,就算是他嘴笨这件事得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要不然他二婶一直拿这件事挟恩以报。

  “二婶,当年我家吃了一个月的饭,我爹怕我年纪小中午一个人在家照顾不了自己,给你家送了米面还有肉让我去吃饭,我到了你家饭都只能吃上半碗,肉更是吃不上,你还支使我帮你洗衣洗碗。”

  周宁情绪有些激动,沈临川拉过他顺了顺后背,“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宁哥儿那会儿受委屈了。”

  周大听得沉默不语,这件事他都不知道,还是他家哥儿婿那次陪自己喝酒的时候说得呢,周大长叹了一声,“以后各家过各家的吧。”

  胡彩云虽然心虚但撒泼惯了自然不认,拍着手说自己不容易,“我辛苦照顾你那些日子,你如今竟然不认了,还有没天理了!”

  之前胡彩云照顾过周宁村里人都知道,村里人还真不知道胡彩云竟然连饭都省不得给孩子吃的。

  石婆子哎呦了一声,“是不是宁哥儿他小爹刚没了那会儿,我记得哩,宁哥儿一个小孩子在河边挖草根吃,我还给了他一个梨子哩!”

  沈临川朝着石婆子拱了拱手,“多谢石阿婆了,宁哥儿还和我说过这件事呢。”

  “哎呦,一个梨子罢了,十来年前的事了我都忘记了,若不是今儿胡彩云提起谁记得呀。”

  众人一听原来宁哥儿说得是真的呀,“哎呀,这就是胡彩云你不对了,一个小孩子那会儿能吃多少饭,你竟然把孩子饿得挖草根吃。”

  胡彩云嘴硬不肯承认,“胡说!”

  周大也一惊,他知道他家哥儿那些日子受了委屈了,之后死活不肯去了,还被自己说教了一顿,没想到竟然把他家哥儿给饿成这样,周大越想越难受,一个七尺男儿愣是红了眼眶。

  “出去,出去!”

  周大不想看见老二一家了,自己待他家不错,竟然这么对他家哥儿!

  石婆子呸呸吐掉了嘴里的瓜子皮,“老大呀,不是我说,你可长点心吧,之前胡彩云给宁哥儿介绍人家,你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家,扭头还和我们说宁哥儿生得不好还挑上了,我看她呀就是想把宁哥儿给弄走了,到时候你挣得都是她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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