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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范老夫子每次乡试的都会去考, 你忘记了?我如今虽不读书了,但走街串巷的也知道,咱清河镇就这么大,范老夫子又年年看榜的, 故而就知道了。”

  张东看着沈临川如今玉树临风的样子很是感慨, “短短几年不见, 你变了不少了,想当初咱一块在学堂时,经常被范老夫子责打,现在他还是个秀才,你已经是举子了。”

  “你成亲了?恭喜。”

  “是呀, 是乡下小哥儿,但我家夫郎手巧, 擅做枣子糕, 我两一道做个小生意,虽然清贫但日子过得也和美。”

  “那就好。”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分开了,张东挑着担子吆喝,“枣子糕,枣子糕嘞, 又甜又软的枣子糕嘞,老人小孩都喜欢吃嘞~”

  沈临川把纸包着的枣子糕递了过去,“尝尝, 我闻着挺香的。”

  周宁拿过来了一块,这枣子糕切成四方块,咬下去又甜又香,放了不少的红枣,确实挺好吃的。

  沈临川也拿了一块慢慢吃, “时候还早,不如我们走回去?”

  沈临川不由想起他刚过来的时候,日日和他家夫郎他爹推着个小独轮车去镇上做生意,后来家中买了骡车了,三人就坐着骡子来镇上,他上了学堂之后也日日往来穿梭。

  想起之前那段时光,沈临川不由嘴角勾起,他记得刚来那会儿也是春日,如今也是春日,今儿坐马车过来的没瞧见,想必那路上的风光依旧。

  张东走了几步回过了头,看见沈临川和周家夫郎相携一道走了,四五年过去了,两人的样貌没变,还是和之前一样。

  看着渐渐隐入到人群中的二人,张东笑了一下,短短几年就大不一样了,怕是以后都见不着喽。

  张东想起之前和沈临川在范老夫子学堂的时候,两人都不好好读书,没少跟着镇上的有钱公子哥混,他后来退了学安心种田,识得几个字日子也好过一些,娶了个夫郎,日子也过得不差。

  张东收回了目光,低头就看见盖着枣子糕的白布上放着一角碎银子。

  张东笑着摇了下头,取过银子又超前走去,“枣子糕,又甜又软的枣子糕嘞,孩子吃了个子高,秀才吃了进高堂嘞~”

  沈临川和周宁慢慢悠悠回了家,走到了村口不少人看了过来,朝着沈临川二人笑了起来,“呦,临川回来了。”

  沈临川应了一声,“婶子在这缝衣裳呢。”

  “哎哎。”

  旁边的人碰了一下那位婶子,又朝着沈临川露出个讨好的笑。

  沈临川有些不明所以,朝着人家笑了一下。

  两人相携朝家走去了,两人都走老远了,村口那些人还伸着脖子瞧呢,“你刚碰我做甚,我不过是打声招呼。”

  “你咋这么没眼色呢,张口就喊人家临川临川呢,现在还跟以前一样呢,人家现在可是举人了,举人呀,咱清河镇这地能出几个举人呀?”

  “就是就是,现在人家可是当官的了,出了门都得喊老爷的。”

  “哎,你说沈临川真考中举人还是假考中举人了,周大回来了也没说,当初考中秀才的时候,周大还让咱吃了半扇猪呢,这考中举子了,怎么不得庆贺一番。”

  “这还有假,芳姐儿亲口说得。”

  “那不一样,周有成天天在家犯癔症,一会儿说自己是个秀才,一会儿又说自己是状元呢还。”

  “周有成那话能信,他呀,疯了。”

  “现在怎么大操大办的,这周大叔一家回来是奔丧的,人家那边办丧事,你家这边办喜事,这说得过去嘛。”

  “也是这个理,了不得了,咱这穷乡僻壤的,没想到以后还能出个当官的呢。”

  沈临川二人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了哭嚎声,“芳姐儿,芳姐儿,你不能这么狠心呀,你哥病了,总不能以后饿死你爹娘吧,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呀。”

  走近了就看见是胡彩云坐在他家门口闹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什么,胡彩云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是哭又是嚎的。

  沈临川微微皱眉,今儿他见了老师心情不错,一回来就碰见胡彩云在这闹呢,影响心情。

  “我去给他赶走。”周宁说道。

  沈临川拉住了他,“不管我们的事,让周芳姐儿把人给弄走就是了。”

  沈临川走了上前,胡彩云看了他一眼不敢吭声了,周围也安静了下来,沈临川冷下了脸,“在我们周家门口闹什么。”

  胡彩云不敢吭声了,沈临川两人进了院子,他爹这会儿不在家已经去周三叔公家帮忙去了,只剩周芳姐儿和她带的几个仆从在家。

  “你娘,弄走。”

  周芳姐儿嗤了一声,“那老东西闹人的很,放心好了,你瞧,你一回来这不就不闹了。”

  “若是再闹,你自己看着办。”

  “行行行,知道了沈大举子。”

  沈临川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村口那些人瞧他的时候怪怪的,他家都不是那多嘴张扬的人,怕是周芳姐儿给说了出去,无所谓,反正村里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胡彩云在周大家门口闹了老半晌了,无非就是现在儿子不中用了,闺女又嫁了个有钱人家,想上去攀附,哪知那周芳姐儿如此心狠,这亲爹亲娘说不认就不认了,任由她在闹了起来。

  这会儿沈临川回来了,胡彩云也不敢吱声了,灰溜溜从地上爬了起来,呸了一声走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说道:“胡彩云可不敢这样,现在周大叔家可是有个举子,要是怪罪下来你讨不了好果子吃。”

  胡彩云小声驳了过去,“要你管!”

  也不敢大声叫嚷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心里越发的后悔,要是要是把那死丫头嫁到镇上,别说嫁到镇上了,嫁到村子上也好,两个总能捞到一个。

  现在好了,儿子不中用了,闺女也不认了,这家里一穷二白的,可怎么过啊!

  胡彩云还没走远呢,周围的人就议论了起来。

  “周老二老是说儿子娶了个富家小姐,闺女也嫁给了有钱人,我说他两口子怎么光嘴上说呢,我心里还犯嘀咕呢,要是真这么有钱两人不早就过去了。”

  “谁说不是,刚那芳姐儿的婆子说,周有成娶得是杀猪家的闺女,什么富家小姐呀,还被人家和离了,现在是啥都没捞到。”

  之前周老二胡彩云两人,仗着周有成中了秀才了,在村子里颇为风光,鼻孔朝天的,走路都不带看脚底下的,原来都是骗人的啊!

  “我之前还给胡彩云送了菌菇干呢,白瞎了我那些好东西了。”

  “谁让你瞎去讨好人家的。”

  周围人不敢在周大家门口胡说了,胡彩云一走也纷纷散开了。

  第二天是周三叔公出殡的日子,同族的人都要去帮忙,男子做些重活,劈柴借桌椅凳子,妇人夫郎洗菜切菜帮着做席面。

  沈临川和周宁也都去了,去了什么都不让干,客客气气地请到一边喝茶去了,周宁觉得有些不自在,又去院子里给人家择菜去了。

  沈临川看他爹搬桌椅凳子呢,也过去帮忙去了。

  周芳姐儿留下钱小花让婆子照应着,她过来上个礼烧个纸,原本也被请着坐一边去了,哪知道周宁两人又帮忙干活去了,周芳姐儿嗐了一声也跟着去干了。

  她这双手好几年没干活了,手上的老茧都没了,现在蹲在地上剥菜呢,好好的水葱似的手指都给染上了色,没法,周宁人家一个举人夫郎都做活去了,她总不能坐那吧。

  晌午头一堆人哭着送周三叔公下葬,去得都是男子,沈临川和周大也跟着去了,周宁和周芳姐儿二人吃了饭就回家去了。

  周芳姐儿摇着帕子擦手,“你瞧我这好好的手,弄上了草精擦都擦不掉的,啧。”

  周宁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是做惯了活儿的,就算是田庄上有了帮工了,他也喜欢时不时下厨做饭,或者去地里做些活儿,一直待在屋里让人伺候着,他觉得浑身难受。

  “啊!哈哈哈!”

  两人正走着呢,一个穿着长袍子头发凌乱盖着脸的人跳了出来,周芳姐儿走在前面呢吓了一跳,“哪来的乞丐,滚开啊!”

  那人掀开了脸上的长发,嘴角带着傻笑,“嘿嘿,我是状元,我是状元啦哈哈哈!”

  周芳姐儿嫌弃地躲一边去了,“周有成啊,你身上臭死了!”

  上次见周有成的时候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周有成就有些疯癫了,没想到现在更疯了,周宁也往旁边躲了躲准备绕开。

  周有成笑嘻嘻地缠了上来,对着周宁说道:“你死了,你死了,周大也死了,沈临川也死了哈哈哈,你们,你们都死了,都是我的了,都是我的了!”

  周宁听见周有成说沈临川死了,他不由心里咯噔了一下,疯子。

  周有成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凄厉了起来,眼神也越发阴冷,周宁头疼了一瞬,仿佛周有成说得梦见过一样。

  “啊!小心!”

  周宁被撞开了,回头看去周有成的手搭在周芳姐儿的肩头,殷红渐渐在她肩膀处晕染开,周宁瞳孔皱缩,周有成想杀了他!

  周有成见一击不中又举起匕首砍了过来,刀尖上沾着周芳姐儿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周有成高高抬起手劈开了过来,“杀了你,杀了你!我要让沈临川一辈子都生不如死!”

  周宁抬手握住了周有成的手腕,反手拧了过去,周有成疼得脸色扭曲,手上的匕首也落在了地上,周宁一脚踢在了周有成的肚子上,把人给踹到了地上。

  周有成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眼神里都是恶毒憎恨,“我要杀了你们,都杀了你们!”

  周有成声音凄厉,听见动静的邻居出来看看,看见地上洒了不少血吓得叫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

  周宁那一脚不轻,周有成当即就吐了口血,在地上爬着想去摸那匕首,周宁一脚给踢开了,又忙扶起地上的周芳姐儿,“芳姐儿,芳姐儿。”

  周芳姐儿脸都白了,“疼死老娘了,宁哥儿,我不会死了吧。”

  周芳姐儿半边身子都是血,周宁扶她的时候衣裳都被浸湿了,周宁慌忙用手捂住了,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周宁脸也有些白,“石大叔,帮我去家里叫马车,不要小花过来。”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

  还有个年轻汉子也说道:“我去地里喊周大叔去!”

  众人赶紧帮忙,周有成也被按了起来,他不甘心地喊着要杀了周宁。

  周宁捂着周芳姐儿的后背手有些抖,周芳姐儿眼泪止不住地掉,“宁哥儿,宁哥儿,我要死了,你,你帮我照顾好小花和满山,不要让他们被后娘磋磨了去。”

  “别说了,没事的,没事的。”周宁有些慌了,“大娘,大娘,快些帮我找些香灰去!”

  “哎哎!”

  周芳姐儿还在哭,脸也越来越白,“我不该回来显摆的,这么快就糟了报应了,我富贵日子还没过够呢。”

  大娘很快端了一坛子香灰出来,周宁抓了往周芳姐儿的伤口处按去,又忙扯了布给捆上。

  周宁不停地朝着家的方向望去,马车怎么还没来!

  沈临川和周大正帮着下葬呢,一个年轻汉子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杀人了杀人了!”

  周家同族正哭着安葬呢,听见有人大喊杀人了都看了过去,“沈临川,周大叔,快去呀!杀人了!周有成要杀了周宁!”

  沈临川被喊了名字脸就白了一瞬,又听见说要杀他家夫郎,当即就跑了起来,那汉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大也赶紧跟着快步跑了,他的哥儿啊!

  “你说啥呢,怎么会杀人呢!”村长问道。

  那汉子喘得不行,“周,周有成杀人了!”

  村长抓住人,“有事没,快说啊!”

  那汉子摇头又点头,村长急得不行,“快说!”

  “没,没杀了周宁,杀了,杀了芳姐儿!”

  这汉子刚说清楚,沈临川和周大早就跑得快看不见了,沈临川看不清脚下的路,一味儿朝着家跑去,刚他家夫郎吃了饭说要回家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沈临川不敢相信,按照时间算这会儿他家夫郎和爹都没了,但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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