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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之前在唱跳生涩期, 月照林的表情管理就挑不出毛病。

  他很会用脸。

  即便是月照林的黑粉,也要捏着鼻子承认这一点。

  但贺婕没想到他在这方面还能进化,她给不出更具体的形容——

  屏幕上的月照林, 第一次给她一种陌生感。

  舞台上的灯不多,模拟了夜幕降临的氛围,黑暗吞噬着最后一抹余晖。

  交叉的灯光像是编织成了一张网, 一点点地向月照林所在的方向收拢。

  咚。

  像是鼓声,也像是心脏。

  突然, 月照林的手腕上突然亮起了一圈暗红色,除了手腕,还有脖颈,脚腕,膝关节, 是灯条。

  是禁锢,也是束缚。

  就在观众大气也不敢喘时, 月照林和身后的黎应, 旋身交换位置。

  舞台上, 全员的手臂,脖颈,都被无形的线拉了起来。

  几人以黎应和月照林为中心,统一做了一个滑步动作,形成三角形。

  黎应站在中央, 做出了一个操控的手势, 开口唱:”被丝线推着向前, 笑容也假得明显。”

  接下来的镜头给了陈吴。

  他的街舞功底扎实,所以难度高的部分由他来完成。

  他弯着腰,几乎低垂到地面上半身, 抬起上半身时,浑身生锈了一般卡顿,膝盖反向弯曲。

  “灵魂被空壳遮掩,周围观众看不见。”

  陈吴一开口,月照林就听出来他进拍慢了一点。

  在舞台后半部分走位的月照林、岑炽,和黎应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当做没听到,继续表演。

  一个完成的舞台更重要。

  陈吴本身也慌了一下,但他临场反应快,把后半句歌词里的“周围”这两个字省略,卡上了对的拍。

  月照林松了口气。

  但他没想,陈吴把歌拉回了正轨,在陈吴后面唱的戎锐泽没有。

  ·

  观众视角。

  大多数观众也不是专业音乐人,《提线木偶》又是新歌,所以一部分人甚至根本没听出来慢拍。

  但后续就离奇了起来。

  接在陈吴后面的戎锐泽,他明显是慌了,不张嘴唱,连带着舞蹈动作也忘了。

  可这一段就是他的单人part,镜头是对准他的。

  他站在台上,如果不是手足无措的表情,看肢体动作就像是一个被选上台散步的幸运观众。

  他后面,为自己的part做准备的月照林眉头一皱。

  但导演没喊停,他立刻上前,接上了戎锐泽没唱的部分,“溺毙在自己的谎言,守着心脏的残缺。”

  他的反应,将旁边的戎锐泽衬托得更加呆愣。

  台下。

  “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不动了?”

  贺婕身边的潮汐脸色不好,压抑着情绪,但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月亮都来救场了,他还杵着。”

  也有更直白的。

  “一首歌分给七个人唱,一人就那么几句词都记不住的?”

  “公演是一整组的表演,自己不行还要祸害别人,服了。”

  “不是,还能再来一次吗?”

  导演一直没反应,贺婕就担心这个舞台就这样了。

  在观众席的声音开始压制不住时,戎锐泽的耳机里响起了导演急促的声音:“发抖,赶紧的!”

  音乐一停。

  导演拿起话筒:“非常抱歉,各位星光制作人们,舞台暂停一会。”

  其实舞台失误是很容易煽动情绪的点,网友很讨厌拖团队后腿的人,这一期放出去,网友能骂翻天。

  戎锐泽会迎来一大波黑流量,转黑为红,也是一种出名的手段。

  但戎锐泽的公司不同意。

  所以选了一个病让他演,就能解释为什么会失误——舞台恐慌症,有呼吸急促、发抖、手脚发木等反应。

  得了这个病的人会恐惧舞台,以至于不能继续表演。

  几个戴着口罩,助理打扮的男人冲上舞台。

  在众目睽睽之下 ,几人给不停颤抖的戎锐泽披上了一块毛毯,一边安抚他,一边簇拥着他下台。

  “咋了?”

  “在舞台上着凉了?”

  声音越来越大,现场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装模作样地上台,在黎应耳边说了什么,后者气还没喘匀,就要开始收拾烂摊子。

  至于怎么收拾?

  说戎锐泽之前的努力,因为太努力了,才会得舞台恐慌症。

  黎应轻吸一口气,和月照林等一起朝观众深鞠躬:“希望大家再给《提线木偶》组一个机会。”

  观众当然没意见。

  “重来一遍我没意见,那个人失误了,又不关别人的事。”

  “就是,月照林都在救场了,他还和墩子一样站在旁边。”

  “既然生病了就休息,别上台,对谁都好。”

  还没出演播厅的戎锐泽听了,气得脸色难看:“失误了一次,在那些人嘴里像是判了死刑一样。”

  戎锐泽把毛毯一扔:“我就要上台。”

  经纪人拦住他:“你上台做什么?你别忘了,你有舞台恐慌症!”

  得病后的两分钟就自愈了?是要上演当代医学奇迹吗?

  戎锐泽不甘。

  失误关他什么事?

  都是陈吴的错,还有月照林,踩着自己来大出风头。

  ·

  后台。

  黎应赶紧问:“戎锐泽的part,主歌那段给照林,正好衔接他的part,还有副歌一段,谁来?”

  岑炽立刻举手:“我可以。”

  “大家有意见吗?”

  傅寻瑛等人摇头,舞台出了意外,大家心态都不是稳,有人能扛起重担,只有松了口气的份。

  “好,照林,你还记得戎锐泽的动作吗?”

  月照林:“记得。”

  练了太多遍,他几乎把所有人的动作都背了下来。

  黎应一愣。

  原本想要是月照林记不住全部,自我发挥也可以。

  没想到,这一次是机会去找准备好了的人。

  ·

  贺婕等了几分钟,终于再次听到了导演组的声音。

  紧接着,只有六人的《提线木偶》组再次登台。

  “加油!”

  台下原本稀稀落落的加油声,逐渐汇聚在一起。

  月照林在加油声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闭了闭眼,深呼吸,耳边再度响起了熟悉的八音盒声。

  拼尽全力。

  ·

  主歌主题是束缚和控制。

  布娃娃和月照林,月照林和黎应,都是被操控者和操控者的同步。

  他哼着曲调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鼻梁和脸颊,莫名像陶瓷。

  唇峰用唇蜜提亮,微笑着的弧度,和展柜里的样品人偶分毫不差。

  他穿着银灰色衬衫,领口的褶皱繁复华丽,袖口堆叠了许多层,蕾丝花纹是玫瑰,粘着水晶。

  薄如蝉翼的袖口,蓬松柔软,一抬手,翻折起来,露出苍白纤细的关节。

  被操控者学着操控者,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提线木偶。他分明笑着,却有一种不知世故的恶。

  笑起来两股战战的疯劲儿。

  藏在人偶完美无瑕的外表下的,是继承了主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的核心。

  是人非人。

  全员在月照林身后横向穿插走位,如同镜像的傀儡。

  月照林的动作却延迟一秒。

  灯光射下,在他周围,像精致的笼,不是独舞的独舞。

  “溺毙在自己的谎言,守着心脏的残缺。指尖试图割开黑夜,流星划过的瞬间。”

  大屏上,他脸上有一片粘稠阴影,轻薄的眼皮微微颤抖,像是逐渐苏醒了过来。

  他伸出指尖,意图触碰天空。

  他“活”了过来。

  “关节上的锈迹,瞳孔里的孤寂,我学会人类的呜咽,收起重复的笑颜。”

  他还是笑着。

  尤其是莹润柔软的嘴唇,上唇颜色稍淡,下唇丰润泛红,能让人联想到花瓣,笑起来很漂亮。

  但给人一种错觉——

  眼前的他,是一团看不清的雾,也是绚烂的冰凌,危险无比又勾着人去探索的矛盾体。

  定格闪动,模拟丝线和人偶之间的力量对抗,暗红灯条闪着。

  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脖颈的挣脱感,左腿急速后踢再收回,迅速和之后的傅寻瑛切换位置。

  大屏上看不到月照林了。

  他半跪在舞台边上,银白发丝挡住了上半张脸。

  观众席前排的潮汐噤若寒蝉,这一场的月照林,太不一样了。

  即便不是他的part,也让人屏气凝神。

  ——黑潮一样阴影,逐渐吞噬他的脸颊,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薄而有力的腰背。

  他仰头,看向天空。

  起伏的胸膛,滚动的喉结,逆光坠落的发丝。

  他似乎在挣扎着逃离无形的梦境,意识却被拽着往下,沉入深海。

  到了副歌,音符产生了变化,诡谲迷幻中,插入了反叛和暴戾。

  舞蹈动作里也有了更多的“身体打击乐”——手掌敲击膝盖,点头制造重音,肩膀卡点。

  “予我姓名的,操纵着我的,诅咒着我的。丝线是你我之间的镣铐,开裂的木纹是我的尖叫。”

  副歌有一种肢体割裂的诡异美感,月照林用的框架也比以前大。

  如同身处一场荒诞的舞会,在死亡的火焰中起舞。

  由自由带来的快乐,由自由带来的痛苦,尝过就没办法轻易戒掉。

  无法放下、忽视,克制,任由情绪累积,再发酵,在没有灵魂的胸腔里融出一个鲜红的洞口。

  里面没有长出心脏,只有一处血淋淋的空腔。

  尝试填补洞窟,却无济于事。

  渴望。

  欲望。

  在舞台沸腾。

  月照林甩头,肩膀下沉,小腿往右,仿佛被不同方向的线拉扯,然后挣脱。

  黎应再度出现在他身后,两人的站位如同人偶和他的影子。

  黎应抓住月照林的手腕,另一只手模拟齿轮转动。

  像是在将崩断的一部分丝线重新缠绕,由灯光编织成的笼子也再次出现。

  “哒、哒,哒。”

  底鼓听着像关节转动。

  月照林和其他人一起,转动颈椎,抬起手肘,好似黎应在调试他的木偶。

  编舞的整齐划一,削弱了人的味道,所有人都变得像齿轮。

  全员再次变成了三角队形,第二遍的副歌齐舞。

  但这一次有了变化,舞蹈越来越激烈,音乐也始终在递进。

  其它人是震感强烈的popping,再到urban的地板动作。

  而月照林不太一样。

  “从未驯服的齿轮关节,在灰烬中重生的线结。”

  灵魂挣扎溢出。身后的线被扯断。

  身体从蜷缩到伸展,意识觉醒,双手交握。

  三段式下腰,一次比一次更低。

  头发受到重力的牵引,往下垂,露出苍白、浮着薄汗的额头,灰色瞳孔直视镜头,没有焦点。

  关节上的灯条由闪烁的暗红,转为银白,再彻底熄灭。

  音乐已经没有人在唱,而是丝线断裂声,和木偶关节落地声。

  直到他的脊背靠在地上,然后再蜷缩起来,再无声息。

  觉醒、反抗,自由,死亡。

  他像是一只鸟儿,朝既定的自毁结局向下俯冲,决绝而疯狂。

  一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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