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贺婕, 也就是「月起惊鸿」，吹着冷风，和其他一堆的站姐等着接月照林下班。

　　十分钟前, 终于等到了月照林初评级的超话潮汐像是久旱逢甘霖。

　　这是什么？正装？我吃！这是什么？哑嗓？我大吃特吃！

　　完美戳中xp，极度亢奋中的潮汐立刻把对“月照林只有十八秒镜头”的愤怒，抛之脑后, 开始品初评级。

　　因为夜深了所以安静不少的超话，瞬间充斥无意义的嚎叫和感叹号, 群魔乱舞。

　　贺婕看着热闹无比的超话，却在犹豫要不要发微博。一条会泼粉群冷水的微博。

　　其实看完初评级，贺婕的手也都是抖的，月照林的初评级比她想的都要完美。

　　月照林给出了舞台，而潮汐也在享受他的舞台, 粉群是快乐、幸福，且骄傲的。

　　这是十分正向的, 爱豆与粉丝之间的互相反馈。

　　贺婕甚至很庆幸, 自己第一次追的人是月照林。

　　正因为这样, 贺婕才敏锐察觉到不对。犹豫片刻，贺婕就打开备忘录，写文案。

　　华国的选秀节目和其他类型的综艺节目不同，基本上是第一期的镜头量定生死。

　　能出道的选手，九成九在第一期的镜头量都不会短。初评级+加试, 至少五分钟。

　　而月照林呢？

　　已在抖音大爆, 自带热度, 且第零轮投票一骑绝尘的月照林，节目组居然不多剪？

　　就算是不在最终出道位里，也不会克扣镜头才对, 这违背资本家的一贯作风。

　　不对劲。

　　再想之前只有十八秒的cut，初评级多次切换的剪辑，总共不到两分钟的镜头量。

　　这根本不是皇，而是…打压，防爆。

　　贺婕之前是代拍，并不对娱乐圈一无所知，她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含糊过去的事。

　　《星光》才播了第一期，如果真是节目组有意在打压月照林，那必须早提出来。

　　贺婕深吸一口气，将写好的微博发了出去。

　　大标题：【从开播前，皇族的名号就扣在了月照林身上，但是，他真的皇吗？】

　　【参加朝州音乐节的练习生只有月照林吗？和前辈cha的练习生只有月照林吗？】

　　【独占一边的版头，嗯，确实皇。但正片还不到两分钟，初评级的镜头又切给了谁？】

　　【皇族是这么捧的吗？】

　　【在我看来，节目组更像是在用照林引流。接下来节目组会不会用完就丢？】

　　贺婕承认，她用了一点煽动的手法，但也是事实。

　　而且她不是脑子一热，微博一发，就甩手不看了，贺婕已经想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把#月照林一分五十七秒#这个词条，轮到热搜第一。

　　第二，号召潮汐全面停氪。第一轮投票的第一很珍贵，但如果是节目组防爆的前提下，没必要拿。钱，无疑是资本家的命脉，也是让他们低头的利器。

　　第三，卸载绿果TV，不再给《星光》播放量。

　　第四，冲《星光》和星穹官博，对所有趴在月照林身上吸血的CP和真皇族开炮。

　　用月照林吸引火力，实际捧真太子，星穹和节目组一样，是都想死了。

　　观众确实难以改变资本的想法，但反过来看，观众不爽，也能守好自己的钱袋子。

　　于是，在月照林面前，除了爱意什么都不说的潮汐，凌晨就轮了星穹官博十几万条转发。

　　……

　　被轮转的星穹官博：“……”

　　官博皮下打开微博的那一瞬间，公司电脑都是卡的。

　　没逝的，毕竟是以前做的孽，总是要还的。

　　太子伴读变真皇登基，放三个月前，谁能预料到。

　　总之现在公司的重点是月照林，至于傅寻瑛，没空管他了。

　　反正节目都有流程，按着流程走，先让傅寻瑛他自己努力吧。

　　自从第一期播出，星穹上下的目标就只有一个：让月照林和他的初评级，再爆一点。

　　粉丝骂，其实也能提供一部分热度，星穹痛并快乐着。

　　公司目前的紧要任务，是全面铺开线下和线上的宣传。

　　人流量最多的地铁十号线和七号线里铺设了广告牌，只要过了安检，往前走，就能看到走道里的那一行广告牌。

　　牌子上原本是酒水广告，现在全都换成了“月照林”。

　　再往前走一点，向下扶梯的上边原本是轻奢的大海报也换了，路人抬头就能看到。

　　地铁线不止这两条，除此之外，还有公交线，人流量最多的步行街。

　　海城的大屏几乎都被星穹包了，步行街、商业圈，贸易大楼的LED大屏也开始播放月照林的片段。

　　这种大规模大力度的宣传，路人想不注意都难。何况图好看，有的人直接驻足拍照。

　　而线上的宣传——

　　微博除了开屏，还有#月照林一分五十七秒#、#月照林首A#，#月照林初评级#等热搜。

　　B站有月照林的初评级cut，大流量的reaction博主re，音乐类博主，剪辑博主。

　　抖音趋势：初评级推流、翻唱推流，翻跳推流。

　　外网：把月照林版的《Replacement》发布到洋抖和油管。

　　虽然星穹还没想挣海外的钱，但上传高清版又不费什么事。

　　要是海外的播放量不错，还能出口转内销，再吹一波。有的观众就喜欢这一套。

　　星穹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但这样的大手笔，不是一晚上就能全部铺开的。

　　所以，晚上才能偷玩手机的练习生，暂且还不知道这些。

　　他们知道的信息还停留在第一期播出后的热搜。

　　月照林从练习室出来接水，走廊里的几个练习生投来了视线，却没有人围上来。

　　谈深提着水杯，跟在他后面关门：“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谈深听着背后的窃窃私语，笑：“采访下你，感受到人情冷暖了吗？”

　　昨天看到版头是月照林，就朝他嘘寒问暖；今天听说他镜头少，立刻敬而远之。选秀节目，没有镜头，就是死路，之前那些人往月照林身边凑，是为了镜头，现在远离，也是为了镜头。

　　练习生里没有秘密，尤其是外界的事，所以谈深也知道。

　　月照林对那些人不感兴趣，也不在意他们的变化，随口问：“你怎么不也冷一下？”

　　谈深：“让我冷你？你这是要索我这个颜控老奴的命。”

　　月照林：“…”

　　偶尔，好吧，是经常，他想把谈深的说话键抠了。

　　空荡的茶水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谈深接过月照林的杯子往里灌热水，水声哗啦。

　　谈深问：“你的造型定了吗？”

　　今天，各组练习生要把对舞台布置和妆造的想法都交给选管。

　　月照林点头。

　　回去的路上，月照林：“我们组在服装风格上有较大差异，所以色系上尽量一致。”

　　卫莱是黑色紧身毛衣，男人战袍；陈非是热辣宅男，黑发黑眼，衣服也是灰黑色；

　　岑炽的束缚带+衬衫，上白下黑；毛鼎，灰调多的套装+黑色长靴+黑色半指手套；

　　再加上谈深的黑色潮流大衣，都能算深色系。

　　月照林也要往黑、灰，白，这几种颜色上选。他有了目标，所以衣服就容易选了。

　　月照林沉吟：“我打算，穿黑色无袖背心。额头可以戴发带，手臂上加一个臂环。”

　　谈深吐出一口气：“…老奴死而无憾了。”

　　月照林这种完美身材，穿无袖，光是露出来的手臂和肩颈的线条就够人喝一壶的。

　　发带、臂环，无袖背心搭配起来，真够劲。

　　谈深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什么：“…那首歌的歌词，是不是有一句‘熟悉的街角再见’？”

　　“月照林，你见过在街头发传单的玩偶吗？”突然，谈深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月照林：“见过。怎么？”

　　联系上下文，月照林转头看他：“你想让我扮成街边的玩偶？”

　　谈深皱眉：“不，那太臃肿。我有个想法，闪太快了没抓住，应该是和玩偶有关。”

　　两人相对沉默。

　　“……”

　　月照林：“先扮玩偶？”

　　谈深：“玩偶头套可以用一用？”

　　两人几乎一同出声。

　　歌曲的intro，六个人会接连登场，月照林在最后。

　　“你先穿着连体衣，戴着头套，牵着气球站那，然后一摘头套，哇塞。”谈深打了个响指。

　　至于黑色无袖，可以穿在连体衣里面，到时候把连体衣的上半身脱了就行。

　　连体的衣服里一般都会有带子，脱掉上半的衣服，背带穿在肩上，裤子更不会轻易掉。

　　月照林脱了上半身后，背带的黑色细带缠在肩膀上，和无袖背心一起，会很涩。

　　上半身是无袖背心，下半身是连体衣的裤子，萌+酷，相当于两重刺激。

　　月照林：“谈深。”

　　谈深：“？”

　　“你有什么愿望？”

　　奖励来的太快，谈深两眼放光：“今晚回去让我给你推拿吧，正好摸一摸骨……”

　　月照林转身就走，谈深在后面追。

　　不过他在半路就被选管叫走了，说是私人的事。如果月照林没记错的话，好像之前也有一次，谈深也被选管叫走过。虽然不是想探究别人的私事，还是不免会好奇一下。

　　今天走廊的空调很足，风一吹，就感觉出的汗在脸上扒牢了。

　　月照林不太喜欢这种黏腻感，于是脚步一拐，打算去洗手间。

　　结果走到拐角，就看到几个人成群结队将另一个人嬉闹着推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被那些人推搡的人，是卫莱，月照林皱起眉。

　　他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情愿。

　　·

　　韦华皓为首的小团体，没注意到角落的人，注意全都放在了卫莱的身上。

　　把人推到洗手台前，韦华皓嘲笑：“卫莱，攀错人的感觉，怎么样呀？”

　　之前他造谣月照林被傅寻瑛抓包，觉得丢人，所以恨上了傅寻瑛，也恨上了月照林。

　　傅寻瑛，星穹太子爷，得罪不起；月照林，节目组的心肝，韦华皓也得罪不起。

　　韦华皓还以为没机会报复了，没想到，月照林就是个节目组用来引流的假皇族。

　　老天开眼，韦华皓想。

　　但月照林不是软柿子，韦华皓不敢捏，所以他盯上了小公司出身的卫莱。

　　又不是第一届选秀，选秀节目的套路，韦华皓也都摸清了——

　　#卫莱好皇#，这热搜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引战的。

　　节目播出第一期，最需要炒热度，让观众骂皇族，也是一种引起热议的方式。

　　卫莱被选中了，成了节目组献祭换热度的倒霉蛋。

　　是个软柿子。

　　卫莱不想和这些人扯，他还要回去练舞：“让开。”

　　韦华皓拦着他不让走：“唉，你要不换个人舔吧？傅寻瑛不是也和你一个练习室吗？”

　　卫莱：“……”

　　韦华皓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得意一笑：“你……”

　　“你是不是韩国人转世？霸凌别人会让你爽吗？还是会产生和韩国人的灵魂共鸣？”

　　卫莱破罐子破摔，他不想忍了。宿舍里有人藏了手机，所以#卫莱好皇#的词条下的评论，卫莱全都看见了。

　　他一夜没睡，精神很差，韦华皓还非要撞上来。

　　卫莱：“还有，你能别把月照林当假想敌了吗？你觉得配吗？”

　　“外表，性格，月照林哪一样不吊打你？你睡醒了吗？”

　　卫莱一通话喷过来，韦华皓直接愣住了，半晌，他反应过来，一股热度直冲脑袋。

　　他举起了拳头，打过去：“你这个狗逼崽子，敢这么对我说话？！”

　　“砰——”

　　卫生间的门被踹开。

　　韦华皓一惊，拳头一歪，重重擦过了卫莱的下巴。

　　他朝门口看去，发现是月照林，还有两个选管。

　　月照林在看到卫莱被推着进卫生间时，就叫了路过的选管一起过来。

　　一来，就听到了韦华皓的那句脏话咒骂。

　　韦华皓不敢看月照林，对方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就是会给他压力。

　　他舔了舔嘴唇，添油加醋的对选管说：“周姐，不知道卫莱是不是听月照林说了什么话，对我人身攻击，我实在没忍住……”

　　他张口就来，笃定节目组的选管不会为难他。

　　毕竟月照林又不是真皇，卫莱也是一次性用品，节目组没必要为了他们为难他。

　　月照林扶起了摔在地上的卫莱，看到他嘴巴里有血。

　　“退赛。”

　　“……什么？”

　　月照林抬眼，看向强装镇定的韦华皓：“我说，让你退赛。”

　　韦华皓一慌，又想嘲笑月照林还在摆谱，但他转头去看选管的表情时，心头一凉。

　　·

　　昨天晚上播了《星光》第一期，今天微博挂满了热搜。

　　看似轰轰烈烈，节目爆了，但实际……数据无比难看。

　　播放量这东西，台前和幕后是不一样的，投资方为了数据好看，经常往台前注水。

　　幕后出来的脱水了的数据，才是真实的。

　　一晚上过去，《星光》第一期的播放量达到六千万，其中四千多万都是注出来的。

　　脱水有一千多万，其实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不过这是点击数，还没算这一期的完播率。

　　播放数据表一拉，就会发现第一期开播后的每两分钟，都会迎来一次断崖式下跌。

　　不到十分钟，这一千万的一大半就退了出去。能看到末尾的，大约只有几万人。

　　高开低走。

　　教科书级别的高开低走。

　　冰冷的表格，难看的数据，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让宽阔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负责发言的程州视死如归，总结：“第一期的首点不错，但后续…没能留住观众。”

　　节目组以为能掌控观众——

　　频繁出现的闪灵剪辑，它懂观众想看什么。

　　节目组的自信，认为观众能因为因为月照林来，就能看进去节目，转化成观众。

　　“大部分观众的耐心有限，一时的好奇心，无法支撑他们看下去三小时的节目。”

　　节目组推再多热搜，#卫莱好皇#，#最高质量的一届选秀#，也只是表面热闹。

　　讨论度完全比不过#月照林一分五十七秒#，#月照林海城大屏#，#月照林初评级#。

　　简而言之，被骂的讨论度有，看节目的人没有。

　　因为观众对谁好奇？

　　月照林。

　　而他出场已经是正片的三十分钟后，十几秒后再次“消失”，踩中了大众的雷点。

　　第一期的数据就这么难看，白天也只有很少的播放量增长，第二期会更难看。

　　广告商要看脱水数据，节目组一交出去，原本有的赞助商都要跑。

　　观众的喜恶是无法掌控的，他们只为月照林来。

　　“……”

　　有人在寂静中出声：“接下来还能怎么办，要重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