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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醒悟


第50章 醒悟

  ——萧篡是穿越者。

  ——萧篡看得见所有人的属性和好感。

  ——萧篡到这里来, 只是为了玩一场游戏。

  ——萧篡按照所有人的属性,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而这些人, 为他尽心尽力,替他料理朝政, 替他训练士兵,替他出生入死, 为他万死不辞。

  太极殿, 偏殿里。

  殿里没有点蜡烛,一片漆黑。

  榻前帷帐垂落, 燕枝抱着被子,缩在床榻角落里。

  和萧篡大吵一架, 从正殿回来之后,他忽然觉得好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连晚饭都没吃, 就直接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尽管他不久前才睡醒, 但他还是好累好累, 好困好困。

  燕枝紧紧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但是眉头微微蹙起,脑袋不自觉摇晃着,整个人也轻轻颤抖着,更像是被噩梦魇住了。

  梦境里,无数个场景交织在一起。

  ——南边小院里,萧篡自信满满地向他宣布,自己已经决意立他为后, 并且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萧篡说:“回去路上,你也要多看看书,朕亲自教你,争取早日把你的才学提上去。”

  萧篡又说:“你这身子确实也太弱,让大夫给你开点补药吃,朕也带着你扎马步,武功也能提上去。”

  萧篡还说:“至于家世,刘洵和卞英,你自己选一个,做你的义父,你的身世问题就解决了。”

  ——立后大典当日,他抱着皇后喜服,眼眶红红,站在萧篡面前。

  萧篡捏着他的脸颊,对他说:“当皇后要‘权势90才华90’,你觉得你能当皇后吗?当妃子也要‘权势80才华80’,你觉得你能当妃子吗?”

  “在这个世界,你就能当个屁。”

  ——选秀之前,他为萧篡抄写选秀名册,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在名册上,最后一页,最后一个。

  他万分欣喜,不知天高地厚,问萧篡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萧篡夺过他手里的纸笔,在他的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批注。

  燕枝的家世下下等,燕枝的容貌下下等,燕枝的才学下下等。

  燕枝的所有,都是下下等。

  一句一句,贬低他、奚落他的话,萧篡并不是乱讲乱写的。

  从前燕枝不明白的事情,如今他一件一件都明白了。

  一桩桩一件件,在燕枝的梦境里,编织成一张巨网,铸造成一座鸟笼,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将燕枝牢牢罩住。

  因为他的属性,是所有人里最最最低的,所以萧篡一直说他蠢、说他笨,瞧不起他,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他,更不想对他好。

  又因为他对萧篡的好感度,是所有人里最最最高的,所以萧篡一直有恃无恐,觉得他会永远喜欢他,永远留在他身边。

  还因为对萧篡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所以他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燕枝伤心又怎么样?燕枝难过又怎么样?

  反正他只是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一只任萧篡摆布的小玩偶。

  萧篡为什么要在乎一只小玩偶的心情?

  噩梦还在继续。

  从前吃过的一个个奶油泡芙、一颗颗奶糖、一块块奶油蛋糕,统统浮现在燕枝眼前。

  ——去年八月,大军班师回朝,萧篡骑在马上,回身将他提到马背上,丢给他一个奶油泡芙,命令他吃。

  ——靖远八年,他与萧篡不慎中药,有了肌肤之亲,他三日三夜没下床,他饿得累得快晕过去,萧篡便掐住他的下巴,嘴对嘴喂了一颗奶糖给他。

  ——靖远四年,他为萧篡挡下一剑。这一年,他的生辰,萧篡给了他一块奶油蛋糕,教他吹蜡烛许愿。

  燕枝原本以为,泡芙、奶糖和蛋糕,是陛下看到了他的努力,是陛下给他的奖励。

  是因为他乖,因为他好,陛下才奖励他。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不是。

  原来这些东西,只是萧篡对他的安抚。

  只要他好感度下降,萧篡就给他一点儿好吃的、好喝的,把好感度养回来。

  就像养猫养狗一样。

  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燕枝以为的奖励,以为的爱护,全都是假的。

  噩梦尽头,是他与萧篡的初遇。

  ——八岁的燕枝,被行刑人按在行刑台上。

  ——十三岁……不知道几岁的萧篡,一脚踹开行刑人,将他从行刑台上拽起来。

  萧篡丢给他一个奶油泡芙,命令他吃。

  这是燕枝吃到的第一个奶油泡芙。

  香甜丝滑的奶油甫一入口,就教他呆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燕枝一直以为,这是萧篡对他的好。

  为了这一份好,为了这一点甜,他为陛下尽心竭力,纵使陛下后来那样对他,他也没有想过要怨恨憎恶陛下。

  可是现在……

  燕枝不由地皱起眉头,越皱越深。

  他想,这个奶油泡芙,是不是……也是假的?

  萧篡需要一个忠心耿耿的贴身侍从,而那时的净身房里,他刚好出现在那里。

  于是萧篡救下他,随手丢给他一个奶油泡芙,涨一涨他的好感度。

  不管是谁,只要那时出现在那里,萧篡都会丢给他一颗泡芙。

  所以,萧篡对他,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是假的吗?是这样吗?

  燕枝不懂,燕枝想不明白,燕枝也不敢细想。

  那样惊心动魄的初遇,那样惊天动地的初见。

  燕枝将这个场景藏在心里,珍藏了十年,回想了十年。

  每当身处险境的时候,燕枝都会从心底把这个场景翻出来,告诉自己,陛下会保护他的,陛下会来救他的。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连萧篡穿着什么样的衣裳,衣裳上是怎么样的花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来。

  可这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对他来说,念念不忘的初见。

  对萧篡来说,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的随手一丢。

  萧篡对所有下属都是这样的,对吗?

  萧篡要收服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就会这样做,对吗?

  所有人都知道,萧篡的意思是,我救了你,你就要提高对我的好感度,为我办事。

  所有人都知道,萧篡是他们的主子,是大梁王朝的帝王,要为他尽忠,为他做事。

  只有燕枝,只有燕枝这个蠢蛋,因为一个泡芙,就喜欢上了萧篡,对萧篡动了心!

  萧篡只是用对待其他下属的方式对待他,他却自顾自地喜欢上了萧篡!

  难怪萧篡总是骂他蠢货,难怪萧篡总是骂他小狗。

  原来他真的是蠢货。

  他怎么能喜欢上萧篡啊?他怎么会喜欢上萧篡啊?!

  燕枝这样想着,再也没忍住,闷闷地咳嗽了两声。

  紧跟着,他的耳边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唤——

  “燕枝?燕枝!”

  “醒醒,快醒醒!”

  “你怎么了?”

  两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将燕枝从噩梦里拉了出来。

  燕枝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头望去。

  只见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谢仪与卞明玉就站在案前,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

  燕枝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又酸又疼,几乎要睁不开。

  他的脸颊上也湿漉漉的,风一吹,就冰凉凉的。

  他哭了,在梦里哭得很大声。

  “谢……”

  燕枝张了张嘴,又发现自己的喉咙也肿起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很哑,像刚出生的小猫一样。

  燕枝红着眼睛,看着榻前两人,唤了一声:“谢仪……卞公子……”

  谢仪与卞明玉看着他,都忐忑地应了一声。

  “我在。”

  “诶,在呢。”

  下一刻,燕枝再也忍不住。

  他扑上前,抱住两个好友,大哭出声。

  “我真傻!我真傻!”

  “我怎么会喜欢陛下呢?我怎么会喜欢萧篡呢?”

  “我怎么能喜欢他呢?!”

  “我好傻,我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他哭着,眼里含着两泡眼泪,话都说不清楚。

  谢仪与卞明玉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知道,帝王就在外面看着。

  其实他们两个能进宫,能到燕枝的房间里来,也是因为帝王传召。

  他们也知道,要是这样抱住燕枝,安慰燕枝,门外的帝王一定会暴怒。

  就算不当场发作,也一定会怀恨在心。

  可是……

  现在的燕枝,实在是太可怜了,太无助了。

  虽然不知道燕枝在说什么,虽然不知道燕枝与陛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陛下可能就在门外。

  两个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默默地收紧了搂着燕枝的手臂,将他抱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

  “不要哭了,别难过了。”

  就这样罢,作为好友,在友人难过的时候,抱一抱他,完全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他们都不怕。

  就算陛下秋后算账,他们也不后悔。

  *

  谢仪与卞明玉猜得不错。

  燕枝抱着他们两个,嚎啕大哭的时候,萧篡就站在偏殿门外。

  燕枝做了一夜噩梦,萧篡却一夜没睡。

  昨夜里,燕枝走后,他拿着那条金链子,追到廊上,亲眼看着燕枝回了房间,才回到正殿里。

  正殿堆成山的奶油泡芙,燕枝只吃了一个。

  奶油蛋糕和甜牛奶,更是动都没动过。

  还有那盏莲花蜡烛,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夜,直到现在还没停下。

  萧篡将殿中蜡烛全部掐灭,守着这些东西,望着莲花蜡烛,在玉阶上坐了一夜。

  莲花蜡烛很丑,颜色艳丽,大红配大绿。

  远远不及上元节那日,楚鱼给燕枝带的莲花灯好看。

  萧篡只以为燕枝喜欢莲花,却忘了,莲花蜡烛本身就很丑。

  也忘了,燕枝是讨厌他的,自然也不会再喜欢他送的东西。

  燕枝不要它,是寻常的。

  沙哑空灵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在大殿里回响。

  萧篡就这样,在大殿里,呆呆地坐了一夜。

  他很想冷静下来,像从前一样,再想想办法,让燕枝回心转意。

  可是他的脑子就像是被奶油糊住了一样。

  他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有恃无恐,自信满满。

  他的眼前,始终浮现着燕枝红着眼眶,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的耳边,始终回响着燕枝质问他、戳穿他的一字一句。

  燕枝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终于看破了一切。

  他终于看穿了萧篡的真面目。

  他终于明白,萧篡对他,不过是玩玩而已。

  他终于知道,萧篡是一个游戏人间的穿越者,是一条狼心狗肺的野兽。

  萧篡也终于意识到——

  燕枝是一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燕枝不是角色人物,燕枝不是他的下属。

  正因为燕枝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从前的喜欢,才那样珍惜可贵,才那样让他着迷沦陷。

  他不能既要求燕枝像一个人那样爱他,又把燕枝当成一只无知无觉的小狗。

  是他太蠢,是他太笨,是他太自傲。

  他早就失去燕枝了。

  他完全失去燕枝了。

  他永远失去燕枝了。

  萧篡立在门外,望着殿里,燕枝扑在谢仪与卞明玉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就像是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只有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暴起。

  是,他是很嫉妒,很恼怒,很想冲进去,把燕枝和这两个人分开。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了。

  这两个人是他亲自请来的。

  这两个人是燕枝的好友,一个好感度八十,一个好感度七十。

  他萧篡又是谁?他不过是一个好感度负六十的人,他是燕枝讨厌的人,是燕枝的仇人,是燕枝口口声声,正在骂着的人。

  他是什么?他算什么东西?

  他有什么资格去管燕枝?有什么资格把燕枝和他的好友分开?

  他没有。

  萧篡站在门外,连推门进去都不敢。

  燕枝看见他,会哭得更凶、更难过的。

  看着燕枝崩溃大哭的模样,莫名的,一种古怪酸涩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这一次,他对燕枝的心疼,超越了他对这两个人的嫉妒。

  他甚至想,他可以不出现。

  只要谢仪和卞明玉能把燕枝哄好,只要燕枝不再哭了,他做什么都可以。

  萧篡就这样站在门外,看着谢仪与卞明玉抱着燕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擦泪,轻声安慰他。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枝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他整个人也慢慢软了下去,跌坐在榻上。

  卞明玉道:“你饿了吗?我去让他们拿点吃的过来。”

  “嗯……”燕枝用手帕捂着脸,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卞明玉转身,正准备出去,结果一拉开殿门,迎面就撞上了立在门外的萧篡。

  萧篡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神色冷肃,双眼赤红,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

  “陛……”

  他刚准备喊,萧篡就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为了不让燕枝瞧见,萧篡转身便走:“过来。”

  “是。”

  卞明玉赶忙跨过门槛,将殿门关上。

  萧篡大步来到正殿,让卞明玉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给燕枝准备吃食。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盘满满当当,有一整份奶油蛋糕,五个奶油泡芙,还有一杯甜牛奶。

  卞明玉睁大了眼睛:“陛下,这些是……”

  “燕枝的早饭,你拿去给他吃。”

  “是。”

  “膳房那边,朕让他们熬了粥,也端一碗过去。”

  萧篡担心燕枝不肯吃,最后补了一句:“你对他说,这是朕送他的,不要任何附加条件,他吃也行,不吃也行,朕——”

  “不会再强求于他。”

  不会再强求燕枝喜欢他,不会再强求燕枝对他的好感度上涨。

  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要燕枝吃了东西,把肚子填饱,就足够了。

  卞明玉颔首:“是。”

  他双手接过托盘,行礼告退。

  萧篡看着卞明玉捧着东西回去,等他进到了偏殿,才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仍旧躲在偏殿外面,偷偷摸摸地看着燕枝。

  他看见,卞明玉把蛋糕和泡芙拿进去的时候,燕枝显然愣了一下。

  燕枝把眼泪擦干净,问:“这是萧篡给的东西吗?”

  卞明玉点了点头:“嗯。陛下说,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这些东西,没有条件。”

  燕枝又问:“他在外面吗?”

  卞明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在。”

  燕枝别过头去,却端起膳房送过来的肉粥。

  卞明玉道:“你不想吃,那我就把东西放在旁边了。”

  “嗯。”燕枝点点头,低着头,专心喝粥。

  谢仪与卞明玉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手帕。

  等燕枝吃完肉糜,谢仪帮他把碗端走,卞明玉问:“这些是什么东西啊?好吃吗?”

  “这些是……”燕枝顿了顿,伸出手,拿起两个泡芙,递给他们,“这是‘奶油泡芙’,很好吃的,你们尝尝。”

  “好啊好啊!谢谢!”

  “多谢。”

  卞明玉与谢仪接过泡芙,同时咬了一口。

  下一瞬,里面满满当当的奶油炸了出来,糊了他们一脸,在他们的嘴巴上,糊上一层雪白的胡子。

  “诶?”

  “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两个人手足无措的模样,燕枝连忙递上手帕:“快快快,擦一擦。”

  他说着说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变成小老头了!”

  卞明玉故意板起脸:“你还敢笑?”

  谢仪擦拭着嘴角,同样颇为无奈,唤了一声:“燕枝公子。”

  卞明玉拿起泡芙,就要塞给他:“你也吃一个!快!”

  “好啊。”

  燕枝笑着接过泡芙,先在酥酥脆脆的外皮上咬了一小口,然后把里面的奶油吸出来。

  燕枝扬起自己的小脸,自信满满。

  看!

  一点儿都没沾到!

  “哈!你这个机灵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对呀。”燕枝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泡芙是泡芙,蛋糕是蛋糕。

  萧篡……是萧篡。

  既然是萧篡把他绑回来,既然是萧篡把泡芙给他的,既然他喜欢吃泡芙,那他就吃。

  燕枝吃完泡芙,双手捧起那个蛋糕。

  才开春不久,天气还是冷。

  蛋糕过了一夜,还是完整的,上面的奶油也没有塌下去。

  燕枝双手捧着蛋糕,对两位好友说:“昨日是我的生辰,我们来吃蛋糕,就当是帮我庆祝生辰了,好不好?”

  “是吗?”卞明玉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们都没准备生辰礼物。”

  “我不要礼物,你们来了就可以了。”

  燕枝将蛋糕交给谢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昨夜里,他不想在萧篡面前许愿,更不想让萧篡知道他的愿望。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的好友陪着他,为他过生辰。

  他忽然想许愿了。

  燕枝双眼紧闭,认真许愿。

  两个好友陪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

  萧篡站在门外,同样定定地望着他。

  燕枝刚刚才哭过一场,就算擦掉了眼泪,眼眶还是通红的,眼睛也还是肿起来的。

  他在噩梦里哭很狼狈,雪白的单衣空荡荡的,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一张小脸惨白,看着就病恹恹的。

  可就是这样的燕枝,坐在榻上,虔诚许愿,日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身上,照得他就像是端坐莲台的神仙一般,纯净高贵。

  萧篡躲在门外,如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的流浪狗,看着这样的燕枝,一时间竟出了神。

  不多时,燕枝睁开眼睛。

  卞明玉问:“你的许什么愿?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对着糕点许愿的人。”

  “唔……”

  燕枝这才想起,对着蛋糕许愿,是萧篡教他的。

  在大梁,并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眨了眨眼睛,转移了话题:“我们吃蛋糕吧。”

  小小的花篮蛋糕不好分,燕枝想了想,拿起没用过的干净勺子,把蛋糕分成三份。

  “好吃的,很难得才能吃到,快吃。”

  燕枝不说他许的愿是什么,谢仪与卞明玉都不知道。

  但萧篡知道。

  萧篡知道,他的愿望一定是——

  回到南边,和楚鱼一起卖红糖糕。

  萧篡默默转身,回到正殿。

  正殿里,那盏莲花蜡烛,还未停歇。

  萧篡跪坐在御案前,双手捧起蜡烛,望着当中旋转的莲花心,不由地出了神。

  有一个声音对他说,燕枝已经这么讨厌你了,应该放手了,应该放燕枝回去了。

  可是,还有另一个声音对他说,还有十五日。

  距离他与燕枝的一月之约,还有十五日。

  他还有机会。

  就算他已经没有机会了,那也应该……

  那也应该弥补燕枝,让燕枝出出气,让燕枝再捅他两刀,让燕枝高兴点。

  萧篡沉默着,目光坚定地从怀里掏出那条金链子,把链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两圈,藏进衣裳里。

  谁也没有想到,威仪赫赫的帝王冕服之下——

  是帝王亲手套上的,一条缠绕好几圈的狗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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