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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追逐


第22章 追逐

  风急雪骤。

  燕枝背着包袱, 抱着“小狗”,穿行在山林之中。

  他不敢走官道大路,怕禁军追上来, 所以只能往林子里钻。

  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或许是因为小的时候,经常上山捡柴采蘑菇, 又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只小燕儿, 进了林子, 就跟回家似的。

  他不必借助工具,也不必抬头看天, 心中自有一柄司南,准准地指向南方, 直直地牵引方向。

  小燕儿扑腾着翅膀,在漫天大雪里,轻盈地掠过树梢, 飞快地朝南边飞去。

  纵使晚了几日, 但他终归是要去南边过冬的。

  燕枝一刻都不敢停下。

  直到跑到林子深处,确认身后没有人追赶, 他才敢停下脚步, 找到一块足够遮蔽风雪的大石头, 抱着“小狗”,躲在石头背面。

  不行,太累了,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昨夜本就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今晨又早早地起来,服侍陛下洗漱更衣, 早饭也没怎么吃。

  方才因为激动和兴奋,跑得飞快,现在被风一刮,被雪一淋,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身上酸酸疼疼的,肚子也咕咕直叫。

  他必须得歇一会儿。

  燕枝把裹着“小狗”的包袱皮解开,垫在屁股下面,好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儿。

  缓了两口气,他又用干净手帕擦了擦手,拿出自己真正的包袱,从里边掏出一个大水囊和一块大肉饼。

  这些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干粮!

  他可不傻!除了衣裳和银两,他还带了一个水囊、三块豆沙饼,还有五块大大大——肉饼!

  只要他省着点吃,这些干粮,完全足够他在山里走个五六天的。

  燕枝举起牛皮水囊,在耳朵旁边摇了摇。

  他往里边灌水的时候,灌的是热水,雪下得不久,所以水囊里的水还没有被冻住。

  燕枝拔开塞子,喝了口尚且温热的水,又啃了一大口肉饼,靠在石壁上,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低下头,见“小狗”趴在自己腿上,两只前爪按捺不住地在他的衣裳上扒拉,显然是也想吃点。

  燕枝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一脸认真:“一路上都是我抱着你跑,你脚都没沾地。你不许吃。”

  幼狼“呜呜”两声,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好吧。”燕枝马上就改了口,“看在你也很乖的份上,分你一点。”

  燕枝掰下一块肉饼,送到它面前。

  幼狼张大嘴巴,舌头一卷,就把东西吃掉了,也没有碰到他的手。

  就这样,一人一狼分着吃了半块肉饼。

  燕枝没敢多吃,也没敢多坐。

  他怕自己一吃起来就吃个没完,更怕自己一坐下就舍不得站起来。

  他翻出包袱里的厚衣裳,给自己裹上,又用手帕把小腿缠住。

  最后,他站起身,踮起脚,用匕首砍下一根笔直的树枝,简单削一削,变成一根拐杖,拄着往前走。

  所幸他从前跟在陛下身边,四处征战,知道一些行军赶路的轻便法子。

  准备启程的时候,他怀里的“小狗”忽然挣扎起来,翻了个身,“扑通”一下,翻到地上。

  “你在做什么?我们要继续出发了。”

  燕枝蹲下身,想重新把它抱起来。

  可“小狗”直接迈开四条腿,往前面跑了两步。

  跑到不远处,它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燕枝摇了摇尾巴。

  “诶……”

  燕枝拄着拐杖,刚追上去,“小狗”又继续往前跑,在前面等他。

  如此反复几次,燕枝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挠了挠头。

  “噢,我忘了,你是可以自己走的。”

  “嗷呜——”

  “那我们继续走吧!”

  不用再抱着它跑,燕枝感觉身上轻松许多,又有了力气。

  幼狼在前面探路,燕枝跟在它身后。

  一人一狼,一前一后,就这样翻过一座小山。

  燕枝站在高高的石头上,回头望向梁都。

  离得远了,原本恢弘雄壮的都城,被大雪覆盖,只剩下小小一点,更别提大梁宫了。

  他举起手,用拇指和食指隔空捏了捏大梁宫。

  燕枝转回头,轻轻地喊了一声:“糖糕。”

  幼狼似乎是听见了,耳朵动了动,回头看向他。

  它大概是在疑惑。

  这个名字,燕枝已经好久没喊过了,它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现在忽然这样喊它?

  燕枝朝它露出一个天真坦率的笑,一个劲地喊它:“糖糕、糖糕、糖糕!”

  “嗷呜——”幼狼喊了一声,跑回他身边,围着他的裤脚打转。

  燕枝站在高处,举起拐杖,倔强地大声宣布:“我就要叫你‘糖糕’!黑漆漆的黑糖糖糕!就算是陛下,也不能改掉你的名字!”

  “走!糖糕,我们继续走!去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叫你‘糖糕’的地方!咳咳……”

  忽如其来的冷风迎面扑来,吹进燕枝张得大大的嘴巴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雪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暗了。

  燕枝跳下石头,下定决心,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能去猎户农庄借宿最好。实在不行,山洞也可以。

  *

  天色越来越暗。

  风雪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儿暖黄的光亮。

  燕枝害怕糖糕跑丢,特意拿出准备好的牛皮项圈,挂在它的脖子上,牵着它走。

  一人一狼,朝着亮着光的地方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户农庄门前。

  农庄不大,石块垒成围墙,木板拼成大门。

  檐下挂着一盏灯笼,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烛光透过灯笼纸,隐约可以看见纸上画着梅花,还题了字。

  可见主人读书识字,能诗会画,这不是一户普通农户。

  燕枝在门前站定,用手理了理头发,正了正衣襟,最后抱起糖糕。

  “等会儿我来敲门,我来说话,你不许叫,别吓到主人家了。明白了吗?”

  糖糕往他怀里拱了拱,表示自己知道了。

  燕枝这才抬手叩门。

  笃笃——

  许是风雪太大,里面的人没听见。

  燕枝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来,于是又加大力气,用力拍了拍。

  哐哐——

  这回终于有人应了。

  “谁啊?来了!来了!”

  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翁从门缝里看出来,目光警惕。

  燕枝站在门外,朝他露出八颗小白牙,笑得礼貌客气,还乖乖地喊了一声:“阿翁,晚好。”

  看见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公子,老翁面上警惕散去些许,说话语气也不由地放轻了一些:“小公子,有何贵干?”

  “我途经此地,本想去南边游玩,不想天降大雪,被困山中。看见此处有灯,便循光而来。不知阿翁能否容我借宿一晚?”

  燕枝忙道:“阿翁放心,我可以付钱的。”

  老翁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燕枝越发站直了,不怕他看。

  ——放心吧!我是好人!

  “我不是主人家,做不了主。”老翁道,“小公子且在门外稍候,我进去问问主人家。”

  “好。”燕枝端端正正地向他行了个礼,“多谢阿翁。”

  老翁回过头去,刚准备把门关上,屋子里就有了动静。

  似乎是主人家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准备出来看看。

  老翁赶忙喊了一声:“公子?”

  燕枝也连忙低下头,扯了扯衣袖衣摆,再次整理自己的着装。

  下一瞬,屋门打开,烛光从屋子里映出来。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那边。

  燕枝不敢相信地睁圆了眼睛。

  又下一瞬,温温和和的声音响起——

  “燕枝公子?”

  见他二人认识,老翁连忙将门全部打开。

  燕枝抱着糖糕,冲了进去!

  “谢仪!”

  *

  屋子里点着炭盆,很是暖和。

  只是炭火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一声。

  燕枝换下被雪弄湿的衣裳,简单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最后换上谢仪给他的干净衣裳。

  他还想给糖糕也擦一擦,但糖糕自己跑到角落里,甩了甩脑袋和身子,就把皮毛上的残雪甩掉了。

  燕枝也没再管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燕枝公子,你换好了吗?”

  “嗯,我好了!”

  燕枝连忙系好衣带,小跑上前,给他开门。

  谢仪就端着木托盘,站在门外:“山中严寒,我让老翁给你熬了点姜汤,还弄了点吃的。”

  “谢谢。”

  谢仪把托盘递给他:“我端不稳,有劳公子拿着。”

  “好。”燕枝连忙接过托盘,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谢仪扶着门扇,抬起右腿,有些费劲地跨过门槛,走进房里。

  燕枝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谢仪走路不太稳当,一瘸一拐的。

  谢仪把门关上,抬头看他:“燕枝公子?”

  “诶!”燕枝回过神来,端着托盘,跑回屋子里,把东西放好了,又连忙出来扶他。

  “我没事。”谢仪笑了笑,“燕枝公子不必担心。”

  燕枝却很坚持,将他扶到榻上坐下,又给他拿来毯子盖上。

  其实就算他不说,燕枝也知道——

  “是不是陛下打的?”

  谢仪面色一滞,在燕枝执拗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解释道:“那时陛下下令,将我关进净身房,所幸几位大人为我求情,陛下这才没把我阉了,只是让人打了我十个板子,就把我赶出宫了。”

  燕枝磨着牙,小声骂了一句:“真可恶。”

  后来他问陛下,陛下只说他把谢仪放走了。

  全然不提他还让人打了谢仪。

  真可恶,真过分。

  谢仪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笑着宽慰他:“不过是十个板子而已,都是皮肉之苦,如今都快好了。”

  他端起姜汤,递到燕枝面前:“先喝点姜汤祛祛寒。”

  “好。”燕枝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姜汤,“哈——”

  好辣!

  燕枝张大嘴巴,哈了两口气,又问:“那你现在怎么住在这儿呢?你家就在这儿吗?”

  “自然不是。”谢仪笑着道,“我父亲在军中立下战功,升了官,也得了一些奖赏,我便用这些银子,在附近买了一些山头庄子。”

  “那时我见罪于陛下,又受了伤,想着来庄子上养伤,顺便避一避,以免牵连家里。等风头过了,再回都城。”

  “对不起。”燕枝放下姜汤,低下头,叹了口气,“都是我连累了你。”

  谢仪轻声道:“我原本也是有些埋怨燕枝公子的。”

  燕枝连忙抬起头:“对不起,我……”

  “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我就想着——”

  “要是那时没有多此一举,给燕枝公子带糖糕就好了。”

  “要是那时没有跟着燕枝公子走,没有跟着燕枝公子躲进宫墙角落里就好了。”

  “要是那时没有认下燕枝公子做好友,那就好了。”

  燕枝不自觉红了眼眶,瘪了瘪嘴,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我……我这就走……”

  谢仪话锋一转:“不过后来,听闻燕枝公子在宫里也大病一场,我冷静下来,转念一想,此事确实不能怪燕枝公子,应该怪我自己。”

  “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为了报恩给公子带糖糕,我还是会认公子做好友,还是会跟着公子走。”

  “况且,燕枝公子本是好意,我也不愿参加选秀。因此事惹得陛下厌烦,逃过选秀,也算是因祸得福,好事一桩了。”

  “我可不愿为了心中愤懑,丢失一位难得的好友。”

  燕枝用力点头:“嗯嗯,我也不愿!”

  两人在烛火幽深之中,相视一笑。

  燕枝认真道:“这件事情不能怪你,也不能怪我,应该要怪陛下!”

  若非陛下喜怒无常,他们才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谢仪笑了笑,不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便转了话头,问:“燕枝公子怎么会在此处?”

  “我……”燕枝顿了顿,小声道,“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其实也不算是逃跑,我有放奴书,只是陛下还不知道而已。”

  “如此。”谢仪颔首,“燕枝公子打算要去往何处?”

  “我想去南边看看。”

  谢仪了然:“上回在猎场,卞公子提起南边,燕枝公子记在心里了?”

  “对。”燕枝点点头,“我想去吃吃南边的点心。”

  “也好。”

  两个人围着烛火炭盆,聊了好一会儿。

  燕枝喝完了一大碗姜汤,又唏哩呼噜地吃了一大碗的菜粥。

  外面风雪不断,谢仪便留他在庄子上住一晚,明日再启程。

  燕枝原本就是要借宿的,也没有拒绝,盖着被子,搂着糖糕,吹了蜡烛,很快就沉沉睡去。

  *

  大梁都城,城门依旧紧闭。

  萧篡手握长戟,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穿行在一众百姓之间。

  不是,不是,都不是燕枝!

  将所有等候的百姓都看过一遍,没有找到想找的人,萧篡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放行!”

  “是!”

  几个士兵抱拳领命,将北城门打开,供百姓通行。

  萧篡来到战马前,单手拽住缰绳,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地赶往南城门。

  他已经亲自搜查过东西北三处城门了,现在只剩下南城门一个地方。

  从他前往立后大典,到发现燕枝不见,下令封锁城门,中间不过短短两刻钟。

  燕枝一不会化妆易容,二不会飞天遁地,怎么就能凭空消失了?

  怎么就能再也找不到了?!

  萧篡越发急躁,狠狠一挥长戟,箭一般穿过街道。

  不过片刻,他便来到南城门前。

  负责看守南城门的王将军上前,抱拳行礼:“陛下。”

  战马尚未站稳,萧篡便翻身下马:“可找到了?”

  “回禀陛下……是臣无能。”

  萧篡握着长戟,再次从百姓之间穿过。

  王将军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果然还是没找到。

  萧篡摆了摆手,再次下令放行。

  他立在原地,仿佛完全失去了方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四处城门都没找到人,宫里也搜不到。

  难不成燕枝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不可能,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城中百姓,人人都知道官府在找人,没人敢冒着违抗官府命令的风险,把燕枝藏起来。

  燕枝在宫外又没什么好友,哪里有人会收留……

  不对!

  萧篡猛然回过神来,厉声问:“谢仪家住何处?!”

  谢仪……

  一定是谢仪!

  萧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燕枝在宫外,就只认识谢仪一个人。

  一定是谢仪,一定是谢仪把他藏起来了!

  他就知道,他早就该知道,谢仪一直对燕枝图谋不轨!

  他那时就不该怕燕枝难过,放过谢仪!他就应该马上把谢仪给阉了!

  士兵带路,马蹄急促,踏过长街,拐进小巷。

  萧篡下了马,刚准备一脚踹开眼前木门,忽然想起什么,竟收了脚,抬起手,拍了拍门。

  他怕燕枝听见踹门的动静,就被他吓跑了。

  他深吸两口气,竭力平复心绪。

  要冷静,要忍耐,不要吓跑燕枝。

  可下一瞬,不见有人来开门,萧篡便加重力气,狠狠地拍了拍门。

  门扇晃了两下,几乎要被他拍到地上。

  “人呢?!”

  萧篡到底没忍住,重重地踹了一脚门扇边的石墙。

  还是没有人来开门,反倒是隔壁邻居打开了门,从里面往外看。

  “官爷,别敲了,这户人家没人在。”

  “全都不在?”

  “是。这一户就爷俩住着,老的去军营操练了,小的前阵子受了伤,去城外庄子养伤了。还有一个老仆,跟着小的走了。”

  没人,怎么会没人?

  下一刻,萧篡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谢家大门。

  “进去搜!”

  “是。”

  谢家宅院不大,身后亲卫一拥而上,将谢家翻来覆去搜了个遍,就连米缸水缸都看过了。

  确实没有藏人。

  萧篡转身离开,最后厉声道——

  “去查,谢家庄子在哪里!”

  *

  大雪初停,天光破晓。

  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划破林间寂静。

  萧篡带着十来个亲卫,轻骑快马,穿行在山间小路上。

  萧篡一马当先,身上喜服厚重,启程之前就被他脱了,交给亲卫,让亲卫送回宫中,不许弄坏。

  他如今只穿了一件单衣,单衣轻薄,化雪严寒,他身上却出了汗。

  萧篡忙着找人,一夜未睡。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面庞紧绷,眼中毫无疲倦之色,只有对找到燕枝的偏执。

  他既希望燕枝就在谢仪那儿,又不希望燕枝在谢仪那儿。

  他是想找到燕枝,但他不想在谢仪那儿找到燕枝,更不想看见燕枝和谢仪亲亲热热的模样。

  不!不对!

  昨晚这么冷,还下了雪,燕枝要是不去谢仪那儿,一个人躲在外面,跟小流浪猫似的,肯定会被冻死的。

  萧篡咬着牙,改了主意。

  罢了,罢了。

  只要燕枝能活着就好。

  不管他是去找谢仪,还是去找赵仪、陈仪、王仪,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至于其他的,他都不在意了。

  这样想着,萧篡又抽了一下缰绳,让马匹加快脚步。

  不多时,身后亲卫道:“陛下!到了!前面就是谢家田庄!”

  战马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似乎是走不动了,萧篡没再管它,弃了马匹,大步上前。

  他用力拍了两下门扇。

  “谁啊?这大清早的。”

  老仆披着衣裳,同往常一样,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萧篡一手按住门扇,一脚迈进门槛里,抵住门扇。

  他透过门缝,朝里面望去:“谢仪可在?昨晚可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公子来找他?”

  “这位客人……”

  就在这时,屋门打开,谢仪披着衣裳,一瘸一拐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翁,不得无礼。”谢仪俯身,向他行了跪拜大礼,“拜见陛下。”

  萧篡不曾理会他,只是问:“燕枝呢?”

  见谢仪还是自顾自地行礼,萧篡大步走进院中,环顾四周:“朕问你,燕枝人呢?”

  谢仪道:“燕枝公子是陛下的贴身侍从,应当在宫里才对。草民离宫之后,便不曾见过燕枝公子了。”

  他自然不会承认。

  萧篡也不指望他能说出来。

  萧篡干脆带着亲卫,直接开始搜查,从左到右,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查。

  “陛下……”

  谢仪见状不妙,与老翁对视一眼,赶忙上前。

  燕枝还没离开,这样搜下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陛下,此乃草民家宅,纵使陛下贵为天下之主,也不该……”

  “滚开!”

  萧篡头也不回,只是一间一间地打开房门,一间一间地搜查。

  不用他下令,两个亲卫便走上前去,抓住谢仪的胳膊,把他架了起来。

  萧篡一面搜查,一面道:“燕枝在宫外只认识你一个人,他没有地方可去,一定会来找你。”

  “你告诉他,朕已经决意立他为后,叫他快快回宫,回到朕身边,朕对他既往不咎。”

  “你现在把他喊出来,朕可以饶你一命——”

  眼见着帝王里燕枝所住的房间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搜到,谢仪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刷地一下就淌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裳。

  “陛下!”

  谢仪大喊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挣开两个亲卫的束缚,冲上前去,拦在房门口。

  “陛下,此乃草民妻子的闺房,还请陛下顾及女子清誉,不要擅入……”

  他话还没说完,萧篡皱起眉头,眸光暗了暗。

  谢仪这个人,前阵子还参加了选秀,哪里来的什么妻子?

  他当自己是傻子吗?

  还是说,他在心中将燕枝当成自己的妻子?!

  他也能?他也配?他也敢?!

  萧篡猛地推开他,一脚踹开房门。

  “陛下!不可!”

  谢仪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倏地回过头。

  可下一瞬,眼前景象教两个男人都愣在原地。

  只见房中空空荡荡,榻上被褥整整齐齐。

  哪里有燕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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