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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江之遇听到这句“你能不能护一护”我, 更加茫然了。

  怎么,难道他们还会打起来吗?

  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吗?

  而且要他怎么护啊,昭昭小叔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每次凶巴巴地把自己抵着, 逼问自己回答一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自己都有些头皮发麻, 每次都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个男人。

  可是眼前的大狗狗实在看上去很可怜害怕的样子, 江之遇硬了硬头皮:“我、我尽量。”

  被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地朝小院门口走去, 江之遇在两个面色不太好看的男人面前站定。

  他看一眼昭昭小叔, 又看一眼霍少爷:“你们怎么这么早都来了。”

  霍岭生告知又遇到一个不懂的地方想早点弄清,顺便找他的朋友去了哪里。

  谢津延望着眼前男人垂敛着羽睫的眼眸,脸上是嗅到什么危险气息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的表情。

  谢津延想起刚才看到的侧眸笑着的一张舒展明丽的脸, 对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过,前天在树荫下还说自己凶。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好几种色, 心情又复杂又嫉妒。

  却末了, 冷鸷脸上所有情绪敛去,倒露出几分松动和温和, 连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 马上就会有勘探队和工程师过来, 我想尽早告诉你这个消息,提前来这里部署。”

  江之遇愣了愣。

  对上男人一张削去锋利,面部线条变得柔和的脸,明明刚才远远看过去还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

  是清早的太阳光太温和了吗?

  在酒店醒来的那个早上,男人刚睡醒缓缓睁开眼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种很具有欺骗性的驯兽模样, 让江之遇迷惑了好一会儿。

  旁边清冷着一张脸的霍岭生眉头蹙了蹙。

  而躲在美人身后装可怜的祁焰似乎也意想不到自己这个兄弟变脸变得这么快, 他已经做好了这位脾气不好惹的发小一脚踹过来的心理准备。

  然后哭唧唧地扑进美人怀里。

  之遇哥身上好香,刚才俯身过来的时候,他好喜欢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沾了荷叶气息的草木清香味道。

  祁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江之遇迷惑了一会儿拿出钥匙打开小院的门:“那你们进来吧。”

  他转身推开门。

  而这时, 祁焰扭过头,又对上发小冷森森的视线。

  如果眼神能化作刀子,祁焰猜自己的身上现在一定被戳了千万个窟窿。

  好家伙,以前怎么没发现阿延是个变脸大师,和他一样会装?

  他缩了缩脖子跟在美人的身后进了屋子。

  不管了,先和之遇哥贴贴要紧。

  一行人到了屋子里。

  祁焰不再像昨天和清早起床那样蔫蔫的,一脸索然无味的表情。

  再看这座乡下小院,忽然觉得连一寸土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之遇哥,这些荷叶和莲蓬我要帮你放在哪里?”他绽出绚烂的笑容兴冲冲地冲屋子里的身影问道。

  “之遇哥?”

  “之遇哥?”

  跨进小屋的两个男人同时出声,一张冷峻,一张清冷的脸上都露出了似是意想不到的表情。

  “你刚才叫他什么?”谢津延漆黑眼底覆上一抹沉沉的晦暗,腔调也一瞬间转冷,阴恻恻问。

  祁焰就流露出茫然又理所当然的表情:“之遇哥啊,不是说他比我们大一些吗?我这样称呼他不对吗?难道你们不是这样叫他的?”

  谢津延:“……”

  霍岭生:“……”

  谢津延脸色再度变得难看。

  他漆黑眸子盯向厨房里的身影。

  好像从在酒店第一晚被这个男人拦在走廊,到他暂住进自己家,再到他回乡下,谢津延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他一直叫自己昭昭小叔,自己也顺理成章地称呼对方为小侄子的养父,并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可是直到这一刻,谢津延才意识到。

  他们之间似乎除了昭昭还有肚子里那个意外的孩子,好像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层缥缈的纱隔在他们中间,看似将他们牵连了在一起。

  可是用手一抓,才发现这不是白纱,而是一圈缭绕着的白雾,手指轻轻一碰就消散了,根本什么都抓不住。

  谢津延蓦然想起他到自己家里的那天晚上,男人拎着皱巴巴的条纹编织袋行李要回乡下。

  他母亲挽留这个男人住下时,让自己称呼他为兄长,并像对待兄长一样的尊敬态度对待他。

  可那时谢津延眼里只有一位眸光清透,看上去像入城大学生一样的看不出年龄的漂亮男人,这个男人又刚和自己上过床,发生过那样的肉.体关系。

  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兄长这样的称谓。

  谢津延脸色一时间变幻莫测。

  霍岭生同样心湖翻搅,因为他也在这个时候意识到,除了发小小侄子养父这层关系,他更是什么都算不上。

  学艺的借口又能持续多久?

  他对自己除了像对待普通的学生一样,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两个自小就是天之骄子,从未尝过挫败滋味的男人第一次产生了什么都抓不住的空茫情绪。

  还有一种烦躁,克制不住地在心头滋长。

  江之遇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没有注意到屋子里两个男人脸上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表情。

  他接过祁少爷手中的篮子:“给我吧,祁少爷,我来放,谢谢你帮我拎回来。”

  “之遇哥你太客气了,你帮我把那么吓人的蛇赶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祁焰笑得更灿烂了。

  “对了,之遇哥,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祁少爷?”祁焰凑到厨房,哇,美人的厨房布置得好漂亮。

  他竟然把一根树棍当作杆子挂在天花板上,然后在藤编的篮子里挂长出长长藤叶的植物在窗边,还自己养了薄荷和迷迭香草。

  从这扇窗能看到特别漂亮的蓝天,祁焰昨天来小院找岭生的时候只在外面晃悠了一会儿,没进去里面,这才发现屋子里别有天地,连厨房都布置得这么别出心裁。

  “你是阿延小侄子的养父,我又是阿延的好朋友,你叫我祁少爷太生分了,叫我小焰就可以。”

  “你会不会太自来熟了?”谢津延终于忍不了了,走进厨房。

  赶蛇?

  他不过是离开了两天,又发生了什么。

  一方小小的空间突然容了三个人,尤其是另外两个都是个子很高,身形很峻拔的男人。

  江之遇把收集好的露珠玻璃瓶放入冰箱,转头看到昭昭小叔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股熟悉的空间被挤压的感觉袭来。

  “我怎么自来熟了?”祁焰像是没有注意到发小脸上阴郁的表情,懵然地眨眨眼,“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谢津延:“……”

  “昭昭小叔,祁、小焰,要不你们先出去吧,厨房有点小,我需要先把荷叶清洗一下,你们在这里我有些不太方便。”

  江之遇隐隐觉得周遭的空气飘散着一股怪异的因子。

  虽然不至于像黎少爷在时,或是前天霍少爷在自己家吃午饭时那种一触即发的硝烟味,江之遇还是感到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两人一左一右地在厨台前把自己夹在中间,他都没办法转身了。

  祁焰听了他的话,歉意地挠了挠头:“抱歉啊,之遇哥,影响到你了,你需要我帮你吗?”

  江之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堂屋的桌子上有我早上烧好的热开水,你们自便。”

  祁焰便再度绽起绚烂的笑脸:“那我就在之遇哥这里打扰一会儿,等我的驾驶员。”

  他说完,迈开长腿步履轻快地走出厨房,身后像摇了一条得意的大尾巴。

  谢津延薄唇紧抿了片刻,最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空间一下子扩散开来,那种拥挤感顿时消失不见。

  江之遇舒了一口气,往厨房外面看了一眼,应该不会发生祁少爷口中说的那种事情吧?

  堂屋。

  谢津延神色不善地问向这位小尾巴似的黏在那个男人身后的发小:“你怎么来这里了?”

  祁焰刚接了自己驾驶员的电话,收回手机。

  “这个问题岭生前天晚上问过我,那我再说一遍,我只是因为太无聊了,在群里给你们发消息没有人理我,我就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你去哪里不好来这里?”谢津延拧了拧眉。

  祁焰摊手,无辜的表情:“没办法,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往这里跑,我在群里问你们是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人都不搭理我,我所有的话都被你们自动忽略,我太好奇了,就只能自己过来探索了。”

  “没想到。”男生说着,帅气的面庞笑容扩大,挑了挑眉梢,“还真让我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谢津延眉头拧得更紧。

  一旁自始至终没有作声的霍岭生咳了一声:“你的直升飞机驾驶员什么时候到,我起床后没有看到你,提前帮你把行李整理好了。”

  “啊?你给我整理行李?”祁焰十分震惊,一下子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你竟然会给我整理行李?我第一次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兄弟情。”

  “所以你什么时候走?”霍岭生冷声。

  祁焰:“?”

  祁焰:“我不走了,我让驾驶员回去了,我打算在这里多留几天,我现在觉得这里挺有意思的。”

  “你还要多待几天?”谢津延黑眸冷凝,薄唇溢出冷淡的笑,身上散发着压迫感十足的气息。

  祁焰瞬间又有些怂了,但想到摇晃小船上美人俯过来的身影,他仗了仗胆子:“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多待几天?只允许你们来乡下,不许我在,还是你们在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和心思?”

  谢津延:“……”

  霍岭生:“……”

  江之遇从厨房出来,就感受到了堂屋里紧张的氛围,比刚才在厨房里还要浓烈。

  昭昭小叔和霍少爷都用一种能够把人钉穿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这位共同的发小。

  祁少爷大型犬一样地缩着,一副受了欺负的委屈模样。

  江之遇担心会出现祁少爷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主要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屋子被他们毁掉。

  他举了举刚才在厨房用新鲜的荷叶做的荷叶茶,小声试探着问:“你、你们要不要喝点荷叶茶?它可以降火。”

  谢津延听到温声软语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

  他视线转过去一眼,落在一张不明状况的局促面庞上,顿时没脾气了。

  就这样,平静的小院又多出一个人。

  祁少爷性格热烈开朗,像小太阳一样,因为他,整个小院都变得十分热闹。

  就是气氛有些怪异,一会儿紧张,但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仿佛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好在这样怪异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昭昭小叔很快就去和乡长以及各部门的政府人员商谈溪源乡的建设事宜了。

  他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情很上心。

  前天匆匆地来,当天下午又乘直升飞机匆匆地离开。

  今天这么早地赶来这里,还带了一批秘书处的随从人员。

  但宋秘书没有跟随他一起,好像是留在公司主持公司事务以及明天去接昭昭。

  昭昭今晚年级有个小型的才艺展示活动,没办法像上次那样放了学就和他一起过来。

  昭昭小叔便留了最亲信的人明天带昭昭来找自己。

  他似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江之遇看他西装革履地和随从人员一起消失在小路尽头,路过那方有大鹅的池塘,好像真的听自己的绕远了一些。

  接下来的白天就是霍少爷在自己这里学艺,祁少爷也留在了这里。

  这位热情开朗的男生好像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样子,尤其是他工具屋木架上的那一排做给宝宝的玩具礼物。

  他摆弄了一会儿后就也要学木工,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工作台前一直看着他们。

  江之遇倒是没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到霍少爷似乎有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清冷的脸上有过疏离,漠然,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漫不经心,还有早上看到的和昭昭小叔一样不太好看的晦暗。

  却是江之遇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烦躁的情绪。

  他还以为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淡然模样。

  “你非要一直盯着我吗?”

  到了傍晚,天色降下,霍岭生走出小院,面色一片沉晦。

  祁焰啊了一声,茫然道:“我没盯着你啊,我在看之遇哥向他学习,你干吗这样问我,你是不是心虚啊?”

  霍岭生:“……”

  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暴戾。

  江之遇直到很晚的时候才等到昭昭小叔回来。

  本来要睡的,可是看到门外空地上纹丝未动停着的直升飞机,他最后还是留了扇门,亮了一盏灯。

  他趴在堂屋的桌子等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江之遇撑开眼皮走到院子里,这才发现是昭昭小叔回来了。

  还是一副西装革履的矜贵模样,和早上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领带,衣袖,头发,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松散。

  却站在他的小菜园前一动不动。

  月光清亮,皎皎地铺过来一层月纱。

  江之遇疑惑地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不进来,站在菜地里做什么?”

  不是最怕锃亮的皮鞋上踩了泥巴和落了灰尘吗。

  男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然待在菜园前。

  过了会儿,忽然弯下身,蹲在地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小菜园里江之遇种的没有成熟还是绿皮的南瓜。

  然后听他一向低沉好听的声音开口道:“咪咪,原来你在这里,又被雨淋到了吗?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说着,他像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一样,送到南瓜面前:“你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

  “欸,你怎么不吃啊?”这道声音很是疑惑。

  “你要是不吃的话,那你跟我回家,我家里有很多好吃的。”

  他说完,抱起这只不愿意吃他手中“食物”的南瓜。

  南瓜还未成熟,圆圆的一颗,牵着粗粗的绿藤。

  他这么抱着南瓜一起身,牵起一大片瓜藤和枝叶。

  江之遇睁大眼眸,望着眼前这一幕。

  看男人把南瓜错当成猫咪,牵藤带瓜地抱在怀里。

  他今天穿的是浅色系的西装,黑衬衫,但扎了条花色银亮的领带。

  袖子上墨沉的袖扣也换做了在月光下闪烁着星辰一般光辉的深蓝宝石。

  一切的一切中和掉了他身上冷厉的气场。

  江之遇不知道昭昭小叔这是怎么了?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确认自己没有睡着,他不是在做梦。

  可是眼前的画面又让自己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昭昭小叔,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矜贵非凡,气场强大的男人。

  也无论如何不敢相信他会对着一只南瓜喊猫咪。

  江之遇不得不走上前去问他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还有:“你快把南瓜放下,它是南瓜,不是猫猫,吃不了东西,你再这样扯要把瓜藤连根扯起来了。”

  而这时,男人才终于好似听到了他的话一样,把南瓜放下。

  随后,他朝自己走来。

  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熟悉的木质沉香气息裹来,携来一阵淡淡的酒气。

  原来是在外面应酬喝酒了。

  可是,他这样是喝醉了吗?

  江之遇一阵茫然无措,不然怎么解释他这种白天拿着枪对着他脑袋都做不出的行为。

  正迷惑着,忽然,高大身影压下,男人一头扑在了他身上。

  灼热呼吸喷洒脖颈间,痒痒的,他听他低沉的声音呢喃着。

  “之遇哥,之遇,你能不能也叫一下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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