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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罐罐轻车熟路的进了震金镖局, 就见着不远处一群大小汉子在寒风里赤膊打着拳。

  他看着眼热,边收紧袖口边往练武场走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疾风, 他眼一正, 歪头闪过,挥袍提脚就踹, 来人也不是孬种, 生生躲下他这一“外摆腿”, 当即又来一招猛虎掏心, 魏渝面不改色,以肘挡击, 蹬腿推掌,趁其不备反手成鹰爪,似以金刚捣锥之力拳向来人面门, 又在一寸之遥又生生停下。

  小梁娃猛地闭眼,过了会儿又睁眼大笑:“还以为你做了几天掌柜,见天挂墨画,擦宝器,就忘了武馆的拳是如何打的呢!”

  “你个小梁娃还会偷袭人了?”

  魏渝收了拳势, 笑道:“别以为我没来武馆就是松懈了去,我如今可不是六七岁那爱懒被窝的罐罐了, 如今见天早起跟着我哥哥在院中练石锁呢!”

  懂事之后罐罐便知晓读书可以懒, 但练武懒不得。

  今儿多练一拳,明儿许是就少挨一拳,经商路上瞬息万变,他可不想带一身伤回来叫哥哥心疼。

  梁娃比罐罐大上两岁,如今已十之有三, 幼时便是黑瘦小娃,长大了个子蹿高不少,变成了黑瘦高娃子。

  俩人虽说幼年打打闹闹,可相处中也生了许多情谊,长大后更成了极好的朋友。

  “佟镖头这两日从外镇回来了,走,我带着你去找他……”

  “哪阵风把魏小掌柜吹来了?”

  魏渝一听这声音就扑过去,激动道:“师父!”

  佟钊摸摸罐罐脑瓜,虎目带笑:“都说你长大了,哪里长大了?还不是像小时候一样见着师父就撒娇抱腿?”

  魏渝满脸孺慕的看自个儿师父,笑道:“罐罐再大也是师父的小老十。”

  “是这么个理儿。”

  佟钊又往后看一眼:“魏学子呢?”

  “我吴师娘的脚崴伤了,哥哥前两日不得空,今儿赶紧去看望师娘了。”

  佟钊看一眼身后跟着的二师兄:“预备点咱们常用的好药再备些好礼,等会儿给吴娘子送过去。”

  二师兄应了声哎:“我这就去准备。”

  魏渝有点高兴:“师父说的好药想来是真的好药,罐罐在这儿替我吴师娘谢过师父了。”

  佟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年镖局也让诸葛秀才费心不少。”

  虽说走镖靠的是拳头和力气,可走南闯北若是大字不识也是不成的,所以诸葛夫子这些年偶尔还会来到镖局指点小汉子们认字,什么诗词歌赋不用学,最起码要连自个儿姓甚名谁会写的。

  “可见过你爷爷了?”

  魏渝故作生气的撇撇嘴:“自打吕老爷子来到镇上,就见天缠着罐罐爷爷,我今儿照例去看爷爷,没想到吕老爷子竟然又在陈爷爷家里围炉煮茶,还坐了罐罐的小凳。”

  “你这小子当真小气。”

  佟钊大笑两声,轻轻拨了拨罐罐脑瓜:“我听闻那吕老爷子待你极好,这些年教你识得字画又教你的鉴宝典当,人家给你的月银也是镇上少有的一两银,不过是和你爷爷一见如故而已,你怎地如此吃醋?”

  魏渝笑两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罐罐打小就是醋包。”

  “顽皮货。”

  佟钊带着他们几个往练武场走,又道:“你爷爷前两日还和我说,这些年你学得太快太杂,他早已教无可教,便想着让我带你走两趟镖见见世面,来年开春师父要去趟邺城,你便跟着镖局一道去吧。”

  “开春不成,我哥哥二月份县试,我走不得。”

  魏渝忙道:“我听说大师兄过两日要去幽州城,我家里的公羊忒多,镇上富户早就供足了,如今也卖不出去几只,我想着和大师兄一道去。”

  大师兄没说话,看一眼师父,就见师父脸色一沉:“不成。”

  “师父,为何不成?”

  佟钊沉声道:“眼下这天只能走旱路,从凤阳镇到幽州城,要途径黑熊岭,那地界三教九流,向来是不太平的,你才十一二岁不能如此冒险。”

  魏渝不解:“不是有大师兄呢吗?”

  “再说行商路上哪有太平的?罐罐练了五年的拳,每日头冒烟,脚陷坑,打遍镖局无敌手,为着就是不怕匪也不怕贼。”

  他扯着师父的袖子撒娇:“好师父,你就让罐罐随着大师兄去吧!”

  佟钊打心眼偏爱这个小徒儿,不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盯着,他不愿轻易让其跟镖。

  佟钊一动不动,心意已决,大师兄也是爱莫能助。

  魏渝眼珠转转,看到什么后撒开师父的袖子就往后人身上扑去:“九哥!助我!”

  “罐罐?”

  佟钊听到这声音神情微顿,舔了舔唇,又暗自整理被小徒儿扯乱的衣袍。

  甘九大汗淋漓地从练武场出来就看到有日子没见着的魏渝,脸上带笑:“罐罐,你这是怎么了?”

  魏渝抱着甘九的手臂不松开:“我师父不让我跟镖,他向来听你的,你劝劝他嘛!”

  甘九看一眼佟钊,俩人视线碰上又错开,还是佟钊轻咳一声:“魏罐罐,你胡说什么,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快些过来!”

  魏渝松开甘九的手臂,小声道:“师父真小气。”

  甘九脸色一红:“罐罐,你要跟镖,魏学子可知道?”

  “当然知道,哥哥说要陪我一道去!”

  佟钊眉一皱:“胡闹!”

  “胡闹!”

  与此同时,诸葛夫子考问完魏承的学问,便听到他说欲去幽州城一事。

  诸葛夫子不允:“不算停留,来回也要小半个月了,县试在即,你怎可考前如此奔波,乱了心神?”

  魏承轻笑道:“夫子,不过是小小县试而已。”

  “小小县试?”

  诸葛夫子难得见着魏承如此倨傲言论,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人说十年磨一剑,如今四年过去,他这个乖徒儿的学问早就有所成了。

  “学子去府城还有要事。”

  诸葛夫子默了默:“你是想去拜访赠你宝帖之人?”

  魏承沉声道:“此事为一,其二便是学子这些年在编撰农书,凤阳镇书坊有三,却不见一本农典,世人常道农家子顺天吃饭,学子却深觉不然,理应还有因地之宜,存乎其人。前几年大旱,赈灾粮来得太迟,凤阳镇因着靠山,尚未哀鸿遍野,可山总有吃尽一日,若是村户能善锄治,识百谷,养牲畜,想来此书也算是能造福一方百姓。”

  诸葛夫子有些震然,默了默才道:“罢了,你向来是不用夫子操心学问的。”

  又道:“只是赠你宝帖之人你如今还见不得,待你考上秀才再去拜访那位人物也不迟。”

  魏承拱手道:“学子知道了。”

  师徒俩又就着农书一事说了许多,诸葛夫子从未下过田,听着魏承说道:“自北至南,习俗不同,曰耕曰垦,作事亦异……”*1

  他这个做师父的却是十分受教。

  .

  “九哥便说不如我跟着罐罐一道去?师父当即就脸色一变!”

  魏渝学着佟镖头皱眉毛,虎声虎气道:“不行,你怎么也跟着罐罐胡闹!”

  魏承赶着马车,笑道:“然后呢?”

  “也不知道九哥和师父说了什么,师父拗不过我和九哥,便妥协了去,最后便允了我随大师兄一道去,还说会多派些镖师跟着我们。”

  魏渝往后看了看:“李师兄怎么跟着咱们回村了?”

  “里正伯伯犯了咳疾,赶巧他们家回春堂的王掌柜擅治咳疾,他听后便跟着一道来了。”

  “里正伯伯病了?”

  魏渝有些着急:“那咱们快些往家里赶。”

  几人到了里正家,开门的便是溪哥儿。

  “承哥,罐罐?”

  溪哥儿又看到后头的李行谦,笑了笑:“李少爷?”

  李行谦点了点头,像是看愣了。

  魏承讲过来意,溪哥儿万分惊喜:“真的?快,快,你们快些进来。”

  王掌柜抱着药箱进了屋头,众人便在堂屋等着。

  溪哥儿麻利的给他们上了茶水,湛蓝的袍子将他腰身显得极细,皮肤也衬得雪白:“我爹如今一见风就重咳不止,我一说你们来了,他就想出来,还是王掌柜劝着他先不要见风。”

  “莫要折腾了,先将病看好再说。”魏承道。

  溪哥儿点了点头,又看向狂喝茶水的李行谦:“李,李少爷你很渴吗?”

  说着又要提着小茶壶给他倒水,罐罐从小到大都是有眼力见的小汉子,忙道:“小溪哥,你歇着,罐罐来。”

  他拿起茶壶给李行谦倒了满满一杯,星星眼:“李师兄,渴坏了吧?喝吧,茶水管够!”

  然后就端着茶壶站在李行谦身后,瞧着就像是随时要给他倒水的模样。

  李行谦:“……”

  “饱,饱了。”

  这一句饱了却将溪哥儿逗笑了。

  魏承视线停在李行谦愣子一样的眼神上,又看向乖乖端着小茶壶站岗的自家罐罐:“过来坐,你李师兄喝饱了。”

  “嗷,好!”

  “婶子不在家?”

  溪哥儿脸有点红,还未说话就听到里正娘子的喊声:“溪哥儿?谁来了?是罐罐和你承哥吗?还有一辆马车是谁的?”

  李行谦蹭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我,我的!”

  这两年李行谦没少来村子里找魏家兄弟还有豆苗玩,一来二去村里人也都识得了李行谦。

  里正娘子看他一眼,露出点笑:“小一年没见,这李少爷也愈发俊俏了。”

  “多大了?”

  李行谦站直身子:“十六了。”

  “十六了?比我们承小子大两岁,也到了定亲的年纪,家里给定亲了吗?”

  李行谦紧张道:“没,没呢。”

  里正娘子眼珠动了动,溪哥儿哪里不知道自个儿娘亲如今给他看亲都看疯魔了,赶紧拽着他娘:“娘,人家李少爷和王掌柜是承哥请回来给我爹看病的。”

  “真的?”

  里正娘子感动不已,上前握着魏承的手:“承小子,你伯伯真没白疼你……”

  魏承忙道:“也多亏了李少爷,若不是李少爷家的掌柜擅治咳疾,也不能这么快就寻到良医。”

  没一会儿王掌柜就从屋头出来了,说是里正伯伯的病能治,就是药材有些贵重,赶巧李家三郎和秋哥儿带着四岁的小汉子从外头回来,一听说能治便直接说药材钱他们出,尽管用好药材,这话又让里正娘子红了眼眶。

  这两年李三郎也出了师,听说他打猎本事不错,常有收获。

  堂屋这么大动静,大房和二房却像是聋了哑了,一直也没出来见客。

  众人说笑一阵,魏承和李行谦都要告辞,见着李行谦一副有话说的样子,魏承想了想道:“走吧,家里还有半边羊肉,等会儿我刨些下来,咱们做个羊肉汤喝,你再给老太太带回去只羊腿。”

  如此,王掌柜便先行回了凤阳镇。

  待回了家中,羊汤摆上桌,李行谦见罐罐去喂黑狗和小猫,低声道:“魏师弟,你说溪哥儿是不是心悦你?”

  魏承差点摔了碗:“李师兄,可莫要乱说。”

  “那他为何唤你承哥?却冷冷淡淡唤我李少爷?”李行谦很是伤怀。

  “我们是打小的情谊,唤声兄长也不为过。”

  魏承故作不知:“倒是你,今儿是怎么了,像个愣子?”

  李行谦抿抿嘴,大口喝汤:“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魏承看破不说破,慢悠悠道:“村中小哥儿小姐儿多是十三四岁就相看,等长到十七八岁便能定亲了。”

  李行谦神情一僵,又开始猛炫羊汤。

  罐罐回来就见着这幅场景,挠挠头:“李,李师兄今儿是真渴坏了啊。”

  魏承摇头笑笑,拍拍罐罐肩膀:“甭问了,李师兄说咱们太小,不懂他。”

  .

  又过五日,顺嫂给魏渝带了个好消息,说是她婆母的头风病“好了”,这段日子应当不会再来要药钱了。

  魏渝听着高兴:“行啊,这两日家里家外就有劳顺嫂顺哥照顾了,今年过年给你们多添些彩头。”

  顺嫂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小东家供吃供住,月月还都有肉吃,我们俩口子知足了。”

  “罐罐,十二只公羊,五只母羊都装好了,草料也备置齐全。”

  魏渝上前看了一圈,驴车棚车外头罩着黑乎乎的草帘子和厚棉布,他掀开一角,便见着棚车里的蓄满草料,十来只羊吃着正香。

  马车里有些草粮和兄弟二人的家当行囊,还有一头毛发茂盛的黑狼躲在里头趴着伸懒腰。

  家里事事都安顿好了,他们兄弟便一个赶车驴车一个赶车马车去官路上与大师兄等镖师汇合。

  前两天相安无事,万万没想到他们途径黑熊岭时就遇上了山匪“别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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