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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回家吃饭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蒋寄野毕业那年从家里搬出来,公寓虽然方便,两个人住空间到底狭窄了些, 起码要有个书房, 最后新住处的地址选得也很巧妙, 距离家里隔了两条街,开车只要十分钟。

  他们拖拖拉拉快上午十一点钟才出发, 进门没多久, 餐厅那边已经开始摆午饭了。

  薄悬习惯性地每回上门带点东西, 主要是个心意。

  有时候是几箱当季新鲜水果,有时候是两瓶酒, 蒋鸿義是有喝酒的习惯, 偶尔有兴致在家也会小酌两杯——他酒量上起码碾压十八个亲儿子没问题。

  这回带的一盒大溪地的珍珠,薄悬上周出差去外地凑巧碰见, 特意多待半天拍下,今天特意带来拿给岑丹青。

  海水珍珠圆度普遍很高,这一盒子里有几十颗, 每颗的大小接近葡萄,颜色黑色的、海水蓝的,孔雀绿的, 欧洲那边许多王室有戴珍珠的习惯, 搁在国内倒是很稀奇。

  岑丹青拿到手,有些惊讶看了又看, 笑说:“眼光比我好太多了,运气也好,不专门去找都碰不着。”

  蒋寄野拿了一颗瞧瞧,圆润度是挺不错。孔雀绿闪着光泽细腻柔润, 不见一点瑕疵,他看完就顺手放兜里了。

  岑丹青看见了说:“我要做首饰的,你外婆喜欢珍珠,我改天送些给她,你拿着就扔着玩了。快放回来。”

  蒋寄野说:“盒子里这么多,我给他留一颗。”

  薄悬时常要被他的言行震惊住。一时不知道该感动地谢谢蒋寄野,还是该指责他突发神经。

  岑丹青神色好笑又莫名,薄悬舌头差点打结:“我用不着,我又不戴首饰,你快放回来。”

  “我知道。”蒋寄野说,“放家里收藏,看个稀奇。”

  蒋鸿義看不惯他的厚颜无耻样子,在旁边说:“你要想送你就自己去买。”

  蒋寄野难得理亏:“我那是没想起来。”

  正常哪个男人能想起来送对象珍珠。他也没交过女朋友,在一起第一年倒是找个首饰工坊亲手做了对戒指,一只给薄悬。

  对戒的样式比较简单,当时拿到手,他本人越看越不满意,薄悬却很喜欢,成年人眼里戒指不同于首饰,主要是一种已婚的象征意义。

  几年下来,他们也陆陆续续买过别的品牌成品对戒,款式都更为时尚精致,但是大多时候两人都很默契地选择戴第一对出门。

  饭后,岑丹青按照习惯回房去午睡,他们经常回来吃饭,和蒋鸿義在公司也能见面,一家人多余礼节就免了,剩下三个男人在一楼坐着。

  聊了一会。蒋寄野也说要睡个午觉,蒋鸿義就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蒋寄野的卧室一直没变动,这些年只有保姆偶尔进去打扫清清灰。

  楼上,同层隔得不远还有一间专门给薄悬的卧室,岑丹青找人布置过家具物品一应俱全,饶是如此,房间基本成了摆设,一来他们平时过来很少会留宿,二来老夫老妻感情和身体功能正常,没必要分房睡。

  蒋寄野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卧房竟然没人,薄悬没在床上躺着。

  找了一圈,最后果然在书房抓到了翻看他相册的某个人。

  薄悬没事喜欢往他书房里跑,桌上每个物品,架子上每本书,都是蒋寄野过去岁月留下的痕迹,书房南侧有一扇极大的飘窗,布置成榻榻米式的休息座。他人盘腿坐在坐垫上,正翻着膝上一本厚相册。

  他看得十分专注仔细,每一页要停下来几十秒。

  “你不是都看过几十遍了。”蒋寄野倚着门框,静静地说。

  薄悬看过来两眼,又低下头,蒋寄野从小到大单是洗出来装订的照片就有足足十几本。

  他说:“前面的忘了,再看一遍。”

  蒋寄野:“你不睡个觉?”薄悬一直有午睡习惯,蒋寄野私以为就是起太早了。

  薄悬:“你先去睡。”

  蒋寄野无言。

  我又不困,还不是怕你困了不好意思对我爸提,才找借口说我要睡。

  相册里,十七岁的蒋寄野同样沉默无言着。

  薄悬看得出这是张在教室拍摄的照片,国际学校的校服用得西方英伦风的款式,课外活动日,他只穿了一件衬衫,松松垮垮系着领带。

  十七岁的年纪青春年少,蒋寄野表情却像是无聊,略垂着眼睛,懒懒散散的,有一点傲气,窗外梧桐树长满绿色的叶子,模糊背景里几个看不清面目的同学在扎堆聊天。

  年轻的蒋寄野脾气很差,但是真的帅。

  薄悬摸了摸照片:“你上学时一定收到过很多情书。”

  “大概吧。”蒋寄野找个位置坐下,不怎么在意:“我那会不常在学校待,是你有滤镜,喜欢我的人还真没你想得那么多。”

  薄悬揭穿他:“你上次说你每次回学校桌洞里能塞满情书。”

  蒋寄野一愣:“上次?哪一次?”

  薄悬:“你喝醉那次。”

  喝醉后容易断片的蒋寄野:“……你能不能别老在我喝醉时候跟我聊天。”

  “是你非要拉着我聊天。”薄悬说。

  当时蒋寄野先起的头,问他学生时代收过多少情书,有没有跟哪个暧昧对象拉过手什么的,薄悬回答完,把问题抛回去,得知他初高中到手的情书多到可以拿麻袋装的程度,差点当场心梗。

  还好还好,最后还是落到他头上,没人截胡成功。

  薄悬问他:“收到的情书,你都不看的吗?”

  蒋寄野很不想回答,到底认真地说:“看,看看得了,没见过几次面,没跟我说过话,我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这样的喜欢也能算喜欢吗?"

  薄悬:“可学生时代的喜欢就是没有理由。”

  蒋寄野下雨天扶起他给他打伞,他就喜欢他。

  蒋寄野赞同这个说法:“是这样没错,但她们喜欢的也根本不是我,她们想象出一个完美的男同学,把我当成载体,自我洗脑,认为我是专情的白马王子,或者是流川枫,其实我跟她们幻想的类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但凡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我这人性格其实很糟糕,但是很不幸的,我人不常在学校里,缺少交流机会,没能让她们认清我的本质,导致被她们选择当做承载少女情怀的对象。”

  他说完了,发现薄悬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在看他。

  蒋寄野:“?”

  薄悬自如地收回目光:“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你大学是人文院的。”

  隔了会,薄悬又问:“你的学生时期就没有幻想的对象吗?”

  蒋寄野想也没想道:“没有。”

  薄悬:“我不信。”

  蒋寄野:“……你信不信也没有,想找茬吵架你就直说。我那会中二期发作,全天底下人没一个我看得顺眼的——不对,等会。”

  蒋寄野想起来了,微微别扭,看两眼薄悬:“我上学那会还真喜欢过一个,一个女演员,老演古装武侠剧,我买过她几张海报贴在书桌边上,不过后来她退圈跟一个导演结婚,我就没喜欢了,海报也不知道扔哪去了。”

  薄悬才知道这茬,好奇地追问:“谁啊?”

  蒋寄野作为已婚男士闪避意识满分,而且这话题莫名令人羞耻:问多了还急眼:“你问这干什么,我都说了人已经结婚了!”

  薄悬点点头:“行,那我不问了。”

  他如此知情知趣,蒋寄野刚送一口气。忽听他又说:“我等你下回喝醉了再问。”

  蒋寄野:“……”

  他一喝醉,说话就容易不过脑子,薄悬是知道的——参考大一那会跟人打赌。

  蒋寄野忽然硬气起来了:“你老问我,你当学生的时候就没有个喜欢的人,别告诉我你没有。我不信,人都有理想型对象。”

  薄悬爽快地说:“我当然也有。”

  蒋寄野一愣,立刻追问:“谁?”

  蒋寄野确认自己只认真喜欢过薄悬一个,一直以为双方都是初恋,谁知道在一个寻常的午后得知竟然还有个前夫哥??

  心里忽然有点酸,像吃了一筐的柠檬。

  蒋寄野吃味道:“什么时候的事,人叫什么,在哪,干什么呢。”

  薄悬:“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十多年前的事了,他被打、严重过敏、淋雨、孤僻内向,不守信,阴差阳错没能救下蒋寄野外公。

  刚刚丧父的岑丹青找上门反过来安慰他,结果撞上了陆诗云发疯被羞辱,两边长辈差一点就动起手。

  如此种种,薄悬心知他在蒋寄野的回忆里是个多么糟糕的形象。

  往事不堪回首,刚在一起时他无法启齿,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如今年龄大了更说不出来了。

  这样也好,过去的一切和他的名字一起被掩埋,或许将来七老八十,他们白发苍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薄悬会说出来,让蒋寄野再知道一遍,有个人当初很喜欢你,我这漫长的一生都在喜欢你。

  蒋寄野静了两秒,霸道地走过了:“不行,你快说,到底是谁?”

  他忍不了,到底是哪个傻逼在孔雀开屏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在忽悠年少的薄悬?!他现在就去他们家找人单挑!!

  薄悬不肯说,被他从书房一直追到卧室的床上,手摸进他衣服里挠痒痒。

  酷刑之下,他对这蒋寄野手上的戒指认输说:“人家也结婚了!”

  蒋寄野停下来,狐疑地问:“真的?”

  薄悬眼泪快冒出来了,喘着气:“真的,真的,我没骗你。”

  蒋寄野还有疑问:“男的女的,还有他结婚的对象,男的还是女的?”

  薄悬受不了了:“你好八卦。”

  我八卦?

  不是你先问的吗?

  蒋寄野作势又来挠他:“我问问都不行?你还敢护着他??”

  薄悬:“我没有!”

  又闹了一通,薄悬说:“我说我说!是男的!~跟一个喜欢他的人结婚了,俩人早在一起好多年了!”

  蒋寄野听完,更气了。

  草,这傻逼还挺幸运,天底下好事全让他一人撞见了。

  蒋寄野还想再问,薄悬连忙求饶地说:“困了,我想睡会儿。”

  这一招百试百灵——他只要一说饿了困了累了,蒋寄野基本会顺着他来。

  没办法,薄悬整天起得比鸡早,下班比狗完,累了也不爱吭声,通通忍着,会开口说出不舒服,可见人是真的困了。

  蒋寄野瞧着他冒着热气白里透红的脸,摸了摸,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那睡觉了,我陪你一块。”

  蒋寄野伸手给他外衣脱了,抱着人躺下来。

  关上窗帘,蒋寄野还在纠结前夫哥的事,老半天对着昏暗的天花板,没忍住叹了口气。

  薄悬侧身靠在他怀里,痒痒肉还没好利索,这下没能忍住跟着笑了一声。蒋寄野太搞笑了。

  蒋寄野哀怨道:“你还好意思笑。”

  我让你气死得了。

  薄悬翻过来身,说:“我只喜欢你,你知道的。”

  他一服软,蒋寄野立刻拿他没辙,这么可爱一个人躺在怀里,眼巴巴瞅着你说喜欢,谁能受得了。

  蒋寄野摸摸他的头,手动给他眼睛闭上:“当然了,睡吧,再不睡马上傍晚没得睡了。”

  十分钟后,薄悬气息均匀,显然进入了午后沉沉的梦乡。

  蒋寄野一手搂着他,一动不动,仰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

  可恶啊,越想越气!到底是哪个混账胆敢欺骗他年少无知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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