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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大过年的, 到底什么大事至于吵架吵到被赶出来——

  蒋寄野让他就近找个暖和地方待着,赶过去路上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到了地方,薄悬脸上明晃晃的一个巴掌印, 孤零零地杵在路边一家店铺的遮雨棚底下, 蒋寄野就什么也问不出口了。

  火也上来了。

  草, 这一家人都是举世少见的奇葩吧。

  先是当爹的出轨离婚,抛妻弃子, 做生意欠了一屁股的债, 反过来厚着脸皮来跟老婆孩子要钱。如如今, 当妈的也没正常到哪去,中国人都看重节日, 讲究的是团圆、和气生财。她和新家庭一家是圆满了, 反倒把亲生儿子赶出门,只管生不管养是吧。

  除夕夜你让人上哪去?

  说个不好听, 就算是两只狗,蒋寄野惦记着怕它们在家里无聊害怕,吃年夜饭还要把它们带上。

  刚从一群扎堆玩乐的孩子窝里出来, 蒋寄野两相对比之下,恨不得把孩子要过来自己养算了。

  酒店房间门口,蒋寄野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冰块和毛巾, 关上门, 恰好薄悬洗完澡走出浴室。

  蒋寄野把裹着冰块的毛巾递到他手上:“冰敷一下,消肿得快些。”

  薄悬默默接过去贴在脸上, 苦笑道:“给你添麻烦了,好像每次很狼狈的时候都要被你撞见。”

  他们不熟悉时,薄悬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可怜的那面,希望蒋寄野心软之下能更喜欢他一些。现在关系真正好起来, 蒋寄野能不问缘由地大半夜跨越半个城区为他跑一趟,薄悬反而希望他不知道得好。

  蒋寄野该回复些什么?

  ‘没关系,我本来就闲着没事做。’

  ‘以咱们的关系,说麻烦就太见外了。’

  ‘知道狼狈就行,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哪句都不合适。

  认识时间长了,薄悬看似冷冷清清对毫不在意,然而蒋寄野认识到本质恰恰相反,这人实际上是个情感上的高需求人群,单看前段时间的瞎折腾就知道了,他内心很希望别人,或者说很希望蒋寄野关心他。

  蒋寄野难得语气温和说:“行了,你没事就行。”

  薄悬垂头坐在沙发上,捂着冰毛巾:“我妈想让我出国,在外面镀层金,回来好找工作。”

  这是在解释跟家里吵架的原因——但蒋寄野不知道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蒋寄野问他:“你不想去?”

  薄悬摇头:“不想。”

  “那就不去。”蒋寄野心说多大的事,“a大已经够出名了,一些文盲老板就算没听过国外的名校也肯定知道a大,你到国外,时间短了学不到东西,□□那种东西网上就能申请,去的时间长对找工作更没意义了,三五年再回来市场情况就全变了。”

  薄悬叹息:“是啊。”

  他离开三五年,足够蒋寄野身边人来来往往换过好几轮了,哪还会记得他是谁。

  薄悬低着头:“听说很多人在国外待久了习惯外面的生活节奏,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蒋寄野从酒柜掏出瓶酒和一个玻璃杯,倒了杯酒递给他,闻言笑了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爱国的,舍不得啊。”

  “当然。”薄悬接过杯子,酒液还是冰的,据说红酒很助眠。

  他看着收起酒瓶的蒋寄野:“你不喝吗?”

  蒋寄野说,“我酒量不行,一喝多就容易犯浑,不喝了。”

  薄悬想歪了。在正常人的思绪里,酒后一般接得都是乱性两个字。

  薄悬忍不住追问:“哪种浑?”

  “分情况。”蒋寄野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

  薄悬:“……哦。”

  薄悬换到毛巾冰凉的另一面,重新贴在脸上,透过玻璃杯倒影,红肿的指痕好似浅了很多。

  应该庆幸陆诗云是教音乐科目的老师,向来爱美的她出于职业习惯没有留长指甲,也没有像班上的女同学那样贴各种各样的水钻装饰,不然一巴掌下来就足够薄悬破相的了。

  蒋寄野没再继续追问伤口,打开电视机转移开注意,各台春节晚会声音一出来,立马叽叽喳喳热闹得好像塞了满屋子的人。

  看了一会节目,好像也就那样。

  蒋寄野忽然福至心灵,问薄悬:“打游戏吗?”

  业余活动从来只有看电视的薄悬发出灵魂疑问:“什么游戏,我不会。”

  除了扫雷之外,不管哪种游戏他都不会。

  蒋寄野:“没事,我教你,有我在,你等着躺赢就行。”

  薄悬在他指导下了游戏,通过新手教学,然后一块组队上路,意外地发觉指挥像素小人并肩作战的感觉很不错。

  两分钟后。

  两个崭新的尸体整地并排倒在山坡上。

  薄悬看向蒋寄野,蒋寄野啧声说:“运气不太好,这把有人在房子里面蹲守着伏击我们,我刚没看着,再来一把,你待会跟在我后面。熟悉下怎么操作就可以了。”

  薄悬说好。

  三分钟后。

  两个人在一片火光中尸骨无存。

  蒋寄野不信邪了:“再来一把。”

  五分钟后。

  随着几声枪响,缓缓黑下去的屏幕中央跳出game over的字样。

  蒋寄野:“……”

  一片震耳欲聋的沉默中,薄悬迟疑道:“……要不还是不玩了吧。”

  蒋寄野从善如流地退出了游戏,并解释他往常的战绩不菲,纯粹是酒店网络太卡拖了后腿的缘故。所幸,薄悬一如既往地‘你说什么我都信’的表情替他挽回了最后一点尊严。

  时钟走过十二点,阴差阳错的,他们算是遵循传统守了次岁。

  蒋寄野出门前给堂弟堂妹们封了很多红包,讨个喜庆的意思,多出几个装在口袋,临走时他灵光一闪,掏出来一个递给薄悬。

  蒋寄野说:“给,大你几个月也算大,今年的压岁钱。”

  薄悬笑了下,痛快接了:“谢谢蒋哥。”

  薄悬跟着送到电梯口,蒋寄野感觉他一个人孤零零得可怜,动了点心思,问他:“要不我留下来陪你,我爸妈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下了,我明天早点回去也一样。”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蒋寄野已经做好留宿的准备。

  谁知薄悬先拒绝了:“不了吧,过年还是要跟家人一起,你回家还能睡得久一点。”

  万一蒋寄野的爸妈发现儿子夜不归宿和一个男生住在酒店,生气了怎么办。

  薄悬知道被父母责备有多难过,被赶出门有多难堪,他不想蒋寄野有一丁点重复他经历的可能。

  薄悬想到蒋寄野的爸妈,突然就有一脚踩空的惶然。

  他可以坚定地拒绝陆诗云的提议,但是要求他和蒋寄野分开的发话人换成蒋寄野爸妈……

  谁的阻拦薄悬都可以无视,但是偏偏蒋寄野父母的意见他不能不管,不单单因为他们养育了蒋寄野的缘故。

  如果他们知道有人缠着他们的儿子,想把身为直男的蒋寄野拐上歧途。

  薄悬的心往下沉。陆诗云其实说的没错,哪怕他豁得出去愿意给结过婚的蒋寄野当地下情人,那也得看蒋寄野和他父母同不同意,还有他的合法配偶同不同意。

  薄悬手里抓着红包,艰难道:“蒋哥,如果……”

  然后没有了,他半天没吭声。蒋寄野问:“如果什么?”

  电梯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薄悬勉强露出个笑:“没什么,突然想问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亲了好几遍,反正是不清白了。

  但是确定要在这种地方讨论这个问题?

  酒店走廊,分别时刻,一个人脸上还带着伤。以后每年的恋爱纪念日回忆起来未免太磕碜了。

  蒋寄野说:“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

  薄悬诚实地说:“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也是这时,叮咚一声响,电梯停在楼层打开门,电梯厢内下楼的乘客们和他们来了个面对面脸对脸。

  七八只观众的眼睛围观着,注重个人隐私的蒋寄野只能用几句场面话结束话题:“回去吧,别胡思乱想了,睡个好觉,有事给我打电话。”

  走进电梯,他看见薄悬红着半边脸——这次是物理意义上的红,又是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目送自己离开。

  门缓缓合上了,薄悬的笑容也跟着变淡了,露出一种……蒋寄野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表情,很失落的,空茫茫的,以至于粗线条的他看了都觉得心酸。

  一个年轻人,为什么总是一副心事沉重的样子。

  蒋寄野伸手按住电梯门的开关,门重新打开了,他在一电梯人打量神经病的目光中走出来回到走廊上。进电梯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薄悬同样傻愣愣地看着他。

  白白溜了一圈,蒋寄野有点尴尬:“别看了,回去睡觉了。”

  他率先往酒店房间的方向走,薄悬跟上去:“你不回去了?”

  “不回了。”蒋寄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问题不大,往年我跟着邢岳麓俩人去郊区放一夜烟花,我爸妈也不会管。”

  确切地说,只要他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二老日理万机,才懒得搭理他。

  蒋寄野进门刚要弯腰换鞋子,紧随其后的薄悬猛地扑上来,动作夸张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蒋寄野险些被创了个跟头,后退两步,一手揽着身上的人防止摔倒,另一只手扶住墙面借力之下才稳住了身体。

  站稳之后他就想叹气。高岭之花?就这?

  蒋寄野说:“你一头把我怼楼下得了,送我回家,顺便还省了趟电梯。”

  薄悬在他脖子处毛茸茸地磨蹭着像小动物一样,低低感叹说:“好喜欢你,怎么办,每一天都更喜欢你。”

  蒋寄野逐渐对他这套免疫,心说不怎么办,凉拌。用这么个面对面树袋熊的羞耻姿势把人送回了卧室:“谢谢,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薄悬倒在床上,仰视角度下蒋寄野宽肩窄腰的身型就体现出来了,他个子很高,相貌是东方式的英俊,就算时时冷着一张脸,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放在相亲市场上也要迷倒一片人。

  怎么办,薄悬在床上翻了个身。

  蒋寄野洗漱完,睡前想起薄悬背上的於痕,把人拖出被子检查了下恢复情况。

  只见脊背上光洁一片,没有残留任何疤痕和暗沉。就是人仍然很瘦,不知道饭都吃进哪去了,除掉冬季臃肿的毛衣外套,腰背和小腹处不见一丝多余的赘肉。

  蒋寄野看过医院给出的体检报告,上面说薄悬身体状况非常好,肠胃也没问题,但就是这个粮食的利用转化率……

  哪天世界末日降临了,最先饿死的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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