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拍摄

第28章 拍摄

　　一工作日子就会过得很慢, 路迦这里相反。

　　地底城堡很多老古董具有魔法作用，导致工匠安装传送阵时出了点问题, 修好前他每天吃饭路上就要花费三个小时，早中晚加起来九个小时，比八小时黄金睡眠还多一小时。

　　这日子过得能不快吗？

　　死宅三天，第四天上午，配角终于到位了。

　　路迦在给莉莉安的书信中提到，请她帮忙找几个群众演员。

　　这天来赶来龙岛的队伍, 基本是由报社成员组成。

　　“塔拉先生被包养，拉赫小姐和已婚贵族私会的知名新闻全是我们刊登的。”

　　天天盯梢演员，他们比戏精还戏精。

　　路迦欢迎他们的到来, 直接拿出剧本，上面已经列出了目前需要扮演的人设：

　　嘴碎刁钻的旺马；

　　快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的管家；

　　成天给真少爷甩脸色，只会讨好假少爷的大厨；

　　小人得志的霸凌学生团……

　　“辛苦大家对号入座一下。”

　　配角团感觉被小瞧了, 最后一脸刻薄相的男人走出来说：“这种座位，我一个人都能坐一排。”

　　没有不擅长的。

　　“一个人只能演一个角色, 选你们最有感觉的。”

　　路迦视线最后才落到混进配角团的羽毛笔身上。

　　既然是人，总得有个名字。

　　阿莱克斯这个名字肯定不能用，喊阿莱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深思熟虑后，路迦一副见到老朋友的样子, 主动微笑打招呼：“嗨，阿菜，好久不见。”

　　是菜不是莱, 是莱躲不过。

　　路迦随口编了句打油诗，在心里乐呵着。

　　羽毛笔看他表情就知道没干好事。

　　成功接头后, 路迦领着小团体去找里奥，沿路叮嘱众人平日不要乱跑, 也不要八卦龙的私生活。

　　配角团保证说：“放心，我们最会欺软怕硬了。”

　　龙族梆硬！

　　路迦这才彻底安心。

　　雪花龙的岛屿位于整片海域最西面，特殊的建筑群设计让它远看如海市蜃楼，几乎倒映着整个人类城邦的虚影。如今岛上到处都是烧钱的玩意，什么特殊留影石，连绵堆砌的魔晶，还有一些拍摄道具。

　　跟着的配角团看得狠狠咽了下口水。

　　这些魔晶都够买下一片领地了。

　　“路迦！”作为年纪较小的龙，伊莎性格活泼，最先和他打招呼。

　　随着大批外来者的跑商，路迦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里奥说路迦可能更喜欢别人叫笔名，于是伊莎也这么喊。

　　路迦微笑点头回应，发现里奥和丹顿同时多看了羽毛笔一眼，不禁有几分心虚。

　　好在只是一眼而已。

　　看他们没有多余的反应，路迦悬着的心才渐渐落下。

　　比起羽毛笔，其实真要说起来，最可疑的是自己，一个魔法废柴居然能成功暴击亚历克。

　　暗中目睹一切后，里奥却迟迟没有过问。

　　正当路迦犹豫要不要主动提起这件事时，余光瞄见岛上还有一些陌生的美丽身影，清一色过于挺拔的身高，讲究的衣料，还有一股天生冷冰冰的非人气息，明显是龙族才有的气质。

　　里奥：“他们打架打输了，被我叫来帮忙。”

　　里奥承诺无偿分享一篇番外，其他龙也不介意过来转转，顺便看看什么是电影。

　　站在路迦身后的羽毛笔板着脸，闻言若有所思。

　　里奥应该是看出路迦的修炼和信仰相关，顺势帮忙制造了和其他龙深度接触的机会。

　　接触了才能产生好感。

　　看着已经开始忙前忙后的少年身影，羽毛笔轻声道：“倒是没白忙活。”

　　如今里奥已经铺好了路，只要路迦能凭借人格魅力让其他龙心生好感，起码少奋斗几十年。

　　依次下发前两集的剧本，路迦忙得团团转，他也是第一次拍摄电影，幸亏从前跟拍过不少剧组，基本分工还有留影石的位置固定上得心应手。

　　现在过了黄金拍摄时段，第一集的镜头要在黄昏时拍，营造刚打工回来时候的氛围感。

　　“先拍后面的情节。”路迦当机立断做调整。

　　全剧组迁移到了一处府邸的建筑中。

　　大家各忙各的，路迦拿软化剂对着羽毛笔的头发折腾。

　　“菜啊，你头发太硬了，不符合角色，得柔顺一点。”

　　要有那种茶香四溢的感觉。

　　羽毛笔本来皱着眉正要纠正称呼，一抬眼，视线看到一截修长的脖颈。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路迦微张的领口，两人挨得太近，羽毛笔甚至隐约嗅到了一股微甜的味道。

　　“少喝点兽奶。”灰白色眸子别开。

　　路迦：“？”

　　这段拍摄内容很简单，用回溯的方式介绍主角被从贫民区带回来的原因。

　　起因是十几年前一场突发战役中，一个大家族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反叛军偷走，下属怕主子太伤心，就把自己家才出生的孩子抱过来，谎称是少爷找回来了。

　　十几年后，一名潜逃在外的反派军将领被抓住，为了不被处死，交待说当初偷走的孩子还活着，如今就生活在贫民区。

　　现在要拍摄真少爷回来前的家庭视角。

　　路迦不轻不重地打板：“开始。”

　　曾经的羽毛笔，现在的阿菜早就对路迦的剧本烂熟于心，给了一个慢镜头后，顺势说起台词：

　　“等哥哥回来后，我要把房间让出去吗……”

　　做出饰演假少爷决定的时候，羽毛笔只考虑到观众的怨念和在戏里狠狠打压一番路迦的快乐。

　　真正念开台词的时候，他面如菜色。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我很愿意让出去的，只是那间屋子，有很多我小时候珍贵的记忆，特别是和父亲母亲一起……”

　　“卡，卡，卡。”路迦连忙停止燃烧魔晶，走上前说：“你要用一种小心翼翼委屈的语气。”

　　委屈什么？

　　我问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羽毛笔近乎冰凉的眸子怒视他。

　　“不要崩人设。”路迦佯装帮忙整理衣服，压低声音：“越招人恨，对你也越有好处啊。”

　　每次卡浪费的魔晶都是钱。

　　路迦烧得心都在滴血，只能好言相劝。

　　羽毛笔总算听进去了一点，但实在是做不出委屈的表情，再次开拍时，索性直接走到里奥和伊莎这边，低着头，做出害怕被抛弃的假象。

　　里奥：“……”

　　这两日他一直在忙着给留影石篆刻铭文，还有搞传送阵，压根没怎么看剧本，反正龙族过目不忘，只需拍摄前扫一眼就行。

　　如今看完，只觉得如鲠在喉。

　　里奥原本威严的声线第一次略显干巴：

　　“搬来搬去也麻烦，我让旺马把客房整理出来，你哥回来就先住那里。”

　　假少爷继续委屈：“可我担心哥不高兴。”

　　轮到伊莎的时候，她使劲挤出一抹笑容：“怎么会呢？相信你哥哥不会介意的。”

　　“……谢谢母亲，谢谢父亲，谢谢你们这么爱护我……还愿意让我留在这个家。”

　　“傻孩子，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啊。”

　　伊莎脸笑得愈发有些扭曲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海选前应该先看剧本的，她对这个世界快要没有爱了。

　　“靠近点，靠近点！”路导手握剧本，昂首挺胸。

　　出于和演员的身高差，他站在桌子上树立威严，使劲用口型提醒：“母亲你温柔地拍拍假少爷，要安慰他，父亲表情柔和一点，严肃而不失慈爱地看着这一幕。一家最后抱在一起……要有爱的氛围！”

　　门外站着不少看里奥热闹的同族。

　　一条演戏的飓风龙，光是想想他们都能笑出声。

　　结果现在谁也笑不出来了。

　　逆天剧情，光是听一句台词都会吐出来的程度。

　　终于，绿晶龙率先忍不住了，打断拍摄质问脑残剧情：“谁家父母会对假少爷比对真少爷还好？”

　　路迦：“我家。”

　　“……”

　　标准答案，没法喷。

　　跑商的人传起话来，总是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人为给路迦添加了很多狗血悲惨的过去。

　　但对于龙岛的这些龙来说，听完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它们的寿命太漫长了，什么夫妻反目，骨肉相残这样的故事早就见怪不怪，尤其是和魔族沾边之后，看上去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路迦让他们身临其境。

　　最先提问的绿晶龙表情渐渐怪异起来，所以根本不是脱离现实的烂片，而是纪录片吗？

　　一群龙沉思的时候，路迦趁着中场休息时间，独自跑去单间换衣服，顺便上妆。

　　下一个镜头要拍他第一次登临富人区，回到真父母的家。

　　当路迦再度走出来的时候，羽毛笔眼前一暗。

　　少年身穿他们在放逐之地初见时的衣服，破烂的布衫居然一直还保留着，他把头发故意弄凌乱了些，整个色调灰蒙蒙的。

　　过于单调的沉闷，反而让那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附近其他光鲜亮丽的人，在逆天文本下，全被反衬出一种人渣感。

　　“啊，你穿得太寒酸了。”路迦一眼看过来，还要给羽毛笔挂上一条翡翠，套上两枚戒指，新增三个腰坠。

　　羽毛笔：“……”

　　干点人事吧。

　　“大家最后熟悉一下剧本。”路迦特别强调一定要演出对假少爷的关爱。

　　四周魔晶重燃，留影石开始记录着房间里的罪恶，施加过铭文的晶体表面清晰烙印下每个人的着装细节。

　　剧情进入大哥领着真少爷回到家中。

　　羽毛笔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过身，看到门口的两人，率先朝高大的身影奔过去：“哥，你回来……”

　　路迦面色潮红，被这一声哥叫爽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笑着重新开始。

　　羽毛笔尽量收敛面无表情的冷漠：“哥，你回来了。”

　　第一声哥其实是喊丹顿扮演的大哥角色，只不过路迦和丹顿站得很近，不小心自我代入了。

　　看到路迦，羽毛笔声音微弱，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地也喊了声‘哥’。

　　不愧是差点统治大陆的人！

　　这表演，满分。

　　路迦十分满意他的状态，然后抿了抿唇不说话。

　　因为懒得背剧本，所以他给自己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设。

　　考虑到影片上映后观众的怨念，羽毛笔忍辱负重说台词：“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最后一个字落地，羽毛笔喉头可疑地一动。

　　有点想吐。

　　还是那句话，在委屈什么，究竟在委屈什么？

　　路迦侧过身，处在一个镜头半死角，拼命给伊莎使眼色，该你上场了！

　　伊莎猛地反应过来，回忆了一下台词，连忙刻薄面孔走过来。

　　只见她虚揽住羽毛笔的肩，同时皱眉看着路迦：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念，但这件事你弟弟是无辜的。”

　　按照剧本要求，伊莎有些不满路迦进门后背都挺不直的样子，“你弟弟也是受害者。”

　　羽毛笔委屈点头：“从小到大，我甚至也没见过几面我的亲生父母。”

　　那倒是现在去见啊！

　　“行了，你第一天回来难免有不适应的地方，”里奥这时发话了，他远远地看着路迦，甚至没有走过来，只命令帮佣说：“旺马，带少爷回房间。”

　　旺马迅速走过来：“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请跟我来。”

　　听到客房两个字，路迦瘦弱的肩头微微颤动了下，一言不发跟着旺马上楼。

　　全程一句台词都没有，爽。

　　就要这种不长嘴的主角。

　　这一幕完美收尾。

　　留影石暂停工作后，羽毛笔血管里转动的齿轮似乎都发出了嗡鸣，忍无可忍，他冷冷询问：“我除了委屈，没有别的情绪了吗？”

　　路迦：“你不委屈吗？”

　　羽毛笔一字一顿：“这、叫、憋、屈。”

　　现场无论是演员还是观众，都没有声音了。

　　伊莎现在无比后悔过来演戏，不敢想象自己的龙嘴里怎么吐出那么逆天的话语。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好像小地震了好几次。

　　格罗弗叔叔在翻身吗？

　　看到路迦走过来，伊莎正要提起这件事，一张装裱漂亮的硬纸先一步递到了面前，后面还有几朵金箔小花做装饰。

　　“提前预支的演出费用。”路迦笑了笑，“演出辛苦了。”

　　随后他又去给丹顿和里奥各发了一份，两只龙互相扫了一眼对方的，光看开头也知道内容不重样。

　　里奥有些惊讶。

　　拍电影必然不会太清闲，他其实是默认路迦可以写一样的东西，并未特别提要求，没想到对方不但完全高质量完成，连稿纸的细节上都很用心。

　　丹顿已经阅读完前两段的内容，和正文水准保持一致，可见没有敷衍了事。

　　“是个好孩子。”他沉声说：“要说错，都是魔王的错。”

　　硬生生给这孩子灌输了错误的家庭观念。

　　伊莎也在一旁重重点头。

　　路迦不忘给围观的龙群也单独发了小剧场看，一时间风评口碑大逆转。

　　是的，千错万错，都是魔王的错。

　　趁着中场休息，路迦说：“我出去走走，寻找适合拍第一幕剧情的地方。”

　　他一分钟都不愿意浪费，这样等到了夕阳西下，就可以开始补拍第一集。

　　羽毛笔不知道跑哪里吐去了，其他龙都在阅读番外弥补精神创伤，没有一并出去溜达的。

　　路迦独自拿着剧本，行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格罗弗对建筑当真痴迷到了极致，路边街道的装饰都是煞费苦心。美中不足的是，建筑风格并不统一，一条街整体风格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这倒是大大方便了拍摄选景。

　　路迦一边盯本，一边四处观望，对照着看有没有适合的建筑物。

　　“这个不行，太华丽了，不足以凸显主角的悲惨。”

　　“那栋楼不错。”路迦倏地眼前一亮，“可以让冒名顶替主角去上学的人在那里和朋友吃饭，看到主角不忘冷嘲热讽。”

　　只是这样有点降智，毕竟主角现在家世很牛逼。

　　“有了！主角父母嫌弃他还没有学好礼仪，所以没有对外公布身份，准备等他学好点再说。”

　　“贵族学院那边是以特招生名额进去的，作为第一个贫困生，一入学就遭到霸凌。”

　　“假少爷是年级第一，真少爷因为太过在意父母的看法，考试发挥失常，更被嫌弃了。”

　　哈哈，这虐主的一生。

　　路迦唇畔泛起一抹笑容，昂首阔步间，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他仰起头，一枚漂亮的六角形冰晶落在掌心。

　　“下雪了？”

　　六月天，飞雪？

　　嗖嗖的冷风顺着脖颈往下钻，冰凉的气息刺激着皮肤，路迦‘嘶’了一声：“好冷。”

　　突如其来的降温让人猝不及防，路迦连忙拢了拢衣袖准备往回走。

　　一扭头，正对上一只硕大的冰雪龙头。

　　雪白色的瞳孔几乎和天地间的雪花融为一色，呼吸间过滤的气息像是水晶残渣。

　　双方的距离无限接近，巨物一呼一吸间，人甚至没有办法站稳。

　　路迦小脸煞白。

　　龙，一头从未见过的龙。

　　从第一片雪花落入掌心开始，雪越下越大，富丽堂皇的建筑被冰雪覆盖，路迦突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该不会，该不会沉睡的雪花龙被自己给气醒了吧？

　　尽管清楚格罗弗不可能随意伤害里奥亲自带上岛的客人，但路迦就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巨龙呼吸间摇摆。周围有一层无形的结界，没有办法轻易突破，那些堆积在身上的雪倒是没有一开始的低温，只不过路迦被包裹成了个雪娃娃。

　　晶莹剔透的龙爪轻搭在脑袋上，晃啊晃，帮他晃掉了身上的落雪。

　　终于，格罗弗说话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

　　作者有话说：

　　路迦日记节选：

　　梦想中的导演生活：演员争相试戏，疯狂赞美剧本，上映后怒撕番位，粉丝互骂心疼。

　　阿菜：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里奥：番外难赚，剧情难吃。

　　伊莎甩尾，高空摆出信号：SOS。

　　丹顿：衰老期消亡后，请在我墓前反复诵读剧本，我还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