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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吃药


第87章 吃药

  指腹贴合着南序后颈的弧度。

  南序睁着眼。

  谢倾偏开, 在南序的唇角擦过,像一片云蹭过一般。

  很轻的近似于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

  谢倾维持那样半蹲的姿势, 南序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拨弄了他肩膀上肩章垂落的编织流苏,用手指卷起来把玩。

  晚间极为静谧,放大了许多微小的声音。

  风卷着雪撞在树梢上,像啪嗒地炸开一朵白色的烟花。室内绵长的呼吸也在缓慢相撞,仿佛花开一样的响动,细腻而克制。

  谢倾调整了会儿呼吸, 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把药片递给南序。

  南序吃药一向很干脆, 利落地分了两次仰头吞咽进去。药片很容易化开, 来不及吞咽苦味就溢在了口腔里,他的眉毛忍不住拧了一下。

  谢倾盯着南序的动作, 及时拿过水杯轻轻凑到南序的唇边。

  等水杯移走, 南序笑起来。这一连套实在有些过于自然,没有丝毫的停顿:“排练过?”

  光线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情绪尽量控制得很淡, 嗓音有点哑:“你睡着以后在心里一直排练, 不然没有心思做其他的。那个时候会希望自己怎么没有填报医生那个职业, 后来又转念一想,就算当了医生, 那种情况我应该手抖得什么也做不了了。”

  他攥着南序的手腕, 看上去很重的钳制的握法,实际上非常轻地环住。

  手背上留着针眼青紫色的小点,浅浅的一条青筋微微突出。

  再不说点什么, 感觉男朋友就要跨越物种成为蘑菇了。南序“啊”了一声,想起来什么:“其实,你还真的发挥了作用。”

  “什么?”谢倾没有明白南序的意思。

  南序示意谢倾去看护士留下来的塑料封膜。

  谢倾拿了起来:“我帮你清洗完拿给你。”

  眼里有活,很值得表扬。南序提醒:“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不用南序再多说,谢倾也明白了,他仔细端详了会儿。

  袋子里的手表是阿诺德送的,袖口是齐昀送的,至于那条沾了血的项链,谢倾问,隐隐警觉:“谁送你的吗?我没见过。”

  果然人就是不能太闲,得找点事做。忙着提防情敌,瞬间就不阴湿了,甚至伸手把柔光灯打开方便辨认。

  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堪堪挂着棱角不平的碎钻,和黑色的石屑混杂在一起。

  谢倾忽然就不在意是谁送的,放轻了呼吸:“是不是刚好帮你挡住了子弹才变成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

  “我找许凛问过,他说当时有两枪闷响,后来处理你的伤口时,发现只有一个弹头,幸好没有伤到心脏。”

  南序点头,又说:“是你从佛洛镇带回来的那颗。”

  那些边缘小镇的小朋友们为了感谢谢倾救下他们,在分别前送给了谢倾纯粹简朴的礼物,谢倾从其中挑选出最温润的一块送给南序留作纪念。

  由于承载着很多珍贵的心意,南序做成项链的吊坠随身携带。

  佛洛镇拥有着点石成金的魔法,也流传着真心最宝贵的传说。在枪声炸开裂响和闷痛,南序在事后见到这个破损的吊坠,才知道它在混乱中意外替他挡了一次。

  好像有什么东西形成了闭环,经由谢倾,流向了南序。

  善意、命运、爱。

  谢倾怔然,没说话。

  南序刻意拖长语调,借着光打量已经恢复镇定自若表情的谢倾:“很感动吗?”又要哭了?

  谢倾“嗯”一声,珍重地拿干净的纱布沾了水仔仔细细清理着那个项链:“很感谢他们,下次去探望他们,我会多精心挑选一些作业本。”

  恩将仇报?

  眼泪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那些小孩脸上。

  南序投去谴责的目光。

  “要一起去吗?”

  南序毫不犹豫:“去。”

  南序醒来后,齐昀又恢复他春风得意、笑着给人捅刀子的模样,仿佛那天长了满下巴青胡茬的人不是他。

  医院呆的次数久了,难免会遇到除了南序以外同样相熟的人。

  他和在南序病房外徘徊的许凛打了个照面。两位的眼角眉目间都有了深浅不一的痕迹,相互点头致意,准备擦身而过。

  齐昀忽然叫住了许凛:“你是不是惹南序生气了?”

  许凛本来不打算理会,已经经过了齐昀,又停下脚步回头:“很明显吗?”

  齐昀打量着许凛,对方没受什么皮外伤,疑似脑震荡留院观察,但气色看上去竟然比南序要差上很多。

  事发后他安然无恙,南序却受了伤,显然南序全程有意识地在护着他。

  或许这场追击本身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意外的同行者,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他,南序可以很轻松地脱身。

  所有的分析、衡量在感情面前似乎难以计算出亏欠与拖累,他和南序相互之间有着愧疚,他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和方式再与南序相处。

  起点相同、道路截然不同的两位校友、同学面向医院空旷的中庭,难得多发生了一小段对话。

  “如果没有对你有点意见,他对你的态度会比现在热情。”齐昀养孩子颇有心得,“以你的身份,他不应该不冷不热的。”更准确来说,应该会变成星星眼。

  “我是什么身份?”许凛下意识反问,不用提醒也反应过来,齐昀指的是他的职业buff。

  他让南序失望了两次,一次是实验的数据,一次是这次的阻拦,都与职业应当做的背道而驰。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加之认识多年,南序估计不会再理会他。

  齐昀在许凛的沉默中心领神会,同时露出了幸灾乐祸和后怕的两种表情:“幸好我没说,我差点也想放弃,再顺便劝退他了。”

  “你也会想着放弃?上一任选期你可是风头无两。”

  “那不一样。”齐昀笑了笑。

  混日子混久了一时兴起,总要做点什么成绩交差,所以上一任选期他成功推动教育法案落地。偶尔做点贡献有利于身心健康,别以为他没发现,南序那段时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崇拜。

  但校内学生的事情,无论再怎么争议或者妥协,无非涉及着资源分配、校园安全以及学生权利。对那些人而言,是可以在适当时候抛出来的饵,彰显自己的退让。

  但这一回不同,更顽固的利益壁垒难以撼动,站在利益那一端的群体不可能让步。在漫长的博弈中,齐昀自然产生了个体的抗争注定徒劳的想法。

  话题本应沉重,但围绕着南序,又带着点分享“育儿经”的温柔。

  “放弃没什么,那个孩子不会指责别人的立场,但你不能阻挠他做什么。”

  由于南序把他们当作了信任、给出指引的老师,所以标准更严苛,提都不能提类似的他不爱听的话,否则南序就会捂住耳朵生闷气。

  中庭前的矮灌木疏落。同一片气候孕育了相似的植物,从年轻时来到这座城市,就读、工作,偶尔会恍惚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走出过诺伊斯那个校园。

  许凛接着说:“有时候觉得诺伊斯的教育很成功。”

  在潜移默化中训化着所谓的精英主义,趋利避害,选择最安全的路。

  “不过南序在里面单纯只学了课本的知识,没有接受默认的规则。”许凛敛下眼睛,微微一顿,“幸好。”

  他的声音在注意到病房里走动的身影时越压越低,穿过玻璃,目光落在白墙映出的修长身影上。

  “我先走了,急着去找医生。”齐昀和身边人道别。

  许凛有了担忧:“南序哪里还不舒服吗?”

  齐昀摇头,露出老狐狸一样的神色:“去串通医生,把医嘱建议的出院时间延后,让他乖乖听话多休息一会儿。”

  南序比其他人设想得更加安分,没有强求要提早出院。

  止疼药劲过了,进入身体自主的修复期,隐约的痛意随之浮现,它没有那种自我受虐的喜好。

  再加上外面那群人恨不得给眼里安装个检测仪器,方便随时随地给南序做体检。

  内外因叠加之下,南序仿佛在十几平米的地方给自己安了个纯白小窝,专心宅下来。

  宠物最好不要进入医院内,格洛里没办法进来,不过医院除了医护人员,还有几只原住民小猫在每天上班,踩着轻盈的步伐从南序眼前不紧不慢地经过。

  竟然没有反应?

  它们又不疾不徐地经过。

  南序终于领悟,抬起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摸过它们的尾巴。

  好在近几日天气晴朗,打开窗户沁入的寒意尚在接受范围,南序就一直开了窗,方便几位上班猫来打卡。

  外面的世界在翻滚涌动,那些人似乎应激了一般,不让任何风吹草动影响到南序,构造了真空一般的环境。

  电视机里被塞了一堆影片,南序一周以内几乎速成了电影鉴赏大师。

  进入南序病房的正门有两条路。

  一条从住院楼大门走正路进去。另一条得从后方的小花园绕到病房正门,这样就得经过南序的窗前。

  “有点无聊啊。”南序趴在窗台,单手手肘贴着木头边缘,指尖随意敲了下窗框,唇线向上弯了点,“谢倾,再哭个给我看看吧。”

  正好走过来的谢倾:“……”

  花丛里的猫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喵”,像在附和大王的话。

  晴朗的冬日清晨,光天化日之下,所有的面部表情一览无遗,谢倾的眼眶干燥,没办法临时挤出眼泪,满足南序的要求。

  而且这么多天,南序脸颊、唇上的血色慢慢养了回来,澄净的阳光一晒,皮肤透着盈透的生气。

  谢倾对上这样的南序只会扬起笑,实在没办法再哭出来。

  既然被叫住了,他索性停在这儿和南序聊天,走向窗台,把窗边的花瓶换上了真花。

  经过科技日新月异的努力,冬日不局限于温室仍能绽放的鲜切花品种不再一家独大,谢倾会在纸花与真花之间随机选择放在花瓶里。

  “出院倒计时三天。”南序吞着药片,像在嚼糖果,讲话时齿间溢出了浅淡却难以忽略的锋芒,显然预示着有人要遭殃。但由于下一秒药的苦涩涌了上来,他的眉间立刻挂上一把小锁。

  谢倾拿东西碰碰南序的唇,南序的舌尖融化了点清甜的味道,意识到是糖果。

  清清爽爽的莓果甜味,压住了药的涩意。

  谢倾向南序确认:“甜吗?”

  南序很善良地用点头回复了这句废话。

  “那……”谢倾以一贯冷静的口吻,镇定地问,“可以让我证明一下吗?”

  同时陷入了沉默,然后南序哼笑了一声。

  谢倾也笑起来。

  把“甜”换成了“苦”,这个套路在前几天晚上很眼熟地发生过。

  长久的注视,彼此的影子映在眼睛里,忐忑地靠近时微凉的空气倏然被隔绝开来。

  谢倾的手握住南序,他们已经很习惯牵手,手心、手指、指尖,摩挲过每一个位置,错开角度,牢牢扣在一起。

  鼻尖相碰,抵住额头,南序的眼睫毛扫过了谢倾的皮肤。

  “上次的不算初吻,你记得忘了。”谢倾说。

  南序有点疑惑:“为什么?”没听过这种要求,以谢倾的个性,怎么可能亲了不认账,那么轻而易举地抹掉那个瞬间。

  唇瓣上有着轻柔、温热的触感,糖果的甜味溢满口腔。

  “因为吻是甜的。”谢倾向南序澄清且强调。

  不可以是苦的。

  必须是南序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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