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容妄之胸口剧烈起伏, 手抓着刀刃，像不知道痛。

　　江友隆还想用力，几个保镖冲过来把他掀翻。容妄之这才把刀丢开。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有保镖想给他先包下伤口, 他就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然后在程乐言旁边半跪下，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

　　容礼之心中有很多问题涌现，太多问题。

　　比如哥你怎么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你已经正常了吗, 程乐言会不会变成植物人，这房子怎么会塌，刚刚那个发疯的煞笔是谁啊，哥你手还在流血, 你要不要先止下血……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几米开外，看着他哥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触碰着程乐言的脸。

　　先是眉，然后是眼睛, 鼻骨, 脸颊，唇。

　　触碰得极为细致，一寸都没有放过。

　　容礼之下意识就收回了目光。

　　别看了，不该再看。他不如抬头去看看现在的月亮。

　　月夜下，容妄之抱着自己的爱人。

　　他终于真正看到了爱人的脸。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有250知道，那个从前倾盆暴雨的脑海里，如今开满了满山满谷的鲜花。

　　微风吹过, 花儿就轻轻地摇啊摇。

　　他最后就只是俯身，在对方眉眼上落下几乎是虔诚的一吻。

　　警察这时到了。

　　……

　　医院。

　　程乐言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一动不动，恍如陷入深眠。医生检查过了，没有外伤，大脑也没问题，属于“不明原因”的昏迷，和上次一样。

　　但容妄之没让医生做任何处理，只让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江友隆已被警察带走。他被程乐言敲的那几下其实很重，但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一直清醒且躁狂着，被警察按住后还想袭警。他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故意伤害、绑架未遂等多项罪名，已被关押。这事牵扯到江家和容家，都派了律师跟进，这人在牢里也不会有好下场。

　　江慕姚就在隔壁病房，已经输过血，还没醒，但基本脱离了危险。

　　三个孩子都没受伤，只是都吓坏了。燃燃尤其，孩子一直在发烧，被江慕姚爸妈送去了儿童医院。顾楚接走了顾秦，容爸容妈和余死弟也一起来接走了濯濯。

　　濯濯原本根本不肯离开医院，还是容妄之向他保证“小爸爸肯定不会有事”，孩子这才回家。

　　容爸容妈终于等到了容妄之醒来，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场合。

　　此时，容妄之就坐在程乐言的病床旁边，有护士在帮他包扎手上伤口。

　　问题不大，毕竟握刀的时候250直接把5万积分转成健康，大体无碍，也不需要手术，就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他把手摊在一边任由护士缝针，目光都没有从床上的程乐言脸上移开。

　　身上穿的是件白衬衫，已被血染红半幅。

　　他哥目光太用力了，容礼之觉得这种氛围里，自己待在一边，实在是非常尴尬且心虚。

　　他之前就想走，但当时容妄之说让他等等，他也不知道要自己等什么。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哥，没事的话，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容妄之淡淡道：“过来。”

　　容礼之就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走到了容妄之跟前。

　　认真地说，他挺不愿意面对容妄之的，对方锋芒太露，气场压人，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像是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处于警醒之中，很累。

　　植物人的时候容妄之是真的无害，都差点让他忘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样的容妄之，很难让他把对方和当初每天通信的“唐哥”联系到一起啊。容礼之心情复杂。

　　容妄之终于从程乐言身上把目光移开，落到了他身上。

　　又说：“你低一点。”

　　容礼之就弯腰下去，心想他这是要说什么啊，这么秘密吗。

　　结果容妄之直接伸手，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下手很重，容礼之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

　　他踉跄了下才站稳，火一下子烧起来了，捂着脸吼道：“容妄之你他妈疯了吧你？我挖你老婆挖了半天手指都他妈出血了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

　　容妄之打断他：“凭老林是你的人！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愤怒瞬间褪去，容礼之马上哑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讷讷道：“你，你知道了。”

　　他的确是收买了容妄之的一个保镖，最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搞事，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什么心态，总之就是花大价钱收买了。

　　他平时也没让老林联系他，只说有特殊的事再跟他说，结果就是老林晚上偷偷给他发微信，说程乐言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要马上回家。

　　孤儿院里能有什么事？

　　一时鬼使神差，他让老林把事压下，什么都不要说，自己打算跑去看看程乐言在搞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小黑屋倒塌的那幕。

　　自己挖程乐言的确 出了力，但……他心里清楚，容妄之走路无碍，动作流畅，恐怕是早就醒来，只是一直没说。

　　如果不是自己收买老林，碰巧从中作梗，容妄之知道山上出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程乐言。他们人多还带着保镖，江友隆后面想动手都没机会，怎么会那么惊险，最后容妄之自己拿手去挡。

　　更何况……如果容妄之晚了一步呢。

　　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这件事的确是他理亏，刚刚也一直为此心虚，慌得一笔。

　　现在被发现了，巴掌也挨了，容礼之一直提起的心反而落了回去。

　　他纠结几秒，最后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哥，是我错了。”

　　容妄之没说话。

　　护士继续为他处理手上伤口，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也不吭，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容礼之：“嫂子因为我差点出事，等嫂子醒，我向他道歉。需要做什么我来补偿，我都认。”

　　容妄之还是沉默。

　　容礼之又说：“嫂子喜欢钱是吗？要不我赔钱，嫂子肯定高兴了。”

　　就在氛围胶着到让容礼之开始觉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容妄之终于开口：“用你出钱？我是死了还是破产了？”

　　容礼之默默闭嘴。

　　容妄之：“你应该庆幸乐言现在没事，否则，都给我血债血偿。”

　　容礼之继续闭嘴。

　　又过了几秒钟，容妄之道：“今天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说了。当初的事，我对你有责任。不论如何，不论我出于什么目的，不论我打的是不是为你好的旗号，我都不应该欺骗你，更不应该就那样消失。

　　“如果你对我有怨，你现在也可以打我，打回来，或者骂我，指责我，都可以。我认可。”

　　容礼之沉默十几秒钟，诸多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最后，他就只是舒出了一口气，说：“没有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就觉得一想到这事就发堵的胸口，终于变得通畅。

　　好了，就让过去就此过去。

　　容妄之点头：“好。现在我想跟你说说容志显和李丽丽都做了些什么。濯濯有个保姆张妈，在我出事之后，对濯濯常年实施虐待行为，还试图绑架。”

　　濯濯遇到绑架的事闹得大，郑念念一直发疯，这事容礼之也知道。

　　容妄之：“张妈是容志显和李丽丽买通的。”

　　容礼之猛地抬起头。

　　这事他不知道。

　　容妄之微垂着眼：“容志显和李丽丽都会坐牢，这次谁都救不了他们。但我和你父亲的事，跟你无关。这是其一。其二，我知道你身上有特殊的存在，你想做的事，我不可能允许那发生。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在走的是死路一条。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去国外，往后一生不要回国。你是容家的一份子，我保你一生衣食无忧。第二，跟着我。放弃你要做的事。以后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慎重选择。决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容礼之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时候，他突然哽咽。

　　还有人管他啊，还有人在管他。

　　还有人在意他的未来。

　　可是……

　　他又痛苦又迷茫地说：“哥，我不知道怎么选。”

　　容妄之表情都没怎么变，淡淡地说：“那行吧。我帮你选。”

　　容礼之：“啊？还可以帮吗？”

　　容妄之：“选2。从我助理做起。现在，打电话给方引，让他明天回集团总部上班，职位为总经理特助，顺便通报HR部门。打电话给吴华，叶奇，杜行，今晚来见我。打电话给周和，方通，约明天中午饭局。告诉夏欢我醒了，让她考虑好站哪边，她想的话，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后天下午四点，召开董事会……”

　　他一口气交代了很多事。

　　这是——清算开始。

　　容礼之越听心越沉。

　　他哥刚刚提到的名字，其中甚至包括容志显的一个助理！他之前从来都不知道那是容妄之的人！

　　他和容志显的父子之情很多年之前就磨光了。他也太知道他爸妈都是什么样的人。

　　坐牢，就是他们的结局了吗。

　　他心里不是滋味，但同时，容妄之说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容礼之脑子发懵，马上掏手机开备忘录：“哥你慢点说！！前面的我都要忘了，怎么办！？哥你能再说一遍吗？”

　　容妄之道：“不是有系统吗，它记得住。既然有了东西，就要善于利用，当备忘录不就挺好的。还有，工作场合叫容总。”

　　容礼之：“哦，容总。”

　　隔了几秒钟突然惊叫出声：“你怎么知道我有系统！？”

　　容妄之：“编号？”

　　容礼之：“40082055，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到底！？这种事可以直接说出来吗？知道了这种事你为什么都这么淡定啊啊？？”

　　容妄之：“我问你编号，不是问你座机号。”

　　容礼之：“这就是编号啊，都是八位数的——”

　　突然迟疑。

　　顺便一提，他觉得他哥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智障。

　　靠，他是不是被坑了。

　　容妄之脑海里，他说：【250，废物。那个座机号就是你锁的007？】

　　250：天，塌，了。

　　它惊叫道：【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允许，我不相信！！】

　　系统明显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简直是在容妄之脑海里各种旋转跳跃以头抢地，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就什么，“明明都查过好几遍了”“肯定有大佬”“007前辈他一直没吭声必然有诈”什么的，说了一堆。

　　容妄之懒得听它多说：【闭嘴。和419一起绑在耻辱柱上得了。你现在进蜜月套房吧，和乐言说下这事。再告诉乐言，我这次不进道具了，三天之后见。对了，别提我已经醒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醒。】

　　250：【好的宿主，不过007那个事我觉得还是值得探讨——】

　　容妄之：【去。】

　　250闭嘴，愤恨地去了。

　　容妄之就继续道：“有不懂的，去问陈助理。告诉他忙完这阵子放他去分公司待两年，回来升职。”

　　容礼之：“收到。”

　　他这就想离开去做事，却又见容妄之从口袋掏出一小瓶透明药剂，放到桌上。

　　容妄之：“一码归一码，当初你给乐言下过的东西，你自己喝掉，这事在我这儿翻篇。乐言那边我说了不算，等他醒，你自己找他说。”

　　容礼之沉默几秒钟，最后说：“好，很公平。”拿起就想往嘴里倒。

　　容妄之无语地用手敲两下桌子：“先做事。至少等——等三天之后。”

　　三天时间，够他把一切收拾一下。

　　这样等乐言从“蜜月套房”里出来，面对的，至少也是一个好了一点的世界。

　　容礼之把药剂揣兜里，容妄之又道：“还有件私事。去兑换黄金，所有银行都问问，有多少换多少，帮我打一批黄金水果，不用讲究造型了，要快。”

　　容礼之：“收到。容总，都需要哪些水果？”

　　容妄之：“全图鉴。苹果、芒果、菠萝、西瓜，这几样已经有了，其他的你看着来，必须包括菠萝蜜、榴莲、糖葫芦和香蕉，前两个弄大一点，香蕉弄成一串的。”

　　容礼之：“收到。”

　　容妄之：“三天内搞定。”

　　容礼之震惊：“三天？这么多水果，这根本没办法做到啊！？”

　　容妄之：“那就想办法做到。三天后乐言就醒了。”

　　容礼之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敢情这些黄金水果是给程乐言的啊！神经病啊他要这玩意干嘛？

　　等等……

　　等一等。

　　他震惊道：“所以你之前骗嫂子说你有这么多黄金水果的？但是你没有，只能现在赶工？”

　　容妄之沉默。

　　没反驳的沉默就是默认。

　　容礼之觉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哥，心情复杂道：“哥，那你之前不就是在白嫖？”

　　容妄之：“……出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