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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章

  归墟和弑神之地同时被魔柱撞开。

  封印其中的煞气被这股黑暗力量唤醒, 激发出无尽恶意。

  它们拖着长长尾巴,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猛兽, 黑压压乌泱泱地坠落人间。密集如雨,如蝗虫过境,恐怖如斯。所经之处, 大肆作乱, 它们实力固然有强有弱, 却胜在数量众多, 十几团最微弱的煞气扑上去,瞬间就能将一个低阶修者啃食得骨头渣都不剩。

  自打煞气出世,丹卿便觉身体格外不适。

  他从未有过这般症状,耳边嗡嗡作响,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体温不断攀升,心情莫名烦闷,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发泄的暴躁。

  肺腑有什么呼之欲出,脑中恍惚也浮现出一道声音,不断诱哄着他, 对他说:走出去, 离开防护阵, 它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快出去吧……

  丹卿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 狠咬舌尖, 借疼痛与之抗衡。

  不知何时,他们防护阵围满煞气,密密麻麻, 空间陡然陷入黑暗。

  一团团煞气贴着防护阵,来回蠕动,你推我我挤你,似乎都想钻进来。

  “操,这他娘的都什么玩意儿?”场面太过惊骇,斯文如姬雪年,都口不择言骂出了声。

  眼前画面实在太“美”,荒诞诡异之中,又有那么一丢丢的诙谐搞笑。

  然而顾明昼几人完全笑不出来。

  四周嘈杂,丹卿情绪逐渐崩塌,他痛苦地捂住头,不受控制地想要走出防护阵。

  他有种预感,只要走出去,身体所有反常都会消失。

  事实上,丹卿并不认为外面的煞气可怕,相反,他对它们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昵与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见过它们。

  丹卿忽然伸出手,隔着防护阵,掌心与煞气相贴。

  他莫名觉得它们可怜……

  终于,贴着丹卿手掌处的一缕煞气,将防护阵撞了个小缺口,神不知鬼不觉没入丹卿手心。

  其余煞气有所感应,顺着缺口,源源不绝,贪婪地汇入丹卿身体。

  它们好似有共同目标,齐齐涌向丹田。

  丹卿的丹田内府空间颇小,他境界仙阶并不高,内部空空如也,简洁又干净。

  煞气一窝蜂聚集此处,像无头苍蝇转了半晌,摸索着找到藏在角落中的暗门,从中进去,便看到极为震撼的一幕。

  四四方方的水晶冰块中,冷冻着另个丹卿,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体型,唯一不同的是,哪怕隔着沉厚冰墙,从这个丹卿身上无声无息散发出来的神圣气息,也足以令世间万物俯首称臣。

  他是纯白色的,不该被恶意和仇恨亵渎。

  煞气却不顾那么多,它们舞动着扭曲的暗黑躯体,簇拥而上,疯狂撞击。

  一场不亚于灭世的风暴,在丹卿体内展开。

  似是受煞气影响,丹卿共享了它们的仇恨愤怒,内心陡然生出一股暴戾的冲动,欲毁天灭地,欲屠戮四方。

  蹲在丹卿肩头的白猫轰然炸毛跳开,蜷缩在角落,簌簌发抖。

  距离最近的崖松察觉异样:“丹卿,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唤醒丹卿残余的最后一线理智,他艰难启唇,语速很慢,仿佛正在与什么作强烈斗争:“别碰我,你们离我远一点。”言罢,丹卿猛地挥袖将他们推远,又设新的困阵,将崖松等人护在里面。

  这阵的力量强悍无比,不该是丹卿一贯的实力。

  顾明昼三人瞠目结舌,竟如何都不能从防护阵中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丹卿被漫天煞气吞没。

  “丹卿……”

  天地煞气不再到处流窜,仿佛闻到鱼腥味的猫儿,它们舍弃即将到嘴的修者,纷纷选择丹卿,涌入他身体。

  丹卿的世界倏然陷入死寂。

  墨色暗流在他眼瞳游走,猩红丝线参杂其中,忽明忽暗。

  转变突如其来,事出反常必有妖。望着转移目标的漫天煞气,容渊眸中骇色更浓。

  旁人或许不明白,但归墟恶煞是被封印的源族灵魂一事,身为天帝,他如何不知晓?能让恶煞放弃眼前仇人,决然离去的,又会是什么?

  没有时间允许容渊思索更多,他猛地祭出请神令,双手结印,将血脉神力注入其中,高声道:“归墟异动,灾或灭世,晚辈容渊,恭请诸天神佛降临!”

  “晚辈容渊,恭请诸天神佛降临……”

  容渊的声音响彻天地,一遍又一遍,他虔诚地重复着,直至天空浮现出数道偌大虚影,如神山般,将天空占满。

  此乃上古众神陨落前,为后辈留下的一抹神识,不到天地存亡时刻,他们决计不会轻易现世。

  容渊抱拳,恭恭敬敬向众神行礼,又以内力扩散号令,“九重天众仙听令,请跟随吾,不计代价!不遗余力!即刻驱逐净化天地恶煞之气!守山河!护苍生!”容渊的声音形成一道道猛浪,不仅悲怆,更是恳切。音浪翻涌着,不断向世界尽头蔓延而去……

  那厢,宴祈好不容易找到丹卿,看到的便是天地煞气全归他一人的场景。

  浓黑煞气遮天蔽日,神仙亦无法视物,宴祈掌心托着红莲火焰,一路疾行,终于找到那抹瘦弱微小的身影。

  丹卿孤身站在无光黑夜,恶意将他湮没,它们拉扯着他,试图将他拖向深渊最暗处。

  “丹卿,丹卿!”

  望着意识模糊一动不动的丹卿,宴祈忙用灵力探索他丹田内府,果不其然,唯有他能看见的那道封印,在煞气涌动下,已摇摇欲坠。坚固的水晶冰凌裂开大大小小数道缝隙,渗出前所未见的纯白色耀眼光芒。

  “该死。”宴祈在心底狠狠咒骂源族残魂。归墟开,煞气出,天地崩坏,末日降临,这还不够吗?为何非要解除丹卿封印?为什么非要置他于如此境地?丹卿并没有义务背负源族人的仇恨。

  “父尊这就带你走!”宴祈咬破手指,以血画符,足足耗去大半心力,才暂时阻绝煞气的侵入。带着丹卿,宴祈刚划破空间,正欲离开是非之地,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阻拦。

  一尊尊神佛浩瀚如山,自高向下,俯瞰众生,姿态傲慢又尊贵。

  宴祈仰头望向漫天神佛,面色由震惊变成死灰,强压袭顶,压得宴祈脊骨微弯,但他仍站定在丹卿身前,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不退不避。

  所有神佛同时低眉,中间第一任南方长生大帝看了眼宴祈,目光随即落在丹卿身上,神色复杂:“居然是源族后人?”

  刹那间,众神佛面色各异,有的忏愧,有的闭目不忍,有的则垂下眼睛试图忽视。

  白眉白须的古佛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双唇嗫嚅,似在诵经。

  古佛旁侧的国字脸古神沉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归墟如此躁动。”思索片刻,又继续道,“无论如何,此子不可留,待漫天煞气汇聚他身,他体内源族血脉觉醒,世上便无一人可阻他步伐,届时天崩地坍、万劫不复,从此再无六界苍生。”

  其余神佛皆静默不语,似是认同。

  这些所谓的神佛,三言两语,便要定下丹卿的生死结局?可问过他否?

  宴祈冷笑两声,昂首望向神佛,不卑不亢更无惧:“你们说不可留便不可留?今日我偏要带他走!”

  此言一出,不待诸神发话,周遭幸存的一些神魔按捺不住了,他们不知源族为何物,只知灭顶之灾降临,不杀丹卿,他们所有人都会死。舍一人,便能力挽狂澜,为何不舍?

  “狐帝你糊涂啊,此子已有入魔之兆,留他不得。”

  “你听不懂诸神的话吗?等他什么血脉觉醒,一切都来不及了。青丘宴祈,你想成为千古罪人被世世代代唾骂吗?”

  “没错,他可是神仙,神仙为苍生舍生取义,难道不应该赴死吗?”

  “待他死后,我们自然为他立长生英雄碑。”

  “快杀了他,来不及了……”

  生死存亡之际,不论神魔,恐惧都会撕烂他们身上最后一层遮羞布,露出丑陋的原本面目。

  宴祈嘴角笑意讥讽,不屑于搭理蝼蚁,他眸光冰凉地睨着一尊尊神佛,讥诮道:“有忘恩负义恬不知愧的卑鄙祖宗,也难怪后辈贪生怕死,毫无道德廉耻。农夫与蛇的故事,你们可曾听过?你们与那捂不热的毒蛇浑然无异。”

  诸神沉默,隔着时空,他们像是被后辈狠狠甩了两巴掌,又痛又麻。

  他们当真感觉不到羞耻,当真不惭愧吗?也不尽然。

  有时候,他们也不懂,为何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般模样。最初的最初,混沌初开,先有源族,再有仙妖魔人神冥。源族称得上六界亚父,六界敬重崇拜源族,也羡慕源族与生俱来的力量。可不知何时起,这种羡慕崇敬,逐渐变了味。嫉妒蒙住他们的心,邪念在他们脑海疯狂滋长,最后甚至生出取而代之的恶意。

  一开始,只是小部分人付诸行动,后来一切失控了。

  源族与六界成为无法共存的对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大抵还是会愧疚害怕的吧,否则一切尘埃落定后,为何六界还大肆抹除源族存在过的痕迹?他们害怕源族卷土重来,他们不曾放过任何一个源族人的生命,老人、妇女、婴孩……就连他们的灵魂也要死死封印在归墟,留下祖祖辈辈必定期清除煞气的遗命。

  严防死守万万年,曾经的天地共主——源族人,终究还是回来了。

  这漫天势不可挡的黑暗煞气,便是他们如泣如诉的血泪吗?

  没有神佛出言驳斥宴祈,许久,长生大帝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并非辩论对错的时机。归墟恶煞祸乱天地,它们日积月累的怨恨有多深,阴邪之力便有多强大。这些煞气一旦解开他封印,他将在魔煞引导下,变成真正的地狱修罗,抬手间,天地万物灰飞烟灭。对他来说,被魔煞之气操控的生,又有什么意义?”

  另一古神叹了声长气,语气慈悲:“前人造的孽,不该祸及后辈,苍生无辜啊。”

  苍生无辜,丹卿便合该牺牲?

  宴祈险些嗤笑出声。

  说话间,仍有煞气躲过仙者的追捕拦截,直奔丹卿。

  周围神魔心思各异,眼下情形,哪怕各界联手,恐也难敌恶煞,但好歹还有一条挣扎求生的活路,若煞气汇聚丹卿体内,他们立即就会死。

  如此想着,众神佛未动,部分仙者魔修倒是默契十足,纷纷攻向宴祈。

  宴祈暴喝一声,红莲焰火四面八方散去,一半在丹卿周围铸成坚不可摧的火墙,另一半则无差别攻击。

  大几十号实力不凡的仙魔围困宴祈,宴祈咬紧牙关,死守丹卿。

  顾明昼等人想要帮忙,却被丹卿困在防护阵中,哪怕拳头捶砸出血,仍不可撼动防护阵半分。

  天地荒凉,厮杀遍野,血染山河,每个角落都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上空,一尊尊神佛面露悲哀,他们能看到千里之外,亦能看见眼前的生死厮杀。有的神佛于心不忍,却又顾虑局势,没有出面帮助宴祈。

  如今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丹卿死。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好一个苍生无辜!啪啪啪——”低沉年轻的男声极具穿透力,突然响起。和着他那慢悠悠的鼓掌声,在硝烟弥漫中更是醒目。

  “又好一个前人造孽不该祸及后辈!”

  男声语调懒懒淡淡,却透着股杀人于无形的嘲弄,引得诸佛众神不由侧目,望向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容陵虽迟但到,他勉力腾云至此,血衣斑驳,身形摇晃,险些倒栽下来。

  踉跄站稳,容陵拄着剑,先看一眼苦苦支撑的宴祈,以及状态不明的丹卿,这才似笑非笑地仰望一座座神佛,他眼底非但没有尊敬,反而蓄满嫌恶,就像在看一堆散发着臭味的垃圾,“诸位神佛前辈,恕晚辈直言,你们还真是……又想当那什么,又想立牌坊,全然不要脸皮!”

  诸神:“……”

  怎么又冲出一个身残志坚的小年轻骂他们?

  这些人是不是忘记,天帝请出他们,是恳求他们来收拾残局的?

  重伤毫不影响容陵的底气与嚣张,他睥睨诸神,明明身处低位形容狼狈,却硬生生营造出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仿佛比诸神还傲慢:“既然诸位前辈不懂做人,那便由我这个晚辈教导一二。首先,前人造孽不该祸及后辈,此言确实有理,可这句话的前提是什么?是前人承认杀孽深重,负荆请罪,双膝下跪,真心乞求受害者的原谅。但你们呢?你们占尽好处杀光源族,至今毫无歉愧,不仅不弥补源族最后的血脉,还打着守苍生卫天下的旗帜,置他于死地。怎么,捂嘴吗?杀光最后一个源族人,就能彻底掩埋六界不仁不义的过去?你们苦苦经营,千秋万代,为九重天为仙界打造出高风亮节、人人趋之若鹜的美名,可公平公正的光鲜外表之下,尽是道貌岸然的败絮。”

  “源族等了万万年,从未等到一句道歉。”

  “纵然不曾亲身经历,但晚辈认为,源族当年虽被你们血洗直至最后一人,但他们的恨他们的怨,亦不足以毁灭天地。是你们将源族魂魄囚禁归墟,每当魂魄有重聚之势,便令后代加固封印,渐渐地,他们戾气便越来越重。”

  “诸位神佛怕是不知,有多少仙神,为了掩盖这段罪史,活生生葬送在归墟?他们苦心修炼,斩妖除魔,积攒功德,耗费百年千年的时间终于成仙,他们以为进归墟加固封印,是为正义而战,是为守护苍生而死。你们又可知,我兄长便是在归墟殒命,我也曾苦守归墟数百年,剑下无数源族残魂,我曾以为那是功勋荣耀,如今才知,我们是傻子,是受你们蒙骗的残忍刽子手。”

  “你们以为,还能瞒下一个万万年吗?”

  “与其一错再错,不如诚心悔改,尽力补偿!”

  容陵虽然丧失了战斗力,可他嘴还在。

  说完长篇大论,且不说众神魔有何反应,漫天煞气竟兀然迸发出一声长长悲鸣,天地为之共颤,似在应和容陵。

  但它们没有停止厮杀,反而更加奋勇地吞噬每个企图绞灭它们的六界生灵,意图宣泄长年苦闷。

  执念已让这些亡灵残魂化作魔煞,它们对六界的仇恨,不是容陵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化解。

  诸佛神色怔忪。

  这时,数道凄厉喊叫声同时传来。

  正全力对战宴祈的所有仙魔,眨眼间,皆神魂俱灭。

  红莲焰火亦化作一片片枯叶,带着余烬,散落成灰。

  宴祈口吐鲜血,摇摇欲坠,这不是他动的手。倏然睁大了眼,宴祈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后——

  魔雾滚滚中,站着个面无表情的清瘦男子,一袭青袍,随风而动,他翻滚的衣袂,似能卷起雷电风雨,毫无疑问,此时无论谁发动攻击,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绞杀。

  万籁俱寂。

  清瘦男子缓缓抬头,他双目沉沉,眸中没有一丝光亮,似永黑的夜。

  他好像谁都没有看,又仿佛已锁定每一个人,就连年轮时光也因他短暂停顿,随即才缓缓恢复流动。

  漫天恶煞如同找到主心骨,义无反顾向丹卿扑来。

  “他的血脉封印,解开了?”

  “准确来说,是解开一半。”宴祈有一瞬茫然,“再这样下去,不需片刻,他的封印便能彻底解除。”

  上空诸佛陷入犹豫。

  该杀掉这个源族后人吗?

  若等封印解除,魔煞侵占他身,纵然他们想杀,也无能为力了。

  “除了杀,你们就从未想过赎罪吗?眼下明明还有机会。”容陵不悲不喜的嗓音幽幽回响,动摇那一颗颗不确定的心。

  “你是说……”有神佛反应过来,是了,他们向来只知打压,从不试图挽救化解。他们虽只是一抹神识,能力有限,但若集合九十九位上古神佛之力,或许能结守护印,阻止恶煞的蓄意引导,保留丹卿原本意识。

  这种做法,凶险万分,且必须把握时机。在丹卿封印解除的刹那,他们必须完成守护印的结成。

  事成后,选择权全部在丹卿手中。

  成功觉醒源族血脉之力的他,毁天灭地不过抬手间。

  但,他们要将六界的生杀主宰权,交由到一个源族后人手上吗?

  “我信他。”容陵无所畏惧地一笑,遥遥望向丹卿眉眼的目光,满是温柔。

  “我也信。”宴祈紧随其后。

  受困崖松三人更是高声大喊,试图找到存在感:“我们都信他。”

  浓雾之中的丹卿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感受不到那些对他的维护与爱。

  这会儿的他,更像一尊蕴含无限潜力的容器,静静等待最后的爆发。

  “好!我们为他结印。此举不奢望获取原谅,只愿为苍生求一条生路。”

  思考须臾,众神佛终是打定主意。

  当年过错,虽非他们主导,他们中间有的甚至还未出生,可他们却是获利最多的人。

  大浪淘沙,他们靠着掠取源族的资源,封神成佛,所以,他们也应该肩负起这个罪责。

  众神佛当即展开商量。

  所谓结守护印,就是在丹卿体内,置混元光明阵,此阵佛法道术玄妙,可抵御魔煞侵袭心智。

  只有一点,神识力量有限,众神佛布阵时,需护法。

  容陵如今伤重,失去资格。

  顾明昼几人这会儿终于被想起来,上古神佛为他们破阵,令他们三人与宴祈护法,占据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方位。

  时间紧迫,刚讨论完,丹卿体内的封印,已被漫天魔煞冲破。

  “起!”

  一息间,所有神佛催动内力,口中念念有词。

  九十九道金色圣光,向着丹卿疾射而去,于他周围织一片璀璨光华。

  细看,那些圣光每道都不同。

  佛陀的由千万句经法箴言组成,道帝则是平生所得的全部术语,还另有文气武气凝成的圣光等等。

  两股力量相冲,魔煞不甘地拼命冲撞圣光,一遍又一遍。

  圣光摇摇颤颤,尚算稳固。

  这一刻,丹卿忽然醒了。

  可被魔煞占据的丹卿,已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丹卿。

  他冷冷望着众人,眸中没有温度,偶有起伏,亦是暴戾嗜杀的憎恨。

  他继承了源族的仇怨,他欲杀尽六界,而现在的他,在煞气帮助下,确实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目光缓缓流动,丹卿并不将周身圣光放在眼底,他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懂众神佛到底在做什么。

  很快,他幽邃的视线落在宴祈四人身上,他们离他最近,杀起来最方便。

  轻飘飘一记挥袖,四人口鼻冒血,却仍坚守在护法位置。

  一击未致命,丹卿面色明显不悦,正欲再出手,一个男人,忽然拦挡在他身前,含笑看他。

  丹卿:“……”

  上赶着送死?

  丹卿用“有病吗”的眼神看这个男人。

  太弱了。

  在丹卿看来,所有的人都很容易被他杀死,哪怕上空一尊尊神佛,他也毫不畏惧,因为他们只是一抹神识罢了。

  而眼前的男人,更是弱得不能再弱,他伤得极重,胳膊腿像是要散架了,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面颊居然还挂着青青紫紫的淤痕。

  啧,这么好看漂亮的一张脸怎么就被打成这样呢?就算活生生掏他心挖他肺,也应该留下这张脸的。

  丹卿有那么一点惋惜,但也仅限一点点而已,毕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望着面露嫌弃的丹卿,容陵蓦地笑出声,扯动嘴角,火辣辣的痛。

  还是老样子,阿卿的小心思,总是会被他的眼神举止泄露,一眼便知。

  容陵语调温软,拖着淡淡的无力,像是在努力抚平他的烦躁:“不是被人打,是我自己摔的。”

  “……”

  丹卿脸上鄙夷之味更浓。

  摔的?弱得他更不屑于向他出手了。

  “想知道我怎么摔的吗?”容陵全心全意地望着眼中人,嘴角笑意不减。

  二人被金色圣光笼罩,随着混元光明阵初具轮廓,诸神的神识明显淡了一半。

  容陵是在替他们争取时间。

  必须拖延住丹卿,直至守护印结成。

  “我仔细讲给你听吧!”

  可惜丹卿并不好奇,还能怎么摔呢?脸朝地摔呗,否则哪里会留下这么丑陋的伤痕?

  丹卿面露不耐,居然都忘记杀容陵灭口,刚要绕路走,胳膊竟被这个男人的手一把拽住。

  眼底杀意腾腾,丹卿凶狠地瞪过去,却撞见一张笑靥如花的俊颜。

  “你要是对我脸上的伤不感兴趣,那我换个话题,我给你看样东西,好不好?它一直就在我怀里贴身放……”

  噗嗤——

  利剑刺入容陵胸口的声音,戛然打断他未尽的话语。

  丹卿握着剑,薄唇紧抿,眼神戒备地死死盯着容陵右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虽然沾染了干涸血迹,却不能掩盖其美感,甚至还多出一股易碎的脆弱,像濒碎的玉,惹人怜惜。

  这只手只稍稍顿了顿,便颤抖着、坚持着,忍痛从鲜血斑驳的胸口,取出一支毫无杀伤力的木簪。

  普普通通,略显粗糙,甚至当得上一句“颇丑”的评价。

  丹卿下意识扭过头,不想看这木簪,很快他又望回来,再三查探,确定木簪对他没有任何危险,这才放心。

  原来男人真的只想给他看这丑木簪,并非偷袭?

  而且,他居然还在笑!这有什么可笑的?明明他的剑都刺进他胸口了,不疼么?

  果真还是有病吧,脑子有病。

  丹卿不想再浪费时间,那些煞气已经等他等得不耐烦,他得带领它们冲出重围大杀四方。

  “别走。”容陵的语气透着祈求,鲜血再度染红他干涸的衣衫。

  丹卿视线在男人伤口停留一瞬,不知为何,心脏莫名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拧痛。

  漫天煞气咆哮,似是催促,丹卿望一眼翻涌的黑煞,随即面无表情地盯着容陵,漆黑眼眸浸着冰冷:“放手。”

  “不放。”

  丹卿的剑往容陵胸膛又送三分,能听到剑刃划破血肉的“噗嗤”声,饶是如此,男人仍未松开攥着丹卿衣袖的手。他握得是那样的紧,犹如溺水之人遇到仅有的一根浮木。这让丹卿感到很困扰,也很疑惑,他再一次打量容陵,比上次看的更认真。

  他的剑伤鲜血淋漓,却面不改色,眉眼下小小一滴血痕,像是泪。

  他五官属于最优越的类型,偏凌厉,没有表情的时候应该很凶很冷,会让人退避三舍。但他出现在丹卿面前时,是笑着的,一直在笑。所以丹卿没能察觉他一贯的疏离与漠然,反倒认为这个男人过于自来熟,又有些无赖没眼色,像只赶都赶不走的癞皮狗,而且还是又残又弱的那一种。

  “阿卿,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容陵怔了怔,他没有错过丹卿任何一次的眼波流转,内心百转千回,容陵眸中洇出一片水意,这是喜极而泣的泪。

  因为激动,容陵不受控制地,想要离丹卿更近一点。

  他一动,丹卿神色骤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泛着白,却不知为何,丹卿没有再把利剑往前送。

  为什么呢?他似乎并不想伤害眼前这个男人。

  真麻烦!他还有事情必须去做。

  丹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怎么办?到底杀,还是不杀?

  这个决定显然不好下,丹卿愈发焦灼,周身戾气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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