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霍明择在医院的vip病房还开着, 他们直接带孩子过去，连手续都不用办，就能让父子俩老老实实住进去。

　　这是郁清许期望的, 却是霍明择竭力避免的。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用霍成麒的事情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为的就是不想带着老婆孩子一起住院。

　　霍明择这会儿虽然偶尔还是有点晕, 但那是大脑里的淤血尚未被完全吸收的缘故, 现在也不可能有让他过分激动的事情发生了，他自觉状态良好，实在没必要住院，更没必要为此彻底禁欲。

　　一环扣一环，从一开始就不能给机会让郁清许把他扣住了。

　　是以郁棠肚子痛二进宫, 霍明择以刚好料理后续为由, 将父子俩直接带去霍老爷子所在的医院，从根源上避免郁清许让他直接留下住院的可能性。

　　郁棠这次的情况不严重，检查做到一半腹痛就逐渐缓解了, 他存了侥幸心理，以为能借喝太多小甜水为借口瞒天过海，结果郁清许直接调了监控, 郁棠蹲在冰箱前狂炫冰淇淋的每一帧都被记录在案。

　　人赃并获, 无从狡辩, 郁清许冷下脸眼神严肃。

　　郁棠缩了缩肩膀, 习惯性将委屈巴巴的视线飘向一旁的爹地, 目的不言自明。

　　霍明择：“………”

　　作为一家之主顶梁柱，面对如此局面，霍明择当然……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还十分拙劣地表演道：“我肚子怎么也有点疼呢，我先去上个厕所。”

　　——儿啊，爹只能提醒你到这里了。

　　接收到爹地的提示, 郁棠眼珠一转，捂住肚子就开始哼哼：“还是…有点点痛痛……”

　　苍白的小脸委屈垮着，眼尾低垂，眼底水汪汪的，郁清许同样舍不得责备。

　　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为此生出负面情绪后，郁清许疼儿子都来不及，更舍不得在情绪化的状态下说太多让双方都不开心的言论。

　　所以郁清许只是沉默地搂住大崽，用熟练的按摩手法帮他揉肚子，片刻后才缓声说道：“爸爸希望你能健康快乐，这一点从你出生前开始就没变过。”

　　因为他给孩子生了一个很差的身体，也因为他弄丢了孩子十一年，郁清许比普通家长更加执着于这一点。

　　但冷静下来换位思考，此前的不健康环境不是郁棠能选择，他也因此缺失了太多快乐的体验，从小缺嘴的情况下，一旦拥有就很容易失去自制力，而他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罢了。

　　郁清许没有再说其他，只是搂着大崽在发顶轻轻吻了吻：“宝宝还痛吗？”

　　郁棠吸了吸鼻子，埋进爸爸怀里蹭了又蹭：“不痛啦……”

　　这边局势缓解，霍明择也适时回来总结陈词：“太晚了，既然没什么事就先在这边睡吧。”

　　这会儿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三人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困倦，不想再来回折腾，而且郁清许想着来都来了，刚好郁棠的脑震荡问题也该复查了，不如明天查了再走。

　　这边一家三口算是彻底安睡，另一边的霍家几人却是闹了一整宿。

　　中途霍家婆媳勉强因为等待送检结果安静了一点，霍明行又适时转醒。

　　霍家对媳妇的最基本要求就是以夫为天，其他人怎么想的未可知，但霍瑾龙的现任夫人白岚是后上位的，充分吸取黎清的“失败经验”，从始至终都对丈夫保持高度崇拜的态度，不说绝对服从，但也的确是拿霍瑾龙当主心骨。

　　也正是因为习惯如此，霍瑾龙晕倒后她除了配合儿媳去验母子俩的DNA，其他全然无措。

　　总算等到霍明行醒来，白岚一把扯开儿媳，立即六神无主地扑上去：“明行，怎么办啊！成麒不是霍家的种！”

　　虽然母子鉴定的结果尚未出来，但她还是更倾向于儿媳偷人，毕竟当年两人求子多年，眼看着再怀不上老爷子就要把霍明择认回霍家了，儿媳铤而走险找人借种完全是越想越有可能的。

　　然而不等她开口，儿媳徐昕瑶也从另一侧扑了上来，抱住丈夫便大声痛哭：“明行，我们的孩子被调包了！”

　　霍明行身上的麻药还没完全退掉，被婆媳俩一番左摇右晃差点直接晃吐了。

　　但等他听清两人所说的内容后，恨不能自己再多晕一会儿……完了，都完了！

　　在其他人还寄希望于抱错时，霍明行却已经先一步陷入深深的绝望中。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霍成麒虽然是从他妻子徐昕瑶的肚子里生出来的，但身上的基因却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徐昕瑶。

　　霍明行当年的切睾取精手术失败了，彻底断绝了他拥有一个亲生子的可能性，面对即将被认回抢夺属于他一切的霍明择，他也只能兵行险棋，买通医生筛选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优质胚胎植入妻子体内。

　　仗着老爷子对他的信任和宠爱，他一路将儿子保送成了继承人，没曾想一切都已经十拿九稳，却败在了最后的临门一脚！

　　霍明行一边为这个事实感到绝望，一边又不愿相信这急转直下的形势，就这么一直反复横跳苦熬到了早上，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再次接入脑机让老爷子收回成命。

　　虽然希望微乎其微，但也只能一试。

　　然而这个想法还未宣之于口，霍明行就再度收到了老爷子的病危通知。

　　实际上手术结束后不久，老爷子就因引起过一次脑出血，已经紧急处理过一次了。

　　然而术后血压波动，手术用材对周围脑组织产生了一定刺激，以及老爷子年事已高本身凝血功能就存在一些问题，之前就处理的很勉强，现在二次出血，且出血量还很大，情况更是难上加难。

　　别说再次尝试介入式脑机的接入了，能保住老爷子的命，都是“大孝孙”霍明择坚决不肯放弃的结果了。

　　霍明行刚燃起的那么一星半点的希望，就这么被医生快速扑灭，他身体晃了两晃，紧接着便朝着一侧的墙壁软倒，如面条般滑了下去。

　　白岚、徐昕瑶婆媳二人拿到鉴定结果，确认霍成麒也不是徐昕瑶的孩子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霍成麒既不是霍明行也不是徐昕瑶的孩子，那就意味着当年百分之一百是抱错了，虽然霍成麒彻底丧失继承权，但她们还可以把两人的亲生孩子找回来继承霍家啊！

　　婆媳俩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霍明行，却见男人依旧双眼无神，像坨烂泥一样瘫坐在地。

　　白岚心疼儿子，下意识便觉得儿子是因孩子被调包打击到了，立即将奔四的独子拥进怀里：“明行，别难过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咱们家亲生的孩子找回来，你要是舍不得成麒，以后一起养着便是，霍明择都能大张旗鼓地养继子，咱们还不能多个养子？”

　　霍明行却仿佛散掉了精神气般，双眼空洞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没用的……”

　　徐昕瑶见状眉头紧蹙，十几年的婚姻早把她磨清醒了，只不过她的娘家远比不上霍家的权势地位，这些年她无从选择，只能装聋作哑装傻充愣，她将一切的指望都放在儿子霍成麒身上。

　　但不代表她是真的傻到一无所知，面对丈夫的反常行径，徐昕瑶脑中快速闪过无数画面，半晌后她脸色苍白地问道：“霍明行，你说清楚，什么叫没用？”

　　“你，当年做了什么？！”女人猛地攥住他的衣领。

　　霍明行早就不把妻子当一回事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神色恍惚地扔下惊雷：“还不懂吗？霍成麒没被抱错，他就是你生下来的……只是不是我们的种罢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突然失心疯般大笑了起来：“完了！都完了！哈哈哈哈哈！”

　　白岚闻言直接愣住，而徐昕瑶已经有所预料，在得到准确答案后，她一瞬间便想起婚后多年求子的艰辛痛苦，以及生产时羊水栓塞输了几万毫升的血才从鬼门关走回来，之后却还是被丈夫背叛羞辱……

　　现在却告诉她，她拼尽性命生下的根本不是她的孩子？徐昕瑶拿起一旁的花瓶直接朝着男人头顶砸了下去。

　　白岚惊叫一声，下意识扑上去替儿子遮挡，结果就是母子俩一起被开瓢。

　　血花四溅，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徐昕瑶砸完人脸色更白了，但还是很快攥紧双手跑了出来，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霍成麒，徐昕瑶步伐微顿但还是一狠心离开了。

　　不过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子，还是很快在去往霍明择病房的路上再次相遇了。

　　*

　　早上一起来，郁清许就惦记着给郁棠复查一下脑震荡的问题，并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催霍明择也查一下。

　　因着霍明择三天前刚检查过，不用像郁棠这般做细致全面的脑部复查，做一下磁共振这种没有辐射的检查就好。

　　“还做？”霍明择原本觉得一周检查一次已经很夸张了，没想到郁清许还会搞来都来了这一套。

　　郁清许见他不配合，就将人拉到一边低声耳语：“毕竟昨天我们……很激动过……”

　　不提昨晚还好，提起来霍明择更无语：“那才哪到哪！”根本是还没开始。

　　说起这个，霍明择就更不想做了，脑出血吸收没那么快，万一检查出来的结果是一点没少，以郁清许的谨慎程度，会当成是书房亲热带来的负面影响，以后恐怕会更严格。

　　他绝对不能让两者扯上关系！

　　尤其是他这会儿彻底解决后顾之忧，正信心爆棚的时候，自觉所谓的书中男主都被他化解，以后再也没什么能阻止他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这一点点的轻微脑出血又算得了什么？

　　霍明择坚决不做！

　　拒绝了不到一秒，郁清许的眼眶就湿润了。

　　这回他却没有继续苦口婆心劝说，而是吸了吸鼻子偏开脸，就这么任由泪花在眼底打转，最后两大滴饱满的泪珠从眼中缓缓坠落。

　　霍明择：“我做我做我做！”

　　虽然完全见不到郁清许在面前掉眼泪，但霍明择答应后也还是有些气闷的。

　　这不是强人所难么！而且哪怕检查结果没问题，对方也大概率会借机让他彻底断了亲热的念想，他憋屈得很！

　　是以郁棠做完检查出来，看到的就是匆忙擦泪的爸爸和一脸不忿的爹地。

　　郁棠心中的小雷达瞬间开启：“爸爸怎么哭了！”

　　问的是郁清许，但话却是对着霍明择说的，霍明择正用“清许也是太担心他才会跟强迫症一样一次次让他做检查”自己哄自己，效果拔群，分分钟就把自己哄笑了。

　　对上儿子的质问，他也只是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怪我，不肯做磁共振让你爸爸担心了。”

　　郁棠相当公平公正：“那爹地还不快去做！”

　　话音未落，郁清许先笑了起来，霍明择也被儿子一本正经地偏心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霍明择还能怎么办？老婆孩子都这么担心他，他当然是乖乖接受检查了。

　　即便亲爹听话配合，郁棠的蓝眼睛还是没停止滴溜溜打转，看了看爸爸泛红的眼尾，他垂下长睫遮住了眼底的复杂眸光。

　　另一边，霍明择准备做检查之前，先接到了沈秘书的汇报电话。

　　他不仅得知老东西又要不行了，霍瑾龙也确诊了脑中风，目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偏瘫和言语障碍。

　　以及，徐昕瑶砸了霍明行母子后要来见他，就连霍成麒也想来见他。

　　实际上徐昕瑶和霍成麒得知霍明择也在这边住院，就想直接找过来，但刚出了电梯就被保镖强行塞了回去，就算是走楼梯，也逃不过保镖的无死角防护。

　　哪怕是住在同一家医院，在没得到霍明择同意前，就连霍明择的亲妈都被拒之门外，更别说霍成麒这个被霍明择严防死守的对象了。

　　霍成麒只能规规矩矩跟霍明择的秘书提出见面请求，霍明择也没打算搭理，至于徐昕瑶那边，他虽然很满意徐昕瑶替他动手砸人，但也没到需要他亲自去谈的程度，将两人都转给了沈秘书全权处理后，他才走进检查室。

　　检查结果最快也要中午出来，霍明择再次借口桃姐煲汤，打算带父子俩先回家，总之是尽可能快地离开医院，避免郁清许再次提起让他住院观察的事。

　　沈秘书和徐昕瑶的商谈结果很快出来，她想要用这些年积攒的把柄换取自身利益。

　　霍明择一边听着沈秘书简明扼要的汇报，一边看着身侧的父子俩，心情相当舒适，唇侧都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然而这抹笑容在霍成麒突然出现的瞬间消失殆尽。

　　汽车虽然刚起步，司机反应及时立即剎停，但车前突然冒出了一个大活人，还是成功吓了所有人一跳。

　　尤其是直面这场意外的司机，但凡不是因为霍总一家都在后排坐着，他都要降下车窗骂街了！

　　找死也不要害别人啊！神经病！！！

　　霍成麒身形瘦高稚气未脱，却强撑出一副霸气从容的模样，款步走向霍明择所在的一侧车门，一如从前般优雅得体的轻敲了敲车窗。

　　车窗纹丝未动，霍成麒磨了磨后槽牙，考虑到劳斯莱斯的顶级隔音降噪设计，他也只能扯着脖子高声大喊起来：“做个交易，我有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重要消息！”

　　霍成麒很清楚，一旦失去霍家子的身份，他再是天赋异禀以他现在的年龄也做不了任何事，与其韬光养晦卧薪尝胆，不如用前世的先知与霍明择做交易。

　　毕竟他现在才十二岁，还没像前世那般和霍明择斗起来，更不要说他现在已经不是霍景行的儿子了，他们之间无仇无怨。

　　以他的天赋和超前十几年的商业头脑，以霍明择过人的投资眼光，他不仅可以和霍明择做交易换取初始资金，他还有很大把握让霍明择成为他的天使投资人。

　　虽然之前走错了接入脑机这一步，让他丧失了霍氏继承权，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轻易倒下，他手中还有更多的筹码！他不信霍明择会……

　　刚想到这里，车窗果不其然降了下来。

　　霍成麒唇侧掀起得意的弧度，视线略过霍明择，急急望向被男人遮住大半的郁棠身上。

　　然而没等他找到角度和郁棠对视，霍明择已经狠啐了过去：“我呸——！”

　　什么晦气玩意儿！

　　紧接着车窗便唰的闭合，汽车更是直接弹射起步。

　　霍成麒这次想拦车都追不上，只能对着车尾气无能狂吠：“别以为没人抢继承人就能一帆风顺！！！”没有我你十年后依旧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