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红霞海底不断发生的震动惊住了前来启灵的其他势力弟子。

　　“沈前辈, 这是……”朱明山的长老稳住身形，不禁皱眉问。

　　红霞海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引来这么大震动。

　　这阵仗, 似要把这红霞海都要掀翻过去。

　　沈云砚微笑着宽慰大家，“没事没事，这只是红霞海的人在驯兽, 引发了一些动静, 大家莫怪。”

　　驯兽这么大动静？

　　朱明山的长老自是不信。

　　但那些不经世事的弟子们没想那么多，而是惊讶地议论纷纷——

　　“这是驯何等厉害的兽, 居然能引得整个红霞海都跟着震动。”

　　“少说的得元婴期的灵兽吧！”

　　沈云砚面不改色，眼里溢着笑。他也没说谎, 的确是有人在驯兽。只是驯的是那封印在海底之下，修为深不可测的魔兽。

　　“我们还是着眼当下, 进行启灵仪式吧。”沈云砚双手揣在胸腹前，他正色道：“这身后便是红霞海的灵兽山, 灵兽山地势广袤，连绵千里。越往里走灵兽却凶悍，诸位请量力而行。切记不可伤兽性命，兽穴也断不可闯。”

　　“是！”弟子们齐喝道。

　　每个弟子都有族中、门中的经验丰富的长老带着, 沈云砚倒不太担忧。

　　目送着一众弟子离去。

　　而在那一众弟子之中，居然有一人是孤身前来, 并没有带领人。

　　“你, 没有族中前辈相助吗？这灵兽山的灵兽不定都是乖顺之辈，你独身前去恐怕危险。”沈云砚叫住那人。

　　那青年回头, “是同我说吗？”

　　他转过头来，沈云砚才注意到，这青年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浑身透露着一股安静又阴郁的味道。

　　“是同你说。”

　　“没关系，我打得过。”青年声音很低，说话间，抚了抚自己手边的匣子。

　　“不是说你打不打得过，而是你没有人带着吗？”沈云砚无奈，“灵兽山很危险。你是哪门那派的弟子？”

　　青年：“我是山宁境的弟子。没有人带，那人嫌我抢了他徒弟风头。”

　　直白的话让沈云砚怔了怔。

　　门派中的弯弯绕绕多不胜数。红霞海算是在这一方面最清净的，因为人少，而大多都是与心性单纯的灵兽相处。

　　沈云砚明白，却不知道怎么样开解他。

　　于是他道：“既然如此，我领你去启灵吧。”

　　安静青年抬了抬眸，又垂下眼去：“都行。”

　　有人听见他们的话，心中暗自道这青年好运。居然由红霞海主亲自带去启灵。

　　沈云砚倒不觉得费事。

　　第一次驯得的灵兽，到底是什么样的品质，和他这个带领人无关，全看青年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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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砚没想到的是，这青年居然会这么得灵兽山的灵兽喜爱。

　　看着被灵兽幼崽们爬满了半身的青年，沈云砚十分吃惊。灵兽山的灵兽幼崽们可没那么好相与啊。

　　他都快怀疑这青年身上是不是装了灵兽喜欢吃的东西了。

　　否则怎么能被幼崽们这么喜欢！

　　这不应该啊这不应该！

　　但事实是，青年身上真的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很多灵兽来到他身边。

　　沈云砚不禁出声：“你……”

　　盯着他腿上扒拉着的小兽们，沈云砚心中暗道，十四前辈能同灵兽说话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怎么在灵山界也有天赋异禀的小辈！

　　天生就得灵兽亲近吗！他不羡慕，一点也不！！

　　青年沉着的眸子里露出一些不知所措，“所以我不想来的。”

　　青年拖着被灵兽幼崽扒住的双腿，艰难地往前移动，“我不启灵，沈海主，不用为我忙碌了。”

　　“你不启灵？”沈云砚正色道：“既然你那门中长辈苛待你，你就更该证明给他们看。你是有这个天赋的。”

　　“我不喜欢当驯兽师。”青年垂眸，“这世间即便不驯兽，也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沈云砚：“……”说的也是。

　　灵兽幼崽越来越多，青年走不动了。他索性就地坐下，抱住他的匣子。

　　“不用为我忙碌了沈海主。还是去看看红霞海的震动之源吧。那震动，不像是有人驯兽的动静。”

　　青年这话说得十分平静，就好像他知道那震动的原因一般。

　　“谢谢你，但我真的不用过去。”

　　虽然不明白这青年何出此言，但沈云砚确实不用去担心那红霞海底下的情况，有陆一前辈和秦洲前辈在，若就这样还能让那魔兽翻了身，他就算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青年认真地看着他，再重复一次，“你还是过去一趟。”

　　沈云砚：？

　　“我真的不用过去。”

　　青年似说累了，直接闭嘴。

　　沈云砚好奇他手中的匣子，“那是什么？”

　　青年：“手办。”

　　沈云砚：？

　　“木偶。”青年垂眸，“我自己做的。”

　　沈云砚：“能看看吗？”

　　青年摇头。

　　沈云砚：“……”

　　比起他在一旁问这问那，青年似乎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沈云砚看出这一点，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燕奇。”

　　“好。”

　　离开灵兽山后，沈云砚才察觉不太对。

　　既然燕奇不是为了驯兽来的灵兽山，那他是为了什么来的？

　　沈云砚摇摇头，也罢，他还是回红霞海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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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沈云砚走了，燕奇才慢慢地打开他的匣子。

　　匣子里放着整齐的几只小木偶。

　　安静的青年习惯性地摸了摸木偶的脑袋，“红霞海震动，魔兽会提前跑出来吗？”

　　“如果跑出来，该怎么办？”青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惆怅。

　　小木偶们安安静静的。

　　没有谁回答他的话。

　　于是青年抬手，对木偶们注入了一丝灵力。

　　“跑出来就跑出来吧！救世好麻烦的~”

　　“可是如果魔兽跑出来，会死很多人的~”

　　“好苦恼哦~”

　　木偶们像活了一般，坐在匣子里纷纷回应着燕奇的话。

　　燕奇从左到右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了最角落里的那只久无言语的人偶身上。

　　活了的小人偶们也转移目光，仿佛在说，你怎么不说话哒。

　　不合群的人偶如坐针毡：“……”

　　良久，它才张了张嘴，“如果要死很多人，那就，救一下吧。”

　　燕奇浑身一颤。

　　他指尖的灵力消失，所有的木偶全都坐回原位，断了生机。显然，刚才木偶回话的场景，只是孤僻的青年自己的娱乐。

　　但唯独这一只，答话的这一只……

　　燕奇定定看着它。

　　他的娃娃，活了。

　　陆三稍稍仰头，发现燕奇原本沉静的眸子里一下子流光溢彩起来。

　　仿佛他的存在，是一种令人惊喜的事。

　　那种洋溢热情的光彩，让陆三手足无措。

　　“救一下比较好吗？”燕奇捧起陆三这只小木偶，认真道。

　　“嗯。”陆三点点头。

　　“好。”燕奇将陆三揣进怀里，然后把其他的小木偶又全部放回匣子里。

　　这一只是活的。

　　是最特殊的。

　　陆三被他捧在掌心，因为变小而彻底不同的视野让他感到不习惯。

　　因为身量的原因，以前他都是俯视弟弟妹妹。还是第一次需要仰头看别人。

　　“你有技能吗？”燕奇打量了它良久，才又问。

　　陆三：“打铁。”

　　燕奇高兴，“那你的工具呢？”

　　陆三翻身从燕奇怀中跳下去，在匣子里找了许久，才找到了那只随身量一同变小的乾坤袋，“在这里。”

　　燕奇如获至宝，他夸奖道：“你好厉害。”

　　陆三：“……谢谢。”

　　小的时候，村长也这么夸他。

　　陆三很高兴。

　　燕奇也很高兴。

　　于是燕奇把陆三放在了他怀里，揣着，下了灵兽山。

　　“我们现在，去看看海底的魔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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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魇还是晕过去了。

　　温珏不想那东西听到他和秦洲的谈话，用了点力气，把兽搞晕了。

　　这才方便地和秦洲聊起天来。

　　秦洲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剧情同他说了。

　　“所以要找到世界树，我们得先找到世界之子？”

　　按秦洲的想法，世界树是世界本源。而世界之子则关乎世界树是繁茂还是枯萎。

　　在诸天界他应该算得上是世界之子。

　　而在灵山界，大部分的剧情都是围绕‘主角’，也就是玩家所展开的。所以这么来看，世界之子应该就是玩家所扮演的‘主角’。

　　“我去过了万灵村，金童子已经离开村子两年了。可能拜入了其他门派。如果按照原有的剧情，十年的时间主角不一定能够来到这里。”

　　“知他姓名的话应该不难找。可以找沈云帮忙。”温珏思考道。

　　“不知姓名。”这也是秦洲觉得棘手的一点。

　　‘金童子’是万灵村给‘主角’取的小名。而主角真正的大名，是‘玩家’自由填写的。

　　可以是一、也可以是二。

　　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长相，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偏偏这个角色不能算NPC，所以他用山河图也无法直接传送寻找。

　　秦洲觉得棘手的一点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主角’是谁。按理说，这个世界不存在玩家，那‘主角’就不应该存在。

　　但是……显然不是这样。

　　金童子离开了村子，入了世。就已经证明，他是存在的。

　　“我出去想想办法。只是在此之前，你得留在这里了。”秦洲道。

　　温珏倒没什么情绪，“你去便是。困仙牢我也待过，那时牢里还没个乐子，不也待下来了吗？不像现在，还有个乐子。”

　　所谓乐子，当然是指昏过去的独魇。

　　“也不能与他接触过深。独魇善迷惑人心。”秦洲提醒道。

　　温珏抬了抬下巴，“知道了。”

　　秦洲摸了摸他的头发，“那我走了。”

　　“好。”

　　秦洲离开后，温珏才缓过神，瞥了眼地上如死尸一般的独魇。

　　还没醒啊。

　　秦洲一走，他又无聊起来了。

　　温珏阖上眼。

　　正欲假寐，一道黑气突然从他额心处涌了出来。

　　“你看，他又把你丢在这了。”

　　“他以前也送了你簪子，最后不也离开你了吗？这个人的话，不能相信啊。”

　　独魇的声音这次从心底传了出来。

　　温珏睁开眼。

　　那声音依旧在心中乐此不疲，“这具身躯，是叫‘陆一’。可那是你吗？这身躯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几千年了吧，你知道这身躯中还住过其他的什么人吗？在离开你的几千年里，他一直和这个‘陆一’在一起呢。”

　　“你了解他吗？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底细，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这是独魇的声音，却不是独魇。

　　温珏看着地上躺着，仿佛一滩烂泥的黑雾，如此想到。

　　他抚了抚心口。

　　这不是独魇。

　　这是他的心魔。

　　独魇的确有唤醒他心魔的能力。

　　就算信誓旦旦同秦洲说自己不会受到干扰，却还是……温珏阖了阖眼。

　　“没用的。”

　　“本座说过，只要他还在，你便永远难成气候。”温珏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在诸天界等了九千年，这心魔也没能将他吞噬不是吗？

　　遑论，秦洲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