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炼水泥

第55章 炼水泥

　　【大家要知道, 抡语新解的每一句话都包含着深刻的道理，咱们扶苏公子作为儒家正统的传承者，身上能没点东西？】

　　【原来是真的啊, 孔子当初周游列国真的是拎着百十斤大锤去的啊。】

　　【抡语新解和百十斤大锤有些夸张了，但孔子和他的七十二位弟子绝对有着超越一般盗贼团伙的武力优势, 那可是在始皇大大没有大一统之前，走几天就要换通关文牒呢。】

　　何淼走到跟前的时候, 一个五大三粗的囚徒正侧躺在地上，半边脸都是血, 几名士兵手一拥而上, 将此人架起来提了出去。

　　江莼扔掉手里沾着血的石头喊住他们：“慢着，给他拿一些止血草药医治伤口。”

　　李韬喊道：“直接处死，扔到乱坟岗。”

　　江莼坚持：“这人只是想要袭击我而已, 罪不至死。”

　　李韬脸红脖子粗，““他要杀你啊, 他刺杀官员, 论例当斩。为什么不能死？””看到何淼, 像是发现了什么可以同仇敌忾的人一样, “何淼，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必须处死以警示后来者？”

　　【唉，没见过这么好脾气的人, 都这样了还不让处死。】

　　【这一波我站李韬，不过江莼也很帅, 尤其是刚才扔掉带血石头的那一幕, 应该上北影教科书，让他们学一下真正的君子该如何演绎。】

　　【李韬也是气糊涂了，咱们淼淼在他们眼里都是一个小屁孩, 小屁孩的话管用吗？】

　　何淼说道：“我觉得，你和江莼说得都对。”

　　网友们就一整个没想到，按照李韬那暴脾气，你让他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确定不会被揍？

　　这一瞬间直播间很多人不约而同想的都是如何下跪认错更丝滑。

　　何淼从弹幕上体会到了网友们的担心，赶紧趁着李韬发飙之前说：“所以我有个好办法，给他治伤同时把他送到挖矿的地方去。”

　　【啊，这个办法就人道主义多了，也没有太圣父，毕竟这个可怜的家伙只是想要袭击江莼，但被他完美反杀了。】

　　【对对对，这顶多是未遂，让他下黑煤窑挖矿就挺好的。】

　　看着网友们的弹幕肯定，何淼更觉得自己做对了，没有看到李韬和江莼以及周围的工匠看向他的复杂眼神。

　　李韬问道：“那你觉得，送到什么地方挖矿比较好？”

　　何淼想了想此时有的矿，昨儿个还听工师古说距离骊山陵三十里外有一个刚发现没多久的玉石矿，去那里不好了吗？

　　“就去最近的矿坑吧，省得路上他再逃走了。”

　　众人看何淼的眼神更复杂，这小子，钝刀子割肉啊，刚开采出来的矿会比较轻松一点，但对于一个负伤的人来说，能撑半个月都算他命大。

　　李韬担心江莼不同意，赶紧传达了这个命令：“就按照何监工说得办，带下去，即日送往兰阳矿坑。”

　　“诺。”

　　被一石块拍下去到现在都没醒的那名囚徒就这么在不知道情况下，被决定了接下来的命运，采石场的其他人都深深垂着脑袋，再也不敢小瞧这位新来的职位不低的小监工。

　　江莼看了何淼一眼，这已经差不多能跟其他人正常沟通了，接下来应该教秦律了。

　　为吏者不能对秦律一无所知。

　　网友们：还真听了淼淼的啊。

　　何淼正打算说自己的事，就见李韬手里拿着一条鞭子，在囚徒工和吏卒们中间走了好几圈，然后揪出来七八个人，包括吏卒在内，一人背上抽了三鞭。

　　只见那即使只是被鞭稍扫到的地方，也绽开一捧血花。

　　何淼这就不理解了，“难道这些人也是帮凶？”

　　【不，他们是被连坐的。】

　　刘善本眼神严肃：【秦法苛暴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连坐，那两名吏卒，可能是看管刺杀者的，四名囚徒工，可能是他们在这里有一个五人结成的一个相互监督的小组。这一套体系是很严密的，被控制的人很难升起反抗之心。】

　　【可惜，他们越是这么控制，这种反抗越是禁绝不止啊。】

　　【在秦朝昌盛的时候，这一套法网的确很严密。商鞅被追杀时无一人敢收留，足以见其登峰造极。】

　　何淼看着顶着后背的几道鞭伤垂着头走开的那几人，知道是连坐也非常不理解，“他们有刺杀上司的想法或是行为？”

　　江莼不觉得连坐这条刑罚有什么问题，但他本能的不喜欢牵连太多的无辜之人，说道：“一人犯法，负有监督责任者减罪二等处置。”

　　沉默的网友们终于忍不住：【这不是逼迫天下百姓反秦吗？不知道这里面的囚徒工，又有多少是被牵连进来的。】

　　【始皇大大想要秦朝延寿，这一点必须改掉。】

　　有的时候人被打得太狠了，不是会就此听话，而是会彻底的破罐子破摔。

　　秦二世即位之后征发徭役更疯狂，以至出现刘邦半路释放囚徒被人称大哥，陈胜吴广搞一通鱼书狐鸣就能够成功忽悠几百戍卒跟他们一起干掉脑袋的买卖，这里面少不了秦朝连坐法的威力。

　　李韬拎着鞭子走回来，随手扔给跟着他的一名士兵，看向何淼：“你那是什么样子？”

　　何淼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什么样子了？

　　网友们：【找个人对视或者走到李韬面前去，用他胸前那块护心镜照一下，我们帮你看看是个什么表情？】

　　何淼：你们不要太不靠谱了。

　　李韬抬脚踏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撑着膝盖，“你小子还不忍心，是不是觉得本将鞭子抽得重了？”

　　何淼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们根本不该挨打。”

　　李韬掏了掏耳朵，这小子说话的时候那个舌头跟绷直了不会打弯似的，听起来还是别扭，他笑吟吟地看着何淼：“那你觉得他们是该被处死？”

　　何淼：“他们又没有刺杀上司，我觉得他们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负责，这很容易造成问题的。”

　　李韬笑了下，要是按照江莼的真实身份来论罪，这些囚犯的家人都得牵连其中。

　　他知道江莼不忍，已经主动地放轻了对他们的处罚。

　　本来以为何淼这小子是觉得三鞭惩罚太轻了，没想到他是真的觉得不应该。

　　给李韬一时间都搞糊涂了，这到底是奉行法家理念的，还是跟儒家一样要以德服人的呢。

　　李韬抬手挡住照在眼睛上的明亮太阳光，问道：“一群犯法之人，你说能造成什么问题？”

　　何淼看了看江莼，确认似的道：“我什么都能说？而且为了说明问题我什么都能做？”

　　这李韬的模样看得他手心痒痒。

　　江莼：说还说不清楚？你想做什么？

　　“只要能帮助你说明白问题，你做什么都行。”他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何淼看了看天色，“我们先干活儿，吃晚上那顿饭的时候我再给你们演示吧。”

　　李韬其实不了解何淼，但是他说到演示的时候看过来的一个眼神，给了李韬非常不好的感觉。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清楚。”李韬粗声粗气的，一拍膝盖走向何淼。

　　何淼看着弹幕上都成了【抱抱宝宝】【凶我们淼淼干嘛，下次跟老祖宗告他一状】【受欺负了找江莼啊】，再看虚空弹幕底下的李韬就一点都不觉得吓人了。

　　江莼挡住了李韬，问道：“何淼，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

　　弹幕：【李韬那张脸都酸成柠檬了哈哈哈。】

　　何淼腰里系着一条布口袋，看了李韬一眼便解下来：“我用炼丹炉烧出来一个好东西，来给你看看。”

　　李韬走到两人侧面站好，看了看何淼的布口袋，说道：“我们还有正事，何监工你能别捣乱吗？”

　　【李将军怎么这么幼稚，简直是小幼稚给大幼稚开门，幼稚到家了。】

　　神奇的网友们给李韬截了个图，随便配上两条云字框就跟小孩子吵架一样。

　　何淼：“这真的是很好的东西，我还想献给赏赐了白糖给我的始皇大－－－陛下呢。”

　　李韬噗嗤笑了一声，故意嘲笑他：“宫里那些方士炼制的丹药都不一定能呈到陛下眼前，你这仙丹有什么功效，能献给陛下？”

　　这小屁孩不会是觉得方士容易出头，就要走方士的路吧。

　　李韬没有仔细了解过方术，但他也没见过什么神仙丹药，对于没见过的东西，首先保持的态度就是不信任。

　　江莼也怀疑的看着何淼，说炼丹炉有毒的是你吧，你怎么还给陛下炼丹了呢。

　　何淼把带来给江莼示范的半袋水泥倒在地上，细微的粉尘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烟雾，他还说道：“我这个仙丹做起来会污染环境，对身体也不是多友好。后期大批制作水泥的时候要注意防护。”

　　口罩是必须得做的，没有棉花，只能用麻布或者绢布的。

　　江莼看这地上的一摊土，问道：“这就是你炼出来的仙丹？”

　　何淼正好看到一个小孩儿从旁边经过，叫了人家一声：“小孩儿，先别干活了，给我弄一桶水过来。”

　　赢星放下独轮车，迟疑地看了江莼一眼，转身去汲水。

　　【淼淼，你是真会叫人啊，这就是前几天被带来的那些贵族中的一员。】

　　【看他的长相，还真跟淼淼同龄的样子。】

　　何淼有网友们帮他记忆，经这一提醒也是想起来他叫住的这个小孩是见过的，跟江莼解释：“我做出来这个仙丹还得现搓，不过是真好用－－－”

　　眼看着江莼的脸色青了，他才接着说道：“乃是造桥修路盖房子必备。”

　　江莼：什么，你管造桥修路的东西叫仙丹？

　　何淼点点头，“我家长辈就是用炼丹炉发展出来远远超越你们山外的各种设备的。”

　　穿越应急部门，专门记录何淼发言的记录员快速手打记录，然后对照一下前面的，可真是佩服了，虽然淼淼一会儿冒出来一个我家长辈，但前后的说法还真没有什么大相径庭的地方。

　　赢星双脚湿着提一桶水过来，何淼看了眼这个可能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孩一眼，用棍子在水泥中心划拉出来一个圈，让他往里面倒水。

　　赢星憋着气，一手提桶上的横杆一手托着桶底，将清水倒下去，中心窝窝里立即泛起了一层浮着水泥灰尘的水泡。

　　【上下抄着翻，水溜一边马上堵，继续快速翻。】

　　何淼也不想和泥都让网友指导这么废，但他真的没有和过水泥，经过弹幕指挥的好一通翻炒，水泥呈现出一种干巴的泥块状态。

　　【加水。】

　　何淼看向小孩：“加水。”

　　几位工匠：如此看来，这位监工弄出来的水泥也没什么特别的。

　　其中一人提醒道：“这太稀了吧？”

　　何淼：“稀吗？”

　　直播间几千万网友的答案大部分都是说不稀的，而说稀的那些，都是没有过干过瓦匠工作的。

　　【水泥要的就是一种流动性比较强的浆糊状态，不要太干，干巴巴的根本没有粘合性，没干过瓦工的这一趴都不要说话。】

　　那些没干过瓦工的在这条弹幕之后还真不冒泡了。

　　工匠们看何淼的水泥，翻炒水泥的声音唰唰的，他们越看越好奇。

　　几分钟之后，何淼用一块木板将水泥抹在这一片的土地上，抹了有手指那么厚的一层，夏风干热，没过十几分钟，这一片水泥抹面的地面就凝结起来。

　　深灰色的水泥变成了白灰色，打眼一瞧，跟采石场里的石头差不多的样子。

　　不以为意的工匠们，吐槽这什么仙丹的李韬，还有担心何淼会把这些献给陛下吃的江莼，都呆怔地看着石头一样的地面。

　　“这，这是点石术！”一名工匠惊呼，激动地趴在并没有干透的水泥面上用手指摁压感受，“江长史，地宫底下那块最大的石门，有办法了。我们可以请何仙君多炼制一些水泥出来，用水泥封砖做一块天衣无缝的石门出来。”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被他们的反应惊呆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工匠特别有说相声的天赋啊，哈哈哈哈，我竟然从理解秦时古语都比较艰难的阶段，听出来说相声的感觉。】

　　【点石术都出来了，接下来不会让淼淼表演点石成金术吧。】

　　【不得不说，这位工匠还是很敢想的。】

　　赢星提着水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难道这人，真的是仙人入世？

　　确定以及肯定何淼不是仙人的江莼，慢慢看向他，此时也非常怀疑，少年真的不是仙人吗？

　　何淼看着众人惊呆的表情：“这就是一种能够硬化的泥，不是什么仙术，如果你们想学，我都可以教的。”

　　李韬双腿一软，趔趄了一下。

　　这么厉害的点石术，他还说的轻飘飘的，这少年以前生活的山中到底有多少能人啊。

　　不管这个泥是不是仙术做出来的，李韬都不敢小看他了。

　　江莼说道：“明天我带你去咸阳找章少府，让他帮忙进献到陛下面前。”

　　网友们不得不对江莼版扶苏表示出极大的佩服。

　　【您老的信念感也太强了吧，别人都震惊到趴地上了，您还记着装江莼呢。】

　　何淼高兴地表示：“我听说陛下喜听神仙方术，聚集了天下最厉害的方士给他炼丹，我做出来的这种仙丹陛下应该也会很喜欢吧。”

　　江莼点头的动作有些艰难，看了眼地上的石头地面，很不确定如果何淼把水泥搓成石头丸子带给陛下，已日渐沉迷修仙长生的陛下会不会服食。

　　不过今天注定是工匠们的狂欢，他们求助江长史与李将军，就是因为地宫里最大的四面石门到现在都找不到合适的。

　　整块石板那么大的，首先不好找，就算找到了，想要正好尺寸的，还需要工徒们一点点凿出形状，差一点就毁了一个整体。

　　前段时间运送过来的整体巨石已经碎了好几个。

　　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如此神奇的干了之后就成为石块的泥。

　　何淼给工匠们展示了水泥的几大用处，硬化路面，抹墙。制预制板，也就是他们想用水泥做石门差不多的操作。

　　当听到用水泥做石门需要钢筋固定时，这些工匠都有些迟疑。

　　虽然在建造皇陵的过程中，金银朱砂等物都是不吝惜使用的，铜却是限制物，因为铜可以制作铠甲兵器。

　　如果说要用钢筋，别说百炼钢，即使是白口钢也不一定会大量供应。

　　这是还要向上请示的。

　　因此犹豫了一下的工匠们转头就商议起来，如果只用砖和水泥，能不能做出来一面平整结实的巨大石门。

　　根据水泥的流动性，这些有多年建筑经验的大秦工匠都没有想只用水泥铸造石门的可能性，他们一眼看出水泥只能用做粘合剂，直接做石板应该是不能成的。

　　网友们见识到老祖宗们的智慧，在弹幕里刷的都是让何淼不要用现代已经成为定式的水泥认知来限制老祖宗们的想象力。

　　一个个嗷嗷的要看老祖宗们用水泥做出来的石门。

　　好吧。

　　何淼也不多说了。

　　*

　　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何淼正在跟江莼学习秦朝的田律，装作看星空的时候看一看直播间，人数竟然直接飙到了□□千万。

　　何淼被这个恐怖的数字吓了一跳，非常怀疑在这个时间段内上网的人有百分之八十都在他的直播间里呢。

　　现代的各短视频平台也被这个数据震惊到了，当下把这个现象亲切的称为何淼穿越直播间垄断现象。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把这两条田律的内容好好记忆一下，”江莼将竹简卷起来，装进帛袋之中，至于何淼从一开始看到这份田律简就双眼发光的样子，他知而不语。

　　何淼的视线又追着江莼手里的竹书了。

　　这是他穿越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完整的秦朝竹书。

　　别说他，隔着迢迢千年时空的网友们也都双眼放光双手蠢蠢欲动，在第一视角体会到大秦竹书的魅力时，都恨不得能把爪子伸过去，摸一摸。

　　何淼比他们幸运一点的是，在学习大秦的法律条文时摸了下。

　　然而以江莼对这卷竹书珍惜的样子，他想要一卷可能做梦比较快。

　　“没关系，明天我们就去咸阳了，我找找有没有竹书店。”回到房间之后，何淼就跟直播间都馋出来哈喇子的网友说道。

　　【这个可以有，按照现在的时间点，始皇大大还没有愤而焚书吧，淼淼岂不是可以把大秦时期的《诗》《书》等绝版书给保存下来了？】

　　【对啊，虽然不知道它们的重要性，但对完整的《诗》《书》对学术界的意义肯定是非同凡响的。同时我们还可以看看，秦朝被始皇大大的焚掉的书到底有哪些。】

　　【别太天真，你们觉得秦朝会有随随便便可见的书店吗？】

　　【我提醒一下啊，现在主播在秦朝，且秦始皇还没有焚书，换句话说我们可以见证这一历史事件，说不定－－－】

　　【啊，信号怎么不稳定了？】

　　【淼淼别睡啊。】

　　正热情讨论的网友们着急大喊：“别睡别睡，咱们再聊一会儿啊。”

　　储教授：“我的课还没上呢。”

　　说句话的时间，所有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出现了主播已离线的提示。

　　其他老教授都表示可以理解，“孩子起得那么早，还没有午觉，自然是要睡得早的，要不然老褚你把你整理的炼丹课从晚上移到早上洗漱那段时间好了。”

　　众人正说着呢，还没有退出这个直播间的电脑页面又显示出景象来，是何淼那间大秦宿舍的屋顶。

　　何淼都睡着了，但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件事没办呢，一下子清醒了。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正准备剪辑剪辑素材或者是做做其他事的网友们：【没有吧，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不就是跟江莼说去咸阳献水泥的事情吗？】

　　“不对，好像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何淼从他去了采石场开始想，网友们也在帮他想。

　　【对了，的确有件事，淼淼说吃晚饭的时候，要跟李将军说一下为什么不能那么连坐毫无关系的人。】

　　【啊对对对，是有这件事，后来那些工匠看到水泥太激动，围着淼淼说了太多话，一时间给忘记了。】

　　想起来是什么事之后，何淼就不挂心了，跟大家说了声明天见就闭上了眼睛。

　　【淼淼，你还没说准备怎么样跟李将军说呢。】

　　何淼说道：“明天你们就知道了。”